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是瑞雪兆豐年,北京的正月裏,今年可沒少下了雪,不過,對紫禁城裏的慈禧來說,這些瑞雪卻沒給她帶來什麽好運,也注定不會給百姓們帶來什麽豐年。
強大的“赤匪”(慈禧以前習慣了叫太平軍爲‘發匪’,有時候也随着大臣們一樣,叫上一句‘長毛’什麽的。可是後來她才鬧明白,真正往死裏整她的那些太平軍們,都不是想象和傳說中的長發披肩,而是和自己的情人一樣,頭發短的很,叫什麽紅軍,所以她就發明了這個稱呼)在短短不到半年的時間,竟然痛快地就消滅了半數的她賴以振興大清朝的忠義救**,這雖然沒有叫她肝腸寸斷,卻也是令她七竅生煙,欲哭無淚。
那十個協的忠義救**畢竟都是自己的血啊,爲了他們,自己賣掉了祖宗大片的基業,雖然引來了可靠而忠實的俄國朋友,甚至自己連美貌和溫柔也都一起奉獻了出去,盡管是偷偷摸摸的,盡管沒有多少人知道,盡管她好像起初也隻是爲了自己的一時的獵奇,一時心血來潮,盡管……
畢竟自己爲此也是背負上了罵名,那是什麽樣的罵名哦,那是常人難以忍受的罵名。
可恨就可恨在了那些萬惡的“赤匪”們的身上了,他們居然是如此的喪心病狂,如此的冷漠無情,非要把自己蒙在臉上的那已經是半透明的遮羞布也完全撕扯下來。
蘇皖鄂戰場上的重大失利,給了她似乎已經看到些希望的大清朝一記迎頭痛擊。她傷心的不是爲此殉難的忠義救**将士,在她想來,大清朝什麽都缺,就是不缺人。她可惜的是那些個賣血換來的東西,痛惜的是被“兇殘的赤匪”在天京街頭公開處死的那些來自友邦俄國“富有智慧的勇士們”。那可都是遠來的好和尚,戰争經念得更是比大清朝上上下下的那些窩囊廢們不知道好出了多少倍。他們每死一個,都會叫她心尖子像被針紮了一樣,徹骨的痛!因爲,從她最近總是有些心不在焉的俄國情人身上,她已經隐隐領會到了他的心中似乎開始有了一種無名的恐懼。
和已經漸漸凝成一個拳頭的紅色天朝政權上層不一樣,與蓬勃發展的紅色天朝經濟就更不相同,現在的大清朝,沒有了一年多前的那種喜悅。
俄國人來了,忠義救**有了,戰場上的形勢卻是惡化不止。經濟上就更是不要提了,鋪天蓋地的勸捐、忠義救國人頭稅,終于完成了大面積流通的“鈔票”,不僅折騰的本來就難以生存的貧民百姓開始背井離鄉,就是一個個豪門大戶也一樣慘遭蹂躏。被慈禧看不起的窩囊廢們,念起歪經來可是一個比一個厲害,勸捐是生财之道,恐怕沒有任何一個官員會甘心把這種好機會從自己的手裏溜掉。所謂的勸捐,也就形同了查抄,或者說是綁票。于是,不要說京城之外,就是京城也形成了衆所周知的三多,空宅子多,滿城随處可見的乞丐多,牢獄裏的囚犯多,多的人滿爲患,多的臨時牢獄一個接一個拔地而起。空宅子和乞丐多好理解,囚犯多可不是都因爲行兇作惡,九成以上是因爲勸捐。
滿清的經濟已經開始全面崩潰了。
由此,所謂大清朝的朝廷内部,各種不同的勢力随即應運而生。
一種勢力是從俄國盟友的到來,漸漸看到了他們帶來的不是國家的強大和富庶,他們是看見了不久就會貫通的京津鐵路,還有興建中的所謂工廠,也見到了許多他們從前沒有見過,或者是沒有聽說的新東西。可是,他們感觸更多的卻是,随着越來越多的俄國盟友的到來,滿目可見的卻是人類道德倫理上的堕落。盡管他們或許也是一些僞君子,畢竟這種明目張膽的堕落還是叫他們難以承受。堂堂的國母居然是個徹頭徹尾的“偷食者”,偷的竟然還是洋毛子,對很多人來說,盡管還隻是傳言,可這也足夠了,惡心之餘,他們感受到的是奇恥大辱!
