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是臘月了,盡管有着淡淡的陽光,然而空氣裏還是帶着些微的寒意。
紫鵑扶着黛玉到禦花園,柳螢早已拿了極厚的軟墊鋪至石椅上。即便如此,紫鵑瞧了瞧,仍舊忍不住道:“姑娘,咱們略坐坐便進去吧,外頭寒氣大。”
黛玉點點頭,而後視線漫無目的地四處跳躍停留,不再說話。
元妃走後,室内還殘留着她衣襟上淡淡的香味,但不知爲何,黛玉卻覺得十分地憋悶,忽地很想去外頭坐坐。
柳螢因先前常随胤禛進宮,因此對這宮裏地形算得上熟悉,因與黛玉笑道:“姑娘,這禦花園中有一處梅園,裏頭梅花的種類繁多,算算日子梅花大約也該開了,咱們便去那兒瞧瞧吧!”
黛玉聽了,點點頭,便在紫鵑柳螢的攙扶下來了這裏。
今年的冬日不若往年寒冷,因此,這梅園中隻寥寥幾株開了花兒,其餘的,都是打着花骨朵兒,然而,空氣中仍舊傳來淡淡的花香,極是好聞。
黛玉隻坐了一會兒,便覺得心緒安甯了許多,連日來的疲倦也漸漸淡去,不知不覺間便慢慢合眼睡去。
約摸過了片刻,隻聽一人脆聲道:“好大的膽子,見了梅貴人竟還不下跪參拜?”
爾後,是紫鵑柳螢的聲音:“娘娘吉祥!”
“哼!”一個女子淡淡地道,聽上去甚爲盛氣淩人。
“這是哪來的野丫頭,青天白日的怎地便在這兒睡着了?來人,給本宮叫她起來!”
再好的心情,被這般一鬧,黛玉也是再也睡不着了。
黛玉睜開雙眸,慢慢地起身,微微福了一禮道:“娘娘吉祥!”
隻見那梅貴人瓊鼻櫻唇,生得十分豔麗,神情又頗爲高傲,看上去倒也有幾分梅花的清傲之感,隻是,未免太過淩人了。
正想着,便聽梅貴人問道:“你是哪個宮的?怎地先前本宮未曾見過?”
紫鵑正要說話,已被柳螢悄然拍了一下,于是便立在黛玉身後,隻聽黛玉語氣極淡地道:“回娘娘,我是永壽宮的,因前些日子傷着了,便暫且在永壽宮養傷。”
她不慣自呼“奴婢”,然而面對着這個驕橫跋扈的女子,便是連一聲“玉兒”,亦是喊不出來。
那梅貴人本就嫉恨她清淡的風姿,一比之下,自己素日常被康熙誇贊的一身傲骨,立時便被比了下去,正等着挑她錯兒呢,此刻見黛玉神色冷漠,并不若其它人那般對自己讨好,頓時便來了氣,怒道:“好個不守規矩的,誰教你這般跟主子說話的?”
正說着,衣袖卻被人扯了一下。梅貴人不耐煩地回頭,“暗香,你扯我做什麽?”
梅香,梅貴人,暗香,黛玉暗暗心想,近日自己怎地跟這兩個字這般有緣?
“娘娘,”暗香小聲地提醒道:“她便是潇湘格格,就是前些日子救了皇上的。”好不容易跟着的主子正受寵,可莫要惹出什麽事來才好!
“哦。”梅香聽罷,輕笑一聲,看向黛玉,臉上滿是掩飾不住地鄙夷,“本宮道是誰,原來便是那位先勾引了水王爺,後又跟四阿哥勾搭,還不夠,最後竟連皇上這根更高的枝兒也攀上了。啧啧,本宮聽說你幼失爹娘,一直寄住在親戚家中,難怪這般沒規矩!”
“你說什麽?不許你這麽說我們姑娘!”紫鵑聽罷,眼圈早已紅了。
她的姑娘,平日裏誰不是好生跟她說話,都不敢重一聲,生怕吓着她驚着她,如今,這叫在這裏受人欺辱!
