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來得快去得也快,之前還是烏雲遍布,轉眼間卻又是一片萬裏晴空。
“這太陽也忒毒了!”說話的是一個滿臉胡子的莊稼漢,他上身隻穿了件小褂,下身的長褲挽起到了膝蓋,即便如此,漢子的衣服褲子依舊汗濕了大片。
漢子的對面坐了個少女,面色蠟黃,一雙眼睛卻是極亮,盈盈潤潤的,讓人心生憐愛之意。少女穿了件粗布衣裳,衣裳并不合身,少女穿在身上愈發顯得身形單薄。
她的身旁坐了個青年,一臉菜色,雙手還牢牢地抱着一個大包袱。因爲青年總是冷着張臉,一副生人勿近之相,别人也都不會自讨沒趣跟他說話。
同桌還坐了個中年漢子,一身獵戶打扮,平凡的面孔卻極爲憨厚。
“張家姑娘啊,你們要是沒找到親戚,就去羅州城主府找城主穆大人吧,他是個好人,你哥哥又有些本事,從個軍也不錯,如今天下太平,也沒有仗可打,每月領的月錢也夠你們兩個開支了。”
少女臉上感激地笑着,心裏卻是在默哀,看來這人的同情心又泛濫。自從出了青山鎮,一路上這樣的話她便沒少聽。
輕輕地摸了摸臉上的面具,少女突然後悔這樣打扮,更後悔和這二人搭伴上路了。
少女便是易了容的瑤姬,在青山鎮用過午膳之後她便在房間裏易了容,暴雨一停便和何滿一起溜了出來,正好這二人也是要去溧陽城,而他們又有輛闆車,瑤姬便毫不猶豫地拉着何滿找到二人說想搭個順風車。
期間中年問起他們從何處來,怎麽這副模樣,瑤姬便謊稱說之前的村子住不下去了,這次去羅州城投奔親戚,于是中年同情心泛濫,一路上先是感歎她二人時運不濟,接着便是不斷地說羅州城主多麽得好,他們沒找到親戚可以去投奔城主雲雲。
那羅州城主穆司她是知道的,軍人出身,家裏沒什麽勢力,因爲本身能力不錯,加上慶帝爲了打壓世家的勢力,穆司便被派來做了羅州城的城主。
到如今已經是六年了,當初那人成爲武狀元被慶帝擺宴招待的時候她還遠遠地看見過,隻記得那人相貌并不出衆,但雙眼極清明,不是一般莽夫,倒是個極聰明的人。
而自從在羅州城建立了情報點之後,有關那人的情報便源源不斷地送到她手中,是以雖然隻見過一面,瑤姬對穆司爲人卻極爲清楚。
那李星雲和穆司是好友,這次她偷偷出來李星雲想必會擔心死了,不過李星雲必然沒有膽子将此事宣揚出去,所以定然會取羅州城找穆司幫忙,也就是說,這穆司的城主府她是非去不可的。
再次對中年感激地笑了笑,瑤姬說道:“多謝大叔指點,大叔真是好人。”
“呵呵。”中年憨厚地笑了笑,正待說話,卻見一隊人馬朝這個小茶寮走來,頓時禁了聲。
那群人一來瑤姬便注意到了,他們至少有三十二個人,其中三十個人騎着馬分兩隊護衛着一輛馬車,趕車的是個面容清秀的少年,看他揮鞭的動作身手應該不弱。
而那三十人個個腰懸長劍,虎背熊腰,一臉肅殺,雙眼精光内斂,動作整齊一緻,絲毫不遜于李星雲的那些手下,看來也是訓練有素,手上沒少沾人命。
馬車在茶寮不遠處停下,三十人卻并不下馬,隻是少年飛快地跳下馬車,取了三十人的水袋,然後跑到茶寮找到那賣茶的老闆,一邊将水袋交給他一邊說道:“把這些水袋灌滿,再給我一壺涼茶。”
瑤姬摸了摸面前的茶碗,那是最普通的粗瓷碗,觸感粗糙不堪,土色的瓷面上能清楚地看見裏面夾雜的雜質。
不過碗中的水倒是極清,茶雖然不是好茶,入口卻極清爽,仿佛渾身的熱意都給澆退了幾分。
早就猜出這些人身份不俗,那三十個人更是不好惹,茶寮裏的人都不敢多看,看了一眼之後便又繼續說自己的話。
隻是因爲這些人在場,茶寮裏的人說話的聲音都不由得低了幾分。
也不知是誰開的頭,最後整個茶寮的人都開始談論起瑤姬來,或是猜測她的身份,或是猜測她的容貌。
可笑的是,倒還真有人猜出她的身份,隻是那人不過随口一提,明顯當做玩笑來說。
倒是那少年突然插口道:“說不定她真的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瑤姬公主呢?”
一人立馬反駁:“那怎麽可能?若真是公主殿下,護送的可就不止那點人了。”
另一人贊同地點了點頭:“就是,瑤姬公主身份尊貴,怎麽可能就這麽點人護送,要是出了事情怎麽辦?”
又一人反駁:“能出什麽事?瑤姬公主是百姓的大恩人,天上的仙女下凡,真要是她,誰敢對她不敬?”
少年也笑了起來:“這位大哥說得對,想來就算是她,也沒人敢對她怎麽樣的。”
少年臉上在笑,可瑤姬卻看得清楚,少年說話時眼中一閃而過的,不符合年紀的陰狠殺意!
微微低頭,瑤姬假裝喝碗中的涼茶,同時暗暗注意着這群人的舉動。
少年說完那話便不再多說,沒多久茶寮的老闆已經裝滿了水袋,少年也不客氣,直接扔給他一錠碎銀,接着一手提着水袋,一手提了水壺便朝外走去。
那三十個水袋加起來少說也幾十斤重,可少年僅一隻手提着卻絲毫不見費力,腳步也極穩,另一隻手裏的水壺明明灌得滿滿的,卻是丁點不晃,一滴水都沒有灑出來。
瑤姬甚至發現,少年每一步幾乎都是一樣長短,腳步沉穩有力,看來是經過嚴格訓練的。
将水袋分給馬上的人,少年掀起車簾一角便将茶壺遞了進去,因爲角度的關系,瑤姬趁着他掀開車簾的時候正好看見馬車裏面坐了個青年,隻是因爲逆着光,青年的模樣她卻根本看不清楚。
但有一點瑤姬可以肯定,那少年是想殺她的。雖然,她甚至連這少年是誰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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