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老夫人心裏有鬼,越看蘇安然就越覺得她是故作面色平靜站在一旁看自己的笑話,好不容易恢複了正常的臉色更是被蘇安然氣的烏青。
她原本還想借着蘇安然在餘杭不知檢點的名頭,讓自己的長子和長女默許她将這個礙眼的小狐狸給送到房州的家廟裏讓老三媳婦看管着,然後自己好拿捏那個孟氏将手裏的嫁妝全數吐出來,好給自己的金孫科考鋪路,卻不想這個小狐狸生得好一張利嘴,竟是半點虧都吃不得!
還将自己的老臉拿過來放在地上踩!真是豈有此理!
蘇安然見老夫人的面色如開了個五顔六色的染坊般,想着自己母女在餘杭的那些日子加上被人算計進了留香樓,心中冷笑不已。
說起來,她們母女受的這些罪,至少有一半都是拜這個親祖母所賜,現在被自己說了幾句這就無法忍受了,早知這樣,當初怎麽不想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呢。
不過和這老太太也是沒有道理可講的吧,蘇安然如是想。
衆人都低垂着頭,頗有些大氣都不敢出的意味,都怕這祖孫鬥法殃及了池魚。
蘇老夫人努力的順了順氣,理了理不穩的氣息,不再看着蘇安然,倒是将目光放在了蘇尚書的臉上。
蘇尚書被自己老母親那算計的目光看着一時頭皮發麻,忍不住的幾站了起來看着自己的老母親說道:“母親,兒子覺得安然的話說的也沒錯。安然這孩子也是,受了那麽大的委屈也沒和家裏的長輩說,現在看來都是這個餘杭過來的賤婢多事,竟然将這等髒水潑到蘇家的嫡長女頭上來,其心可誅!兒子覺得這樣的惡奴正應該亂棍打死,以儆效尤!”
跪在地上的小梅一聽當家的老爺要将自己亂棍打死,立時吓的臉色蒼白,魂飛天外了。榮華富貴還沒沾到邊,小命竟然就要不保了,已然已經癱軟在地上。
成郡王妃此時看了蘇尚書一眼,眼裏露出意味不明的嘲弄。
這個弟弟啊,總是這樣和稀泥啊,這粉飾太平的功力真是越來越厚了。
可惜他攤上了這麽一個拎不清的老娘,可那麽一個聰敏超群的女兒,注定他不能如意了。
可再怎麽不是,也總歸一個是自己的老娘,一個是自己一手帶大的弟弟。再看蘇安然,這個孩子太聰明,對自己,對三兒和老大以至于長公主府并非好事。
還是趁現在,她的頭上被老夫人安了這幾個罪名時,将她定下來吧。這樣以後總歸有個痛處好拿捏她。
成郡王妃打定主意,又将眸光放在蘇安然身上走了一圈,發現她還是一副淡然沉穩的樣子,站在堂下給人的感覺是哪怕是千軍萬馬,哪怕是萬千刀劍也不能讓她色變。
成郡王妃突然升起一種可惜來,這個女孩子給人做小兒媳真是委屈她了。本來以她的資質,挑起一族的宗婦綽綽有餘的。
可是誰讓她的三兒看上了她,誰又讓她托成了蘇府的嫡長女還是從孟氏的肚子裏爬出來的呢。
這哇,都是命!
再說蘇老夫人仔細的将自己長子的話在腦子裏過了一遍,知道這是自己的長子不會将蘇安然交給她老人家處理了。
一個一個都是來氣她的,都是來忤逆她的。什麽孝順她?不就是爲了那個孝子孝女的大帽子嗎?
說是孝順自己,關鍵時刻不都是爲了自己着想,爲了自己的官位官聲着想?爲了自己的名聲着想?
但是想讓自己這麽輕松的就放過這個小狐狸,她老人家可是萬萬不答應,這小狐狸要查什麽是她自己的事。她的懲罰可不會放棄,她還要趁着這次對這小狐狸的懲罰逼孟氏那個賤人将私庫裏的鑰匙全部交出來呢。
蘇老夫人看着蘇尚書半響,直到蘇尚書承受不了她的目光将頭低了下去,她才作罷。
然後将陰沉的目光放在蘇安然的臉上:“既然你父親爲你求情,祖母也不是那不近人情的。但你自己也承認了,你在餘杭荒唐的進了青樓,更是荒唐的帶着陌生男子回了自己住的莊子。祖母現在也不追究你當時做了什麽了。但做錯了就是做錯了,不得不罰!”
蘇尚書剛剛被老母親的目光看得渾身發毛,現在隻是想快點将這件事給了結了。于是開口幫腔:“母親說的是,做錯了就是做錯了。您現在主持着蘇府的後院事物,此事交由您處理本來就是合情合理的。隻是念在安然在餘杭受了不少罪,從輕處罰就是了。”
蘇尚書這一表态,那就說明他是站在蘇老夫人這一邊的。堂下的氣氛更顯得凝重起來,如曹姨娘母女和蘇玉華的眼裏閃現出不可思議的神色。
但這個時候,誰也不敢貿然開口插話。各人都低垂着頭想着自己的心思,誰也沒有想到門外兩個個七八歲的小丫鬟對視一眼,笑嘻嘻的跑了出去。廊下的婆子們見了還以爲是哪家貪玩的小丫頭打打鬧鬧呢。
而花廳裏,蘇安然挺直了脊背,淡淡的看着蘇尚書,現在她對他是徹底的沒有了一絲親人的牽絆了。
“好,既然你也這樣說了,那母親少不得也要心狠一次了。”蘇老夫人臉上浮現出滿意的神色來,也不看蘇安然,語調裏帶着一絲得意宣布:“從今日起,大小姐遣送家廟,沒有老身的吩咐,不得回府。任何人,要去看望大小姐都要經過老身的同意,否則以家規論處!”
老夫人的話一完,蘇安明和蘇玉芬的眼裏雙雙閃過一絲得意和欣喜。
這下子,看這個蘇安然還能怎麽翻身!
“慢着,母親,我有話要說。”成郡王妃緩緩的站起身來,語調輕緩的說。
“你?”蘇老夫人訝異的看着成郡王妃,以爲自己這個從小沒有養在身邊的長女要和她唱對台戲,臉色又陰沉了下來。“你有什麽話要說?可是對老身的處罰不滿?”
“母親言重了,”成郡王妃微微的笑了笑,話裏帶着幾分漫不經心,“女兒早已經是嫁出去的人,怎麽會對您處理蘇家的家務事不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