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突然發生的異相二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不過他們卻默契的沒有對倪歡歡說什麽。隻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等着她緩過神來。
送葬的隊伍終于遠離三個人的視線,倪歡歡機械地擡起頭看了站在旁邊的二人。
手中緊握的黃紙不知什麽時候被風吹走,落在那朵盛開的鮮花上,陽光照在上面,不知爲什麽,倪歡歡覺得它十分刺眼。
“我們回督帥府吧。”許久,倪歡歡終于開口,語氣顯得十分無力。雙目無神地看向蘇姨,起身的動作頗爲機械。
“謝謝你的好意相攔。”她倒也沒有忘了那個一直站在她身旁的男子,不鹹不淡得說了聲謝謝,雙眸黯淡的仿佛沒有了生機。
“督帥,你怎麽了?”似乎是有些不放心倪歡歡,男子關切地問道。
“我沒事。”她呆呆地搖了搖頭,擡起腳一步一步十分有規律地向着卿娴督帥府的方向走去。
看那樣子,不像是被受了什麽刺激,反而更像是被人下了蠱,控制了她的整個人。
蘇姨默默地跟在倪歡歡的身後,也不言語。她對于倪歡歡的變化竟然沒有一點反應,似乎這些都已經是習以爲常的事。
“有問題。”他自語地看向漸漸走遠的兩個背影,許久才得出了這一個結論,“看來得告訴少帥。”
他說這話的同時,摘了蒙住臉的黑布,好像面癱一樣不苟言笑的面龐出現。
這蒙面男子正是邱寒。
楚墨不放心倪歡歡,擔心她在淮西大帥下葬的時候會遇到危險,這才派了邱寒前去保護。或許連楚墨也沒有料到,那個子虛烏有的意外真的發生了。
目送着倪歡歡進入卿娴督帥府,邱寒這才去追趕淮西大帥送葬的隊伍。
“蘇姨,你說我爲什麽不能夠給爺爺送最後一步?”倪歡歡坐在凳子上,向來閃閃發光的雙眸這時候卻變得無關。
“我也不知道。”蘇姨低下頭。
對于這種事情,她們這些下人自然不敢妄加揣測。隻怕到時候出了什麽禍事,那罪過全部都在她們身上。
“你也不知道呢?”倪歡歡故作輕松地開口,嘴角勉強地上揚,想擠出一縷微笑,可是眼角的那抹淚光卻出賣了她。
“怎麽辦,止不住了。”她無措地看向蘇姨,眼淚好像斷線的珍珠,一滴滴地流了出來。
蘇姨搖了搖頭,走到倪歡歡旁邊,将她摟在懷中,輕拍了一下她的後背,“督帥想哭就哭出來吧。”她溫柔地說道。
倪歡歡再也忍不住,大哭起來。
許是壓抑的太久,如今好不容易釋放出來,她竟不知不覺地在蘇姨的懷中睡着了。
“這是你的命啊。”蘇姨自語着,眼裏帶着幾分無奈和不忍,小心地抱起倪歡歡向着卧室走去。
那陽光将二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倪歡歡不知道自己這一覺睡了多久,睜開眼睛時,天還是明亮的。
看起來似乎足足睡了一天,她實在是太累了。
陽光正好,淮西大帥離世的悲傷被一點點地洗滌,春意盎然,勃勃的生機終于在這片空間裏萌芽。
少帥要接任了!
