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桃花終于還是開了,整個淮西軍界突然變得氣氛緊張起來,帥府則更是被一股愁雲籠罩。
淮西大帥也不再急着爲倪歡歡找夫婿,整日呆在議事廳中不知在商量着什麽。
蘇姨告訴倪歡歡:等到桃花飄香後,千萬不要出去亂跑,否則一定會有大禍發生。
至于是什麽禍事,她卻沒有說。但那副樣子,看起來到不像是在撒謊。
整個軍政各界都盼望着博士能夠出手改變這個糟糕的局面。然而,博士卻提出一個條件,讓少帥娶他的女兒英翹爲妻子。
楚墨自然不願意,這事也就隻好一壓再壓。
深夜,整個帥府中變得異常安靜,各個小宅院都早早熄了燈,女傭和士兵根本就找不到幾個。至于警衛隊,也隻有少數幾個,相比平常足足少了一倍多。
一道黑色的身影突然從卿娴督帥府跳了出來,警惕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确定沒有危險後,這才貓着腰前進。
這天正值月初,幽黑的天空看不見半點月光,倒也正好讓她可以掩藏,借着路兩邊微弱的燭光向前走着,這個地方基本上是看不到警衛隊的。
所以倪歡歡很明智,明智的選擇在這個時候逃出帥府。
隻是這一次沒有帶陳曦一起,而且腰間多出了一把短劍。那副樣子倒像一個十足的刺客。
隻是倪歡歡她沒有看見,在她從卿娴督帥府出來後,一張蒼老的面孔突然出現,嘴角微微一斜,滿臉的褶子堆在一起,幽幽的目光看起來尤爲瘆人。
這條路不知爲什麽變得十分漫長,任憑倪歡歡怎樣行走,都走不到盡頭。
寒風從背後吹過,發出幾聲嗚嗚的聲音,帶着三分凄怨卻又好像嬰兒的哭聲般。
倪歡歡隻覺得背脊一陣寒冷,大腦的思維一滞,不由自主得打了一陣冷顫。
“我這是在哪?”她自語着眉頭緊鎖,卻突然變得頭痛欲裂。
幻術!
倪歡歡心神一凜,腦海裏突然冒出這兩個字。自己竟然大半夜繞跑了出去,而且還是拿着一把劍!
就連她自己也被這樣行爲給吓了一跳,強忍着頭暈,立刻轉過身向着反方向回去。
倪歡歡可以肯定,一定是有人想要害自己,否則她夜不會鬼使神差地跑了出來。
可能巡邏的警衛隊都已經回去了,路上除了燭光,她根本遇不到一個人。
蘇姨早就和倪歡歡交代過,桃花盛開後,任何匪夷所思的事情都是正常不過。若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那才奇怪。
想來,倪歡歡的恐懼感也少了幾分,快速向前走着,然而路途依舊漫長。
忽而,星零的紅色出現在倪歡歡的瞳孔之中,前進的腳步猛地一滞,直直地盯着遠方的紅色。
“桃花林!”她失聲驚呼,連忙轉過身向着前方跑去。
倪歡歡記得這條路根本就通不到後花園。
但桃花林卻突然出現,即便是她做好了心理準備,知道會有詭異的事情發生,可當真正發生的時候,她還是抑制不住那股恐懼的情緒,雙腳不停地向前跑着。
整個寂靜的空間隻聽到她沉重的腳步聲。
倪歡歡不住地回頭看,那紅光好像附骨之蛆般緊緊跟随,任憑她怎麽走也擺脫不了。
恐懼的情緒處于崩塌的邊緣,倪歡歡咬牙向着前方走着,求生的**讓她戰勝了恐懼。
她記得那個叫莫飛宇的男子殺死了錢多多,她記得自己還未見到錢多多的屍骨,她還知道自己可以爲錢多多報仇。
不知哪裏來的力量,倪歡歡的腳步瞬間變得輕快起來。或許隻有那個男子才可以讓她重拾一切。
忽而一個軟綿綿的東西撞到了她的頭上,倪歡歡腳步一滞,停了下來。
“誰這麽不長眼!”女子尖銳的聲音随之響起。
倪歡歡急促得喘着氣,調整好呼吸後這才将目光看向前方。
微弱的燭光下,女子惱羞的伸出右手揉了揉胸口,雙眸瞪着倪歡歡,卻見倪歡歡目不轉睛盯着自己的右手,臉不由自主得一紅,将手放了下去。
“怎麽是你?”她驚疑地走到倪歡歡面前仔仔細細得打量了一番,“楚祺。”聲音略顯刻薄,帶着不明覺厲的酸味,似乎是在嫉妒。
倪歡歡認得她,這個突然出現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列柳城遺留的小姐清甯。
她怎麽會突然出現?
