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府城樓上,無數雙眼睛正注視着前方的黑暗。
“過了多久了?”
箭翎感覺雙腳已經站的發麻了,并且黑夜的寒風也實在的冷,有些受不了。
“還有半個時辰就是子時了。”
“是不會回來了。”
“王爺!”
一個牙将邊叫着,邊走了過來。
“都辦好了?”
“都辦好了,旱魃将軍也給了回信,并問何時出發。”
耶律大石道:“我都知道了,回來的青木桐與霍生風都準備好了嗎?”
牙将答道:“準備好了!王爺何時去校場,屬下好去備馬?”
箭翎聽完二人的問話,道:“你們在什麽?”
剛才的牙将,面露難sè,看着耶律大石。
耶律大石平靜的道:“你先下去備馬吧!一會兒我與公主就下來。”
“箭翎!很多事,不,你也應當明白了,要是能讓這裏的人多出去一些,也是爲了我們大遼多保住一些血脈,可眼下的情形你也知道,整個的大同府的存糧不足一萬旦,也就是,過了明rì,我們就要挨餓了。”
“不對,我昨天才查過存糧,還有十五萬旦。”
“那的半個月前的帳了,從那以後,就再也沒有做過帳了,所有多餘的人都上了城牆了。”
“我明白了,王兄是想今rì突圍。”
耶律大石沒有否認的了頭,然後道:“箭翎!明rì破曉時分,是你們能否擺脫追兵的最後時刻,你帶五萬人馬,和十萬城中的居民,子時就出發。我與旱魃、青木桐、霍生風三人,将從四門同時出擊,拖住敵人。大同府剩下的人,也将從北門離開,不過是在天亮後,由蕭幹暗中保護,不過能不能走到漠北,都看造化了。隻要公主帶的十五萬軍民可以安全的到達漠北草原,三十年後,我大遼才有複出的希望。”
“爲什麽要做兩次突圍?”
“不這樣誰也走不了。”
“可是你?”
“不要擔心了,隻要我們大遼的公主還在,大遼就有希望。”
“可是皇兄都在夾山。”
“一個看不清時局,整rì沉迷幻想中的皇上,是保護不了大遼的。箭翎啊!‘十年生聚,十年教育,二十年後,吳國成沼’,你明白沒有?”
“難道王兄不與箭翎一道離開嗎?”
耶律大石笑道:“我離不開了,林風來北地,本就是爲報仇而來,隻怕現在,他已經在營帳裏等我了。”
“不,王兄帶人離開,我來斷後。”
“你不走,誰也走不了。”
“王兄!”
耶律大石擺了擺手,沒有讓箭翎下去,轉過身來,往城牆的過道走去。
箭翎不明其意,隻好跟在其後。
在出口處,一輛jīng緻的馬車立在一邊,并且車後跟着十多個蒙面的侍衛。
“玄鐵衛!”
“王兄!這先皇留給皇兄的十二玄鐵護衛,您是要去哪?”
耶律大石道:“上車吧!”
“我們去哪?”
耶律大石道:“到了就知道了。”
箭翎一笑,見耶律大石的雙眼,明亮有神,讓自己找不到拒絕的理由,欣然上車。
箭翎一腳剛踏上車沿,突然感覺幾分不妥,yù轉身,隻感覺後頸一沉,整個人便不知了方向。
耶律大石站在大街的zhōngyāng,看着蒼茫的夜sè,漸漸遠去的馬車,心裏默默的念道。不要怪哥,哥不想你也是大遼的一枚棋子,此去的五萬将士,十萬少壯勞力,一定會讓你做一個真正的公主。
“王爺!”
一名帶刀侍衛将耶律大石叫醒。
“現在什麽時候了?”
“回王爺的話,已經亥時了。”
“喔!去校場吧!”
“王爺!鐵達兒大人回來了,就在東城外,就一人。”
耶律大石一驚,問道:“什麽時候回來的?是怎麽回來的?”
“剛回來,問他且沒有。”
“走去看看!”
耶律大石在離城門百丈外,就聽見了鐵達兒的叫喚。
“還不開門!屬下有要事禀報,要是誤了時rì,你們誰擔當得起,還不去······”
“我要見公主!”
···
耶律大石站在城門上,見鐵達兒在城門外叫了一柱香的時間,才叫手下将他放了進來。
“屬下參見王爺!”
耶律大石沒有想叫跪着的鐵達兒起身,隻是淡淡問道:“你是怎麽回來的?”
鐵達兒已經看出了耶律大石眼裏的疑慮,自己不可能被金人放回三次。
“是謝心兒姐放屬下回來的。”
“謝心兒!她沒有與林雲一道回大宋嗎?”
“沒有,不過心兒姐将屬下送出金營,就回去了,并且叫屬下給王爺帶幾句話。”
“!”
鐵達兒看了一眼耶律大石的左右,幾分爲難。
耶律大石明白其意,淡淡道:“吧!他們是我的親衛!”
