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燈瞎火之中,突然沖出來攔住馬車的,赫然是邱貴生的娘子、阿離的二伯娘王氏。
王氏平日裏畏畏縮縮的樣子不見了,攔在馬車前,盯着馬車裏的阿離,對邱貴生的詢問、責罵聲充耳不聞。
阿離警惕的扣緊了手心裏的藥粉,一語不發的盯着王氏。
王氏一把推開想來拉扯她的邱貴生,沖着阿離惡狠狠的開口:“你給我下來”
阿離挑了挑眉,沒說話。
“二囡娘,你瘋了”邱貴生又氣又急,拉住像發了邪一樣的王氏:“黑燈瞎火的你跑出來幹啥戲班裏咋樣了”
王氏嘿嘿一笑:“大囡讓大年已經把老三給弄走了,她們娘倆讓我們都老老實實回去睡覺,隻留她們娘倆,等着和這個賤丫頭談價錢呢”
“那你咋出來的”
王氏笑的更得意了:“我悄悄翻牆出來的。”
邱貴生目瞪口呆的看着她:“你你想幹啥”
王氏又是呵呵一笑:“當家的,你說,要是這小丫頭死了,會怎麽樣”
邱貴生頓時愣住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你胡沁沁什麽”
說着話,邱貴生下意識的回頭去看阿離,隻見阿離還坐在驢車上,天黑,也看不清楚她臉上的神情。
“我沒胡說”王氏的笑容有些瘋狂:“橫豎戲班的人都知道,是大囡娘倆要對付這小丫頭這丫頭要是死了,顧家要怪罪,也隻會找老大一家人的麻煩”
原來如此
阿離沒想到,平日裏那麽膽小怕事的王氏。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去算計别人。
邱貴生顯然也被王氏的打算給震驚了,一時竟沒有說出話來。
王氏聲音粗嘎的怪笑一聲,聲音裏帶着掩飾不住的得意和驚慌:“憑什麽這個丫頭好命又是拜了好師傅,又是被都護府的主子看上
我偏偏讓她沒有這個命
隻要她死了,她師傅和都護府,都會找老大的麻煩當家的。隻要老大一家下了大牢。那戲班就是咱們的了”
“胡胡說”邱貴生訓斥她的聲音,少了幾份底氣,顯然也有些猶豫了。
王氏已經走到驢車跟前。借着驢車上晃晃悠悠的油燈,居高臨下的打量阿離,如同一隻狼,戲弄的盯着淪落到她手裏的小羊。
然而。下一刻,狼卻發現。那隻小羊,居然笑起來。
哪怕在幽暗的油燈下,那個笑容依舊明豔不可方物,卻又帶着濃濃的嘲弄。
一股淡淡的、奇異的花香。悄然在夜色中彌漫。
緊張至極的王氏和邱貴生,卻都沒有發現
“二伯娘,沒想到你也有這份膽量和心計。”阿離緩緩的展開笑容,那份嘲弄。也不知道給對王氏的,還是給自己的:“我還一直以爲,你和二伯、還有二囡姐雖然窩囊膽小,但卻不是壞人呢。”
上一世,在她和邱寶生、芸姑、小龍等人的悲劇中,邱貴生一家人表面看起來,始終是旁觀者的身份:沒向他們伸出援手、但也沒有明顯的作惡。
甚至,阿離因爲惦記着前一世的時候,邱貴生曾帶她去見了邱寶生最後一面,還在心裏一直對邱貴生多少有一份感激。
沒想到,這一世,時移世易,王氏一得到機會,也立刻展現出不比妯娌蔡氏遜色的狠毒和算計
王氏被阿離那嘲弄的笑容激怒了,啪狠狠扇了阿離一巴掌
“我憑什麽窩囊憑什麽窩囊”王氏低低的、瘋狂的詛咒:“就因爲我沒生兒子、你們就都欺負我”
花香越來越濃郁了,王氏的神情也摻雜着凄涼和憤恨,更加的瘋狂:
“老大仗着有兒子,一個勁的踩我你娘也隻生了你這個丫頭片子,可她仗着是戲班的紅角,也處處把我比下去妯娌三個,憑什麽我就是最受氣的哪一個
還有那個老不死的處處擺婆婆的款,還撺掇着我男人打我她女兒要賣了我閨女進大牢活該那個老不死的竟然還逼我去湊錢救她我就那麽賤嗎”
“别說了”邱貴生徒勞的想阻止王氏,可是幾次伸手,都被王氏狠狠甩開了
王氏盯着阿離,桀桀怪笑:“賤丫頭去死吧你死了,老大一家就跟着倒黴了哈哈你死了,那老太婆也在大牢裏甭想出來了再也沒人欺負我了”
阿離看着陷入瘋狂的王氏,眼裏卻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王氏說來說去,心心念念的還是她被婆婆、被妯娌欺負的怨恨她最高的願望,大概就是能不被欺負、最好也高人一等的活着吧
王氏揚起手,黯淡的光影下,她手中有一抹亮光滑過,赫然是一把匕首:“這是老大買的匕首讓我偷出來了哈哈聽說值幾十貫錢呢你一個丫頭片子,真有福氣,竟然能用這麽貴的匕首”
邱貴生突然吼了一聲:“二囡娘你給老三留個後”
王氏咯咯笑着,匕首狠狠刺了下去:“一個丫頭片子,算什麽留後”
“噗”
随着一聲悶悶的紮入的響聲,邱貴生猛然捂住了眼睛
“啊”
下一刻,王氏凄厲的叫聲突然響起來
邱貴生驚訝的睜開眼,赫然看到了讓他驚恐的一幕:搖搖晃晃的油燈下,阿離還好端端的坐在驢車上,而原本堵在她面前的王氏,卻已經抱着胳膊,在地上打滾哀嚎
那把匕首,赫然插在王氏的左臂上
邱貴生傻了
他不假思索的去扶王氏,卻發現王氏的疼痛似乎超越了匕首帶來的傷痛,一張臉因爲劇痛,都已經五官扭曲、眼淚鼻涕混合着下來,抹了邱貴生一身
阿離冷冷看着面前的又驚又怕的兩個人,手微微擡起,剛準備再灑出下一波粉末,卻突然住手了:
借助空間的力量,她分明看到,王氏的小腹微微隆起,裏面,似乎有胎兒的迹象
王氏懷孕了
阿離一念及此,已經下意識的用空間仔細掃描了王氏的腹部。
一行清晰的自己在她腦海浮現出來:
懷孕三個月,男胎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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