倪歡歡暗自驚疑,下意識得後退了一步,大半夜得跑出來必然有鬼。
“你也是莫名其妙出現在這裏的?”見她身後未帶一個女傭士兵,倪歡歡開口問道。
清甯錯愕得看了她一眼,好像看瘋子般的目光。
“這裏通往議事廳,少帥久久未歸,我自然是去找他。”她一開口就好像止不住,毫無顧忌地說着自己的目的,忽而輕咦一聲,疑惑地看了眼倪歡歡,“督帥又爲什麽這麽慌張得出現在這裏?”
她好像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
“你說呢?”她反問了一句,氣勢陡然回升,同樣上前一步,身體輕輕一轉看向前方。
果然,那詭異的紅光已經消失不見,看起來是從中走了出來。
“不管你幹什麽,我現在沒空陪你閑聊。”清甯不耐煩地向前走去。
雖然她讨厭倪歡歡入骨,不過相比較而言,去找楚墨更爲重要。
在這樣環境下,孤身一人前去接他回帥府,想來楚墨不感動都不可能。到時候,淮西大帥定然不會逼迫他去娶英翹。
清甯被自己聰明的決定給折服,無視一旁的倪歡歡,擡起腳向着議事廳走去。
“你别走。”倪歡歡高呼一聲。
然而清甯卻裝作根本沒有聽見,轉眼便沒在夜色之中。
倪歡歡跺腳,壯起膽子找到前往卿娴督帥府的方向,深吸一口氣向着那裏走去。
既然已經擺脫了桃花林,那麽應該不會再發生什麽。
想來,倪歡歡也放松了幾分,腳步聲少了幾分沉重。
忽而,一股異樣的香味傳入她的鼻腔,桃花的香味!
倪歡歡隻是一下便聞了出來,昏暗的燭光下,隻見她的瞳孔猛的一縮。
“咚……”沉重的撞擊聲響起,倪歡歡隻覺得大腦一陣天旋地轉,軟綿綿地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黑色的人影忽明忽暗地出現在倪歡歡倒下的方向,凄厲的笑聲傳遍整個帥府。
這一夜,整個帥府裏都繃緊了神經,所有人都聽見了那道笑聲,隐約間似乎是在說着,“聶,聶。”
這個塵封在淮西軍多年的姓氏突然出現,似乎一股看不到血的戰争快要拉開帷幕。隻是誰也不知道這戰争中的主角是誰。
淮西大帥緩緩地擡起頭,向來銳利的目光不知什麽時候變得渾濁不堪,本還有黑色的頭發,竟也變成了銀色。
“天兒,他來找我了。”淮西大帥幽幽地開口,偏過頭看向楚墨,臉上竟然帶着幾分解脫的神色。
“父帥,那是幻術,您别當真!”楚墨向前一步,試圖将淮西大帥從中喚回來。
“天兒,你可知道,我們楚家對不起他們聶家,他們來了。”淮西大帥雙目緩緩移動,無神得看着半空中,咧開嘴一笑,滿嘴的牙齒竟然也掉了數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