鐵達兒道:“心兒姐這是最後一次幫您呢?您救他一命,她也幫您做完了十件事了,這最後一件,就是要告訴您,不要撤出大同城。”
“爲什麽?”
“心兒姑娘沒有原因。”
耶律大石道:“還有什麽要的嗎?”
“沒有了,大人保重!”
鐵達兒一掌拍向了自己的天靈蓋,衆人想阻止,且已經遲了。
耶律大石一驚,上去一步,抓住鐵達兒的手,隻見鐵達兒道,“王爺慎重!一······”
後面的話,誰也沒有聽清,不過耶律大石且是明白,眼角有了一行清淚。
“厚葬将軍!”
“是!”
身旁的三個牙将,答的幾分悲涼,耶律大石知道,要是城裏再多三萬旦糧食,自己也不會走這不險棋,一定會等蕭幹的所有人馬都到齊了再行動。就是自己想,隻怕完顔宗瀚也不會給自己如此長的時間了,要不是林風,隻怕今rì的大同府,早就被金人攻下了。
“鐵達兒将軍就交給你了,我們去校場!”
旌旗獵獵,寒風欶欶。
十萬将士,黑壓壓的一片,青木桐、霍生風、旱魃三人靜靜的站在将台上,一旁還有十多個副将,三十多個牙将。
耶律大石緩緩的走了上去,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台下的士兵。十萬将士,殺氣沖天。一雙雙堅毅的眼睛,注定了血腥的殺戮。
“你們都準備好了嗎?”耶律大石中氣十足的問道。
“準備好了。”
耶律大石壓下衆人的聲音,又大聲的道:“在我前方,那廣袤的大地,曾經是我們大遼的國土。可如今不是了,在我們身後,穿過大漠,就是我們深愛的故鄉,那裏有着我們的父母兄弟。
兄弟們!這大同府,可是最後的一座城邑,要是此城一破,敵人的鐵騎就可穿過大漠,直抵本源。
你們誰還有退路?誰?是你?是我?還是他?
誰都沒有!今rì,我耶律大石已經沒有退路了,你們也沒有了,兄弟們!我們要怎麽做?”
“殺過去!殺過去!”
“對!殺過去,就是敗,也要讓敵人踏着我們屍首。”
“将士們!準備好了嗎?”
“好了!”
“走!開城門!”
耶律望着北門的方向,靜了一會兒,就跨上自己的戰馬,帶着人馬往東門而去。
此時,另外三門也各有一隊人馬往城外走去,隻不過這三隊的行軍速度,比東門明顯的快。
耶律大石剛一出城門,就收到一條不好的消息,一隊人馬正急急的往這邊過來。
耶律大石一愣,看着剛剛送情報的探馬,故意的叫隊伍放緩了步伐。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那隊順着牆角過來的三十多人,就趕上了耶律大石隊伍。
“王爺!”
一牙将急急的奔了過來。
“!”
“回王爺的話!是蕭幹的人馬,不過有十多個是漢人,我們将他們攔下了。”
“讓他們過來吧!”
“是!”
一起過來三十二人,走在最前面的正是蕭幹的心腹,蕭本道。不過身後的竟然有十八人是漢人,但是緊随蕭本道身後的三人,且讓耶律大石備受關注。
一人身背黑sè大弓,身材魁梧、壯實,但且蒙着面,不過兩隻眼睛且是隐含兇光,渾身上下散着殺氣。
緊随其後的,是一中年男子,雙手各執一把金刀。雖然相貌普通,看一眼就會叫人忘記,耶律大石且敢肯定,此人的實力,絕對在大遼四鷹之上。
最後那人,手搖一把白sèjīng鋼扇。走的不慢,看似閑庭信步,不過每一步都跟的上前面三人的腳步。面若少年,但是耶律大石知道,此人的年齡絕對是不再年輕,一頭的白發,絕不是假的。
耶律大石又掃了這四人的身後,十個蒙面的漢子,每人的身後都背着一張五十步的強弓,腰上的箭囊裏都裝滿十隻好箭。
剩下的幾人都是大遼的勇士,一看那雙眼透出的淩厲殺氣,絕對是從死人堆裏走出的好漢。耶律大石的心裏一喜,正愁手下無大将,看來此時面對林風,也有三分剩算。
“末将蕭本道,見過王爺!”
早從馬背上下來的耶律大石,急忙将蕭本道扶起。
“将軍何必行次大禮!快快起來。”
蕭本道道:“屬下本份!”
耶律大石道:“蕭将軍!快給本王介紹幾位英雄。”
“好!這位是······”
“急報!”
一陣急急的呼嘯聲,像一隻令箭,劃破長空。
隻見一探馬衣服淩亂,氣喘籲籲。
“報告王爺!先鋒部隊,出城五裏,就全軍覆沒。”
“什麽?快!敵軍有多少人?”
“沒有看見一個敵人。”
蕭本道身後的身負黑sè大弓的蒙面男子,隻是淡淡的了二字,“是他?”
衆人一聽,都看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