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珏和慕容昭已經出發分别前往陳塘關和夢陽關，而慶帝的氣色，也在蕭克的精心調理下看着越發得好了。

當然也隻是看着而已。

瑤姬依舊每日陪伴在慶帝身側，每日誦誦經給慶帝放松，自然也知道，在外人眼裏氣色漸好的慶帝，身體則是越發得差了下去。

就在蕭克毫不避諱地告訴慶帝他隻能活一月之後，慶帝便毫不遲疑地提出自己的要求，他說一月時間太短，而他還有很多事情來不及做，要蕭克竭盡所能爲他多争取些時間。

而蕭克同意了，隻是告訴慶帝，作爲代價，慶帝剩下的日子會愈加難熬。雖然他可以用藥讓慶帝的氣色看起來和常人無異，但藥也是毒，白日的時候慶帝看來雖然和常人一樣，可一到晚上，慶帝便要承受那蝕骨之痛——那種痛入骨髓的，仿佛身體被千萬隻蟲子同時噬咬的感覺。

直到很久以後，瑤姬依然記得當時的情景，她一直盯着慶帝，不放過他臉上的絲毫變化，然而慶帝臉上卻并沒什麽變化，隻是沉吟片刻，便毫不猶豫地讓蕭克放手去做。

然後便是一次又一次地，面不改色地将那無意于毒藥的湯藥喝下。

那是可以延長他壽命，讓他白日看來與常人無異，夜間卻又痛入骨髓的藥。

這日慶帝正看着奏折，在瑤姬誦完一篇經文，又彈完了一曲禅曲之後，突然開口，卻又像是漫不經心地問道：“瑤兒，你覺得你的三位皇兄誰會是最後的赢家？”

瑤姬猛地一驚，猜不透慶帝的目的，正思量着該怎麽回答，慶帝卻又突然說了句，讓她原本打算敷衍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慶帝的語氣很淡，卻又帶着毋庸置疑的威壓，他說：“父皇知道你向來都是極聰明的。”

聰明，所以知道什麽人是敷衍不過去的。

瑤姬自然明白慶帝的意思，是以面色雖然沒變，心中卻是一凜，随即便坦然道：“瑤兒認爲，三位皇兄雖然各有千秋，但論能力智謀，當屬三皇兄要強一些。”

瑤姬口中的三皇兄便是宏王韓宏，慶帝特封的宏王。她這麽說也不是空穴來風，而是根據手下探子的彙報，總結一番得出的結論。

自然，不管是能力智謀心機還是背後的勢力，在三位王爺裏宏王是最厲害的，真的鬥起來剩下兩個都不會是他的對手，然而，這人能否成功登基爲帝，卻是要看慶帝的意思了。

而瑤姬，自然也不會願意有人站在自己之上，壓着自己一頭。

所以最後宏王能否順利登位，實在還是個未知數。

慶帝隻沉吟了會兒，便說道：“原來你是這麽認爲的麽，那你覺得……宏王能坐穩這個皇位嗎？”

這個問題就有些難了，能不能坐穩，一是看能力，再來就是看底下人的想法了。而慶帝如今問她的意思，到底是單純的詢問她對于此事的想法，還是試探她的态度，這就不得而知了。

瑤姬想了想便否定了慶帝隻是單純詢問的想法，單從慶帝之前的詢問便知，對于她的所作所爲慶帝不可能是一無所知的，那麽既然如此，如今再問她宏王能不能坐穩皇位，便是在問她的态度了。

想了想，瑤姬便決定怎麽回了：“瑤兒認爲，文武百官必會以大慶爲重。”

“那你呢？”慶帝說着，一雙眼睛牢牢地鎖住瑤姬。

瑤姬先是一震，接着便道：“瑤兒作爲大慶的公主，自然也會以大慶爲重。”

“這便好，你能這麽想，父皇便放心了。”

放心什麽慶帝并未說清楚，然而瑤姬卻忍不住心中一凜，擡起眼，再一次深深地看了慶帝一眼。

慶帝和她對視，眼神并不淩厲，反而還帶着慈愛和關切，然而瑤姬被他這樣看着，卻覺得仿若回到了前世她祖父還在的時候，猶記得，曾經那位老人也總是用這樣的眼神看着她，不淩厲，卻讓她忍不住生出一股忌憚來。

隻是微微晃了晃神，不過片刻的功夫瑤姬便已經從回憶中恢複過來，接着朝着慶帝行了一禮，語氣堅定，仿若宣誓一般說道：“瑤姬知道該怎麽做。”

她自然知道，從一開始她便知道要怎麽做，不過……倘若慶帝是希望她能一心輔佐宏王，那麽，隻怕是要讓他失望了。

作爲大慶公主，她的确會爲大慶考慮，以大慶爲重，卻并不代表她就會讓宏王繼位，甘心爲他所用。

她的人生從來都是掌握在自己手裏，沒有人可以支使脅迫她做任何事情，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

慶帝自然不會知道她心中所想，雖然早就對瑤姬心生忌憚，但聽見瑤姬親口說出這樣一番話，慶帝還是稍稍放心了些，然後，他神色便有些恹恹了。

“好了，你也累了，先回去吧。”

“是。”

瑤姬這才站起來，對着全德點了點頭，之後退了出去。

瑤姬并未回到自己的寝宮，而是去了皇後的栖鳳宮。

遣散了宮人，皇後便開門見山地問道：“你父皇試探你了？”

心知慶帝身邊肯定有皇後的耳目，瑤姬也不好奇皇後會知道此事，于是點了點頭，神色有些凝重地道：“不錯，應該是知道了什麽，就是不知道他現在知道多少。”

看着一臉凝重的瑤姬，皇後臉上卻突然有了笑意：“怎麽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你也知道害怕？”

瑤姬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他畢竟做了這麽多年的皇帝，早就修煉成精了，我才多大，哪能不怕？”

對她的話皇後卻是嗤之以鼻：“我看你年紀不大，卻也快修煉成精了。”

這麽說着，皇後畢竟還是擔心瑤姬，于是有關切地問道：“那你有對策了嗎？”

“對策？”瑤姬嗤笑了一聲，神色忽然變得堅定，“已經決定的事，我就不會退縮，而且這件事情也容不得我退縮！與其受制于人，倒不如将一切都掌控在手中！”

“恩，不錯，有志氣，不過……”皇後語氣一轉，憐愛地看着瑤姬，歎息道，“不過也太累了點，你可曾想過，若真是這麽做了，日後天下人會怎樣看你？你難道……要擔着罵名過一輩子嗎？”

瑤姬忽然一笑，看着皇後，一字一頓地說道：“别人的想法，我從來不在乎，他們也沒那個資格讓我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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