爲此,他們甯願看着太平軍去和俄國佬搏殺,甚至希望太平軍多占些便宜,這就好比是自己家人受了别人的欺辱,自己偏偏給自己又出不了氣,在看到仇人能被第三者狂毆而暗自幸災樂禍一樣。
說來都也許奇怪,這種勢力的代表人物,除了少部分所謂的孔孟信徒之外,更多的竟是以僧格林沁爲首的蒙古貴族。
第二種勢力是對背反朝廷曆來的強硬派。他們同樣自稱自己是最忠實的孔孟信徒,爲了他們的大清朝,他們不問其它,卻隻是忠實于他們心目中最至高無上的皇權,把“甯予洋夷,不予家奴”的太後訓示牢記始終。
這部分人中,最多的是漢官。當然,他們不會不給自己找個漂亮的外衣披在身上,那就是所謂的“滿漢一家”。這股勢力集中于忠義救**,眼下跳的最歡的,就是滿清政壇的後起之秀,剛剛接替勝保丢掉的忠義救**副總統職位的李鴻章。
還有第三種勢力,這是由第二種勢力中逐漸分化出來的,即中庸派。這裏所謂的中庸,可不是袖手旁觀。他們既怨恨慈禧的不要臉,丢了他們的面子,也反感俄國佬的醜惡,同時又仇視如日中天的太平天國。不過,他們還擔心着另外的一種事情。
他們中,同樣也都是和俄國佬走得近的人物,還都是滿人,可正因爲是這樣,他們卻漸漸看到了一點,也許戰争最後的勝利者并不是他們。慈禧太後垂簾,當初他們都是熱衷于支持的,或許那個時候他們都忘記了以前他們自己曾經散布過的言論,蘭兒不是個吉祥物。現在他們總算是又體會到了。
如果說當初是随着這個狐媚子蘭兒在後宮的每一次逐步崛起,而伴随的恰恰就是江南太平天國的一次次興盛。現在,這位已經垂簾,毫無顧忌的太後每一次的爲了生日折騰,卻總又會帶來更大的不幸。
有俄國佬助興,太後前年鬧着她的二十壽辰,結果廣州丢了,不僅是丢了廣州,連載香港的英國人也被掃地出門。可憐太後二十誕辰,其實就是宣布了大清朝統治在江南的徹底終結。
去年,太後還不死心,不顧窮的已經隻剩下一副骨頭架子的朝廷局面,又鬧騰起了二十一的生日慶典,禮部頒告天下,照樣要給太後進獻壽禮。結果呢,太平軍送給了這位悲慘的太後一份重禮,消滅了十個協忠義救**在内的大清三十餘萬人馬,太後的心尖子,随同忠義救**參戰的俄**事顧問們,自米流欣以下,竟然成了太平軍在天京展出的展品,無一生還。
要說今年這個春節應當能過個平穩,兇猛的太平天國紅軍也許是打累了吧,或許是也想自己過上個好年,終于停止了腳步。這一下,也給了黃河南北各地大清官員一個難得的長長松了口氣的機會。同樣,剛剛還難受,嘴裏像是含着個杏子,半邊兒腮幫子腫起老高的慈禧太後,仿佛也是又興奮了起來,她要鬧着在紫禁城裏舉行盛宴,要宴請她的俄國夥伴,還有她的忠義救**,她聲稱要隆重地感謝大家,還預備好了正月初一那天要去豐台大營親自勞軍,要激發起所有人的鬥志。
唉,真是老天故意就是願意和這個太後過意不去,她别鬧騰,一鬧就準出事兒。就是那麽的巧,河南、山東是暫時安靜了,偏偏除夕那天四川來了敗報,這一敗可是不得了,被圍困了将近二十天的成都丢了,在這圍城的時間裏,四川各路能派出的援軍也被消滅殆盡,四川的全境丢失就要成爲了現實。
那天剛好是在下雪,紫禁城被一層的白雪覆蓋着,據說是慈禧當時是真的哭了,身邊兒的宮女太監們都是第一次見到,這個女人還會哭,這個傳說不會有假。都說她哭的昏天黑地,哭的死去活來,都說是因爲哭昏了頭,她又鬧着要到外面透透氣。就是那麽的寸,太後一出大殿就滑了一跤,摔得相當重,摔得整個正月再沒有上殿垂簾,隻能半個月後躺在後宮理事。
不過,太醫院的太醫不知道因爲什麽一連氣的莫名其妙死了好幾個,鬧得太醫院恐慌一片,隻要一安排誰去給太後看病,那仿佛就是去鬼門關。幾天之内,太醫院的太醫們“病”倒了一大片,而且得的病都類似,一律的是霍亂什麽的傳染病。最後鬧到議政王奕忻不得不親自下令,凡是得了霍亂者都拉到東郊活埋,這才沒讓太醫院變成空醫院。
後來據不知名姓的宮女,也許是哪個膽大的太監透露,太後摔得其實并沒有傷到骨頭,而是流産了。
我的天啊,先皇都死了一年多了,從前的貴妃娘娘,現在的聖母皇太後居然還能懷有身孕!
跟着這樣的主子,您說他們能不擔心嗎?他們真的是擔心不久就會有那麽一天,那如狼似虎的天朝紅軍殺過黃河,殺進北京,憑着他們對滿清的刻骨仇恨,按照滿清入關的那種兇殘,再還給他們的死敵們一個因果報應。滿清滅不了漢人,那因爲漢人太多,多的叫滿人害怕。可是,漢人們卻能夠輕而易舉地滅了他們的族啊!
還是奇怪的是,這第三種人裏,後來就有奕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