“叔叔……”車上的倪歡歡不自禁地攥緊了錢多多的衣袖,緊張地盯着車門的方向,她知道那裏坐了一個人,卻絕不是先前的車夫了。
寬大的手掌落在倪歡歡的頭上輕輕安撫了幾下:“沒事。”
真的沒事嗎?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麽?那些士兵爲什麽突然出現來圍剿他們呢?聽着那些慘烈的叫聲,是有人受傷,甚至死了人的吧……
倪歡歡沉默了,突然發生的這件事情讓她聯想了許多,回頭一總結,她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透錢多多了。
雖然通過這段時間的接觸,她早已猜出他絕不會是個簡單的人,卻不知他的真實身份,他也從沒有與自己說過這些事情。
馬車緩緩前行,走了許久許久,那些厮殺喊打的聲音也消失得無蹤無迹了。
從始至終,錢多多都是這幅淡然的模樣,讓倪歡歡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這天夜裏,躺在颠簸的馬車内,她昏昏欲睡。突然周身空氣一冷,朦胧中似乎有人進來了,不過又很快退了出去。
她勉強趕走困倦,起身查看,卻見錢多多将什麽東西快速收進了袖子中。目光向她投來,溫和一笑:“睡醒了?”
倪歡歡望了眼他的袖口,沒說什麽,回身又躺了下去。可是盡管閉上眼睛,卻無論怎麽努力也無法入睡了,滿腦子都是重重疑慮,有些心慌意亂的感覺。
面對倪歡歡的沉默,錢多多隻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等她轉過身去的時候,他才将袖口中的紙條取了出來。
拆開,看清上面的一行字後,他清俊的臉上泛出一絲莫名的笑意,将紙條揉成一團,直接扔進火爐中焚燒。
一夜無話,等到清晨的時候,馬車已經駛進了城郊,而錢多多就要在這裏與她分行。
默默地看着這個謎一樣的男子,幾次想要問的話就要沖出口,卻又都收了回來。沒有發耍脾氣或者挽留的話語,隻是輕輕一句:“路上小心。”
錢多多看不出什麽不同尋常,微微一笑:“馬車會直接回到宅院,你要乖一些。”
“嗯。”
她果然很乖地點點頭,然後撂下車簾,隔絕了視線,與他分開後,馬車不曾停留的直接駛進了城内。
倪歡歡感覺心中有些難過,似乎就在這短短的一夜之間,他們二人已經變得生疏了起來,再不像從前的那樣融洽。
***
目視着那輛馬車緩緩消失在了視線之中,錢多多的笑容漸隐,目光變得深沉起來。
邱寒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身後,默默行了禮。
一直跟在主子身邊,邱寒早已将察言觀色練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這時候隻是一個眼神,他便知道錢多多的心情很不好。
許久之後,邱寒見錢多多沒有開口的意思,便出聲說道:“八爺,該走了。”
他的神思有些飄忽不定,目光深沉不可測度,不過最終還是下了什麽決定,對邱寒道:“将所有人都撤回來,給歡歡送一千塊過去,從此,再無瓜葛了。”
“八爺?”邱寒有些吃驚:“就這樣放她走?她要是猜到了你的身份,洩了密……”
“她不知道。”錢多多接過話音,皺着眉頭,斬釘截鐵地說:“英翹說的沒錯,眼下還有大事要做,不可爲一些不相幹的人分心。這個女孩子心思單純,城府不深,經過此行的觀察,我已看出她完全沒有做探子的潛力,沒有利用價值。”
探子是可以培養的啊?即使探子不行還可以培養培養,她五官端正清秀,可以用作美人計啊?可是八爺卻完全沒有此意。
邱寒心中一歎,他心知錢多多對這個少女其實是有些與衆不同的。他的心中應該也是有些矛盾,從前是不希望讓倪歡歡與他們的陰謀沾邊,本已數月不曾聯系,不曾想一場普普通通的傷寒病症又讓他反悔了。
如今這樣明目張膽的将她帶到箫泓啓的婚宴上,暗中多次密談,她會不知嗎?本已是綁在一條船上的螞蚱了,可八爺爲什麽又突然讓她離開?邱寒糊塗了。
錢多多見邱寒神色變幻,不由得眯起眼睛道:“怎麽?你在質疑我的決定”
邱寒聽了這話,一驚,急忙低下頭去:“屬下不敢。”
他隻是搞不懂錢多多得心裏想什麽。
冷冷一哼,他說:“你也同樣警告英翹,最好不要對我做的決定插手幹礙,我既然已經放了倪歡歡,你們任何人就不許再去找她生事。從此以後她是人生平平安安,還是坎坷兇險,都在與我們沒有半分關系,一切都看她的命數吧。”
“是,八爺的話屬下謹記,請八爺放心。”
“走吧,去将軍樓内走一趟,我們也該去會一會那個添亂的小家夥了。”
話音落,高挺的身影轉身而去,邱寒頓了頓,回身看了眼馬車消失的方向不知想了些什麽,然後快步跟上錢多多。
倪歡歡回到小宅子後就将自己關在屋中睡大覺,這一睡就是一天一宿,以至于她醒來後面對着空無一人的大院還以爲是在做夢。
那是除夕夜的前一天的清晨,她推開卧房的門,看着滿園的紅燈籠喜氣洋洋,天氣也格外的晴朗。
她興緻沖沖的跑到廚房去找亦可亦樂拿吃的,結果廚房的大門緊密閉合,進去一看,竈台沒有起火,冷冷的寂靜。
她愣了一會,轉身向她們二人的房間走去,當推門進去一看,這一次她愣了許久。
房間内空蕩蕩的,所有的東西都擺放的整整齊齊,爐子内的炭灰也清理得很幹淨,就好像不曾有人用過它一樣。寂靜得有些可怕,絲毫沒有人的氣息。
倪歡歡的臉色大變,心下有種不好的預感,她猛地轉身,奔向張管家的房間。
砰地一聲撞開門,一樣的空曠無人。
再轉身跑向書房,寒風呼呼地灌進書房内,冰冷的溫度,五六個幹幹淨淨的火爐并排而放,沒有人來過的痕迹,顯示着他根本沒回到過這裏。
發生了什麽?大家都去了哪裏?有種說不清的惶恐在心底蔓延,她的心跟着抖了起來。
“亦可……亦可……”她轉身沖到院子裏大叫:“你們在哪裏?!”
“張管家?回答我,你們在哪?”
“亦樂,我餓了,你們快出來,不要吓我……”
有些硬咽的呼喚,一聲一聲,在這個清晨響徹在小宅子的裏裏外外。
她走遍了這個宅子的角角落落,可最終卻連隻螞蟻都不曾看見過,更别提人的蹤迹了,她不得不失望而恐慌得面對這個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