這個消息好像雨後春筍般傳遍整個淮西。不少盟軍都派了特使前來道賀,意圖永結盟好。
不過楚墨嬌奢好淫的名聲早已經人盡皆知,表面上所有人對他都是服服帖帖,可背地裏究竟怎樣卻很難得知。
楚墨根本沒有威信,淮西大帥這麽一去,好幾個實力不錯的軍閥都蠢蠢欲動,似乎是想從楚墨的手裏奪過淮西的大片領地。
弱肉強食在什麽時代都是最好的體現。
淮西軍一番籌備,在三月末由楚墨接掌軍政大權,但他依然讓各界稱自己爲少帥,以示父帥還活在他心中。同時,免除淮西百姓半年謠役。并宣布六天後立博士之女英翹爲少帥夫人。
而原來的少帥夫人清甯卻莫名其妙的從正夫人成了姨太。
至于倪歡歡的事,也被楚墨一壓再壓。
當日,那個看起來隻知道沉醉于溫柔鄉的少帥,憑借自己的口舌厲挫了前來試探虛實的各方特使。
所有蠢蠢欲動的大小軍閥立刻覺醒,重新打量那個看似酒囊飯袋的新掌門人。暫時收了滅點淮西軍的野心,改爲靜觀其變。
那一觸即發的戰争危機,在楚墨的震懾之下,沒有費一兵一卒就成功解除了。
隻是又有消息傳出,列柳軍不是被淮西軍打敗的,而是滅在他們的督軍錢多多手中。而那個錢多多就是淮西軍少帥楚墨。
多數人對這個傳聞都隻是付之一笑,雖然楚墨變化很大,但和錢多多相比還是稍顯遜色。
卿娴督帥府如今隻剩下倪歡歡和蘇姨二人,和以前相比确實冷清了很多。
許久沒有見過的燕夫人突然前來拜訪。那個風華無雙的女子也蒼老了半分,臉色十分難看。
淮西大帥的離世确實給了她不小的打擊,燕夫人也變成了太夫人,如今後帥府已經換了一撥人,她們這些寡婦突然沒什麽好争的了。
少了幾分爾虞我詐,多了幾分惺惺相惜,或許這也是唯一可以讓她有一點安慰的地方。
楚墨倒也算是明智,放了那些想要要離開的夫人、小妾,或許是帥府的生活太過疲憊,很多人都選擇了離開。
可是她卻不可以。她是燕州軍的小姐,若無故回去,隻會挑起兩家的紛争。
“太夫人這些日子可還好?”倪歡歡問道,語氣不知爲什麽帶了幾分生疏。
“還不是那樣。”燕夫人牽強地笑了笑,并沒有在意倪歡歡的态度。
簡短的問候之後,二人忽然變得沉默起來,蘇姨端了兩杯水走進來放到二人旁邊。
“蘇姨把我的紙筆拿來。”倪歡歡偏過頭對着蘇姨說道,而後将目光轉向燕夫人,對着她輕輕一笑。
“我知道太夫人你心裏難受。”其實她都看了出來,可是卻不知怎麽去安慰。
她雖然貴爲小姐,可是在這件事上卻有她的無奈。若可以選擇,恐怕沒有人願意進帥府吧?至少她是這麽認爲。
“督帥。”蘇姨将紙筆拿來。
倪歡歡道了聲謝謝,将紙鋪平,神色陡然變得嚴肅起來,看了眼身旁的燕夫人,而後快速将目光轉到白紙之上,毛筆蘸了一點墨水,輕輕在紙上畫出一個輪廓。
燕夫人疑惑,不知倪歡歡這麽做的意思,狐疑的盯着紙上,雙目卻瞬間變成了震驚,不得不說,倪歡歡的畫技驚爲天人,即便是她和倪歡歡相比,也顯得相形見绌。
“不知太夫人可還記得這日?”她偏頭看向燕夫人問。
“叫我蘭姨吧。”燕夫人皺眉,似乎是不喜歡太夫人這個稱呼。
“那蘭姨可記得這天?”倪歡歡對着畫輕輕一吹,将其拿起來放到燕夫人的眼前。
畫中正是那天她們在梅林起舞的場景,二人那開心樣子竟然讓燕夫人覺得十分陌生。
“祺兒這是什麽意思?”她不解。
“其實快樂有很多種,蘭姨爲什麽不去找找呢?”倪歡歡反問一句,對着她擠了擠眼睛,一臉俏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