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香自苦寒來,轉眼間就是春日将至,這花也不如幾天前開的熱鬧。倪歡歡咬着毛筆眉頭微皺,那些花終是要落了。
“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
她自語着輕輕在紙上勾勒出一朵梅花的輪廓,隻是無枝可依,飄飄落下。
“姐姐爲什麽這麽傷感?這花開的好好的呢。”陳曦故作輕松的一笑,遞給她一朵剛摘下的梅花,“你看吧。”
“隻堪自怡悅,不堪持贈君。”她搖了搖頭,将梅花别在衣服上。
“督帥好雅興。”不鹹不淡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二人一驚,立刻轉過身看去。
男子一身戎裝帶着佩劍,頭高高挽揚起,雙眸中帶着異乎尋常的神色,微微一笑向着倪歡歡走近。
他……阿多?
她已經看得癡了,日期夜盼希望再相見,眼前的男子和記憶中的那個人影重疊,竟然沒有絲毫出入。
“見過少帥。”陳曦連忙躬身行禮。
見識過他對女傭的獸行,她下意識地畏懼這個少帥,将頭壓得低低的,試圖以此掩飾心内的不安。
“是你嗎?”倪歡歡開口,直直地盯着眼前的男子。
陳曦的那一聲少帥她完全沒有聽見。
楚墨笑而不語,隻是一點點地靠近倪歡歡。這時候的她已經完全呆住,根本沒有一絲理智。
“少帥,督帥!”陳曦低聲提醒,偏頭見楚墨并沒有注意自己,這才直起身走到倪歡歡旁邊,拽了拽她的衣袖。
“姐姐!”附在她的耳邊低語,倪歡歡這才如夢初醒。
“啊!八叔。”倪歡歡一驚,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态,連退數步,無意之間竟打翻了石桌上的硯台和畫。
懊惱地嘀咕了一句,真是可惜了那紙上的畫。
“我有這麽吓人?”楚墨無辜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妖孽的臉上浮起一絲無辜的神情。
“不吓人,不吓人。”她連忙回道,卻不敢再直視他的眼睛,狼狽地向着後面退去,躲在一棵梅樹後。
倪歡歡下意識的逃避,那一刻的失神竟然讓她不知道怎樣面對這個八叔。隻是因爲他與他這麽相似。
要是再看一眼,恐怕她又将淪陷在他的雙眸中。
陳曦向前一步,護在倪歡歡的旁邊。
雖然她不知道倪歡歡爲什麽害怕楚墨,不過作爲倪歡歡的妹妹,她就有責任去義無反顧地保護她。
楚墨楞了一下,前進的腳步一滞,氣氛瞬間尴尬了起來。
“既然祺兒不歡迎我,那我離開就是。”他的應變能力倒也不差,毫不在意地一笑,轉身離開。
“姐姐,少帥已經走了。”陳曦走到倪歡歡旁邊,扶着她坐到椅子上,端起一杯水遞給她喝下。
倪歡歡這才緩過神來。
“回去吧。”良久,她緩緩開口,不等陳曦回話,站起來向着卿娴督帥府走去。
突然腳步一個趔趄,險些跌倒在地。
“姐姐小心。”陳曦連忙跟了過去,扶着倪歡歡向着卿娴督帥府走去。
心裏不禁疑惑,少帥和姐姐有什麽過節嗎?
她自然不知道倪歡歡的過去,也不會明白倪歡歡看到楚墨後的感覺。
今天的楚墨,似乎與往日有些不同,竟然與他這麽相似,以至倪歡歡認錯而後失态。
隻是,那個人已經不在。那個結,她或許也永遠都過不去了。
梅林的另一邊,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地站着。女子雙眸直直地看向眼前的梅花,良久的沉默。
“清甯小姐。”
梅兒輕聲呼喚着清甯小姐,語氣中帶着擔憂。
她們已經在這裏站了兩個多時辰。之前是因爲倪歡歡,可是現在人都已經走了,她還是這幅模樣。
“楚祺和我比,怎樣?”清甯幽幽地開口,雙目始終沒有離開那朵梅花。
“那個督帥?”梅兒陷入了沉思之中。那天要不是督帥的突然出現,恐怕自己已經遭了少帥的毒手。
事後,梅兒将這件事情告訴了清甯小姐,卻不想清甯小姐竟然大怒,絲毫不領情。
看得出,清甯并不喜歡楚祺。
“誰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野丫頭?先是在我們列柳城勾搭督軍,現在又來到淮西當了督帥,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麽好人,怎麽能和我們小姐這種金枝玉葉相比。”梅兒嫌棄得揮了揮手,聽那語氣倒不像是在說謊。
不知這番話傳到倪歡歡的耳邊,她會是什麽反應。
“可是,他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她。”清甯小姐眼神一黯,頗爲狼狽地将雙眸從那梅花中移開。
這林子是她的。那個他也是她的。
“梅兒,她好像特别關心你?”清甯突然回頭,明亮的大眼睛讓梅兒的心突然一驚,啊了一聲,似乎被她吓得不輕。
這種樣子的清甯小姐,她從來沒見過。
“小……小姐,你誤會了。我……”梅兒開始語無倫次,雙腿不安地微微顫抖。
“梅兒不要怕,我交給你一個任務。”她一臉神秘的樣子,附在梅兒的耳邊輕輕低語。
說完,嘴角浮起的那一抹陰翳的笑容,這笑容讓這原本充滿歡樂的帥府天地間莫名陡增了幾分寒意。
倪歡歡躺在床上,輕啜了一口苠茶,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胸口。
楚墨的突然出現确實給了她不小的沖擊,那男人荒.淫.無度,還是盡量遠離爲妙。
順手從枕下拿出一本書,靜靜地翻閱。除了繪畫,這是唯一可以使她靜下心來的方法。
忽而,一陣吵鬧聲在門外響起,隐約間可以聽見陳曦慌張的聲音。
“姐姐,少帥府的那個女傭……找你!”陳曦破門而入,氣喘籲籲地說道。
少帥府的女傭?倪歡歡驚疑,自己什麽時候認識什麽少帥府的女傭了?
“哪個女傭?找我什麽事兒?”她一邊問,一年從床上起身穿好衣服,坐到鏡前。
陳曦立刻走過去替她打理了一下淩亂的頭發。同時回道:“就是你從少帥手中救下的那個女傭。”
“我們去看看。”倪歡歡從椅子上站起來,向着外面走去。
眼前的梅兒确實挺可憐的,恐怕今天前來一定有什麽事。倪歡歡隻是一眼,就沒由得對她産生憐惜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