梅香見紫鵑的樣子,臉色一厲,頓時哪還有方才的嬌豔模樣!
“好個沒規矩的!”梅香沉下臉來,問像一旁的宮女,“暗香,這‘以下犯上’該怎麽罰?”
暗香哪裏不明白自家主子的意思,忙附和道:“回娘娘,依律當杖責三十!”
紫鵑聽了,俏臉一白,正欲再要争辯,卻見黛玉已閃身站在了她的前面,輕聲道:“娘娘,原是我治下無方,驚擾了娘娘,我且在這裏給您賠不是了,還望您大人大量,莫再和一個婢子計較了。”
“姑娘!”紫鵑早已哭了起來,忙拉住黛玉道:“原是紫鵑沉不住氣,不與你相幹。”
“傻丫頭,”黛玉輕笑一聲:“你是我的丫頭,不與我相幹,卻與誰相幹呢?”
“好,好一個主仆情深!”眼見自己竟被生生晾在一邊,梅貴人臉色愈發難看,疊聲道了幾聲“好”字,便上前拉了黛玉的手,寒聲道:“走,随我去見皇上去,且叫他來評評理!”
見皇上?黛玉一怔,皇上日理萬機,若是這麽一點小事便前去叨擾他,那麽,不論理在何方,他都必定要生氣的吧?
卻不知,那梅貴人想的卻是,近日後宮之中所有人都風傳康熙對永壽宮中的那位潇湘格格怎生怎生好,說不準,封格格是假,準備留在宮中冊封是真,一些原本便嫉妒她的人,更是故意來她宮中閑坐,有意無意地在她面前說起皇上每日都去永壽宮瞧黛玉的事,更激得她滿心火起,若不是康熙下命不準前去永壽宮,隻怕早在幾日前她便要找上門去了。
此刻好不容易在禦花園裏瞧見黛玉,卻如何肯放過這個機會!
她冷眼瞧着黛玉臉色蒼白,身子單薄,料想康熙對她不過是一時新鮮,必定不能長久的,又見黛玉竟然也不解釋,便求自己放過她的婢女,更以爲黛玉是好欺負的,因此,愈發得勢起來。
這位梅貴人,原是武将之女,因此也是會些功夫的,這一用力,黛玉卻哪裏承受得住?頓時便被踉跄着拉了好幾步,傷口也是隐隐作痛。
紫鵑在一旁急得不行,眼見黛玉面色蒼白,緊咬着嘴唇,心知她是被扯到了傷口了,忙跪了下去,緊緊拽着梅貴人的衣擺,哭道:“娘娘,是奴婢不對,您要打要罵,全朝着奴婢來吧!我們姑娘她身子弱,前些日子又爲皇上擋了一劍,經不得您這般用力……”
話尚未說完,已被人用力踢了一腳,那一腳正踢在腹部,頓時,紫鵑隻覺五髒六腑似乎都被絞成了一團,痛不可抑,耳畔,隻聽黛玉哭着喚道:“紫鵑!”
接着,又聽梅貴人冷笑道:“你是什麽東西,竟然碰本宮的衣角!”
而後,梅貴人忽地停住聲音,接着,不可置信地道:“你……你居然敢推本宮?”
紫鵑慌忙擡頭,隻見黛玉已被柳螢護在身側,而那梅貴人,卻已經被推至了許遠。
紫鵑頓時有些疑惑,卻聽黛玉詫異地道:“柳螢,你會武功?”
“嗯,”柳螢微微點頭,而後上前将紫鵑扶了起來,這才又與黛玉道:“爺在街角将奴婢撿了回來後,便命近朱近墨傳了奴婢一些護身的功夫。”
雖然她輕描淡寫地說了一下,黛玉卻已經明白,近朱近墨功夫了得,既得他們真傳,想必柳螢的武藝卻絕不僅僅隻她說的那般簡單!
紫鵑也是這時,才明白了胤禛一直堅持令柳螢留在黛玉跟前的緣故,心中本就對他印象極好,覺得普天之下除他之外再無人配得上黛玉,此刻更是這般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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