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章 梁九兒


屋子裏燃着喜燭。

永甯身上的嫁衣還沒有褪,隻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裏。自梁泊昭抛下喜堂,趕去後院,這一門冠蓋京華,由皇上親自頒旨賜婚的婚事,已然成了一場笑話。

“公主,您要是心裏難受,就哭一哭吧。”月竹立在一旁,瞧着永甯的樣子,也是難過。

永甯搖了搖頭,輕聲道;“我不難過,這樣也好,省去了彼此尴尬。”

月竹垂下眼眸,咬了咬唇;“王爺也太不識好歹,這婚事是皇上和太後親自下的旨,他将公主丢在這裏,讓皇家的顔面往哪擱?”

永甯沒有吭聲,目光向着屋外看去,但見夜色深沉,鬧了這樣一場笑話,賓客早已四下散去,就連喜宴也是不了了之。

别說是天家公主,即便是平民小戶的女兒,新婚時被男方如此相待,也都是令人難以忍受的屈辱。

永甯面色恬淡,低聲吩咐;“讓人去後院打聽一下,王妃生了沒有?”

月竹跺了跺腳;“公主,都這時候了,您還有心去管旁人?王爺守在那裏,産婆和太醫也在那裏,不過是生個孩子,也偏要鬧出那麽大的動靜,不是奴婢多嘴,她這早不生,晚不生,偏偏趕在今兒生,誰知道是不是有意爲之,一心想毀了公主和王爺的喜事?公主出閣,一輩子也就這麽一天,她這心思也忒歹毒了些!”

永甯閉了閉眼睛,折騰了一日,早已是身心俱疲,她伸出手,将自己的鳳冠取下,月竹駭的變了臉色;“公主,王爺還沒來,您這鳳冠不能取,不吉利的!”

永甯淡淡一笑,看着手中的鳳冠,輕聲道;“我這一生,都不會吉利了。”

夜色漸漸深沉,陪嫁的嬷嬷匆匆而至,對着永甯道;“公主,老夫人來了,求見公主。”

即便是婆媳,可永甯的身份在這裏擺着,哪怕是梁母,也是要對這個兒媳禮讓三分,事事須得讓人通傳。

永甯沒心思應付,隻言了句;“去告訴她,就說我早已歇下,有什麽事兒,明兒再說。”

“是。”那嬷嬷福了福身子,折身告退。

月竹上前一步,小聲道;“公主,白日裏老夫人也是跟到了後院,想将王爺勸回來,聽說王爺不留情面,就連母親的話也不聽。”

永甯蹙了蹙眉,低聲吐出了兩個字;“夠了。”

月竹見永甯動怒,立時閉上了嘴巴,再也不敢言語。

主仆兩一直枯守,直到天色漸亮,月竹有心勸永甯去歇息,可一見永甯的面容,便又将話頭咽了回去。

終于,自後院遙遙傳來一道嬰啼。

永甯眼皮一跳,倏然坐直了身子。

月竹也是聽到了,亦是走到屋前向着後院張望着,對着永甯道;“公主,您聽到沒,像是孩子的哭聲。”

永甯心口砰砰跳着,剛要起身,卻驚覺坐的太久,小腿已是酸麻,剛動了動身子,便是疼的鑽心。

“去讓人打探下,孩子怎麽樣了?”永甯攥住床沿,對着月竹催促,想起上一個夭折的孩子,手心裏便是攥了把冷汗。

月竹剛要出門,就見月盈已是走了進來,對着永甯福了福身子,“公主,王妃方才誕下了一個女嬰,母女均安。老夫人讓奴婢來通傳一聲,後院晦氣重,讓您不必去瞧。”

“是女孩兒?”永甯輕問。

“是,奴婢聽說,這孩子剛落地,足足有九斤重,王妃産後脫力,王爺也下令,不許人去打擾。”

“九斤?”永甯還沒出聲,一旁的月竹已是驚聲開口,眼底滿是不可置信的神色;“九斤重的孩子,怎麽能生得出來?”

月盈聽了這話,臉上便是露出一抹懼意,聲音也更是輕微;“王妃這一胎是難産,孩子太大,足足生了一天兩夜,差點兒一屍兩命,剛将孩子生下,自個又是大出血,太醫眼下還在産房裏守着,也不知能不能救得活.....”

畢竟都是女人,聽聞凝香的慘狀,就連月竹也是說不出話來,心裏也微覺恻然。

永甯臉色也是蒼白,隻坐在那裏,一語不吭。

月盈瞅着永甯的臉色,躊躇半晌,才又道;“公主,奴婢還聽嬷嬷說,說....”

“說什麽?”永甯眉心一跳,見月盈臉有異色,當即追問。

“說是胎兒過大,王妃這一胎狠狠的傷了身子,就連那下身....都是撕裂的不成樣子,這往後,怕是...怕是再也得不到恩寵了....”

直到此時,永甯的眼睛才浮過一抹驚詫,失聲道;“怎麽會這樣?”

月盈臉上也閃過一絲怯怯,“聽說...是王妃有孕時,被老夫人逼着吃了太多補品,把孩子養的太大,才會如此。”

永甯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滋味,隻微微躬下了身子,她雖從未經曆過男女之事,可也明白對一個女人來說,若今後再也無法與丈夫享有魚水之歡,會意味着什麽。

實在是....太殘忍。

後院。

凝香的血已是止住了。

梁泊昭仍是守在床前,這一日一夜的功夫,他俱是衣不解帶,滴米未進,就在一旁守着,直到凝香将女兒生下,也不及去看孩子一眼。

最後,就連陪産的嬷嬷也都瞧不下去了,看着梁泊昭幹裂的嘴唇,遂是小心翼翼的端了一碗茶水,遞到了男人面前;“王爺,喝一點水,潤潤喉吧。”

梁泊昭的眼睛一直落在凝香的臉頰上,方才,他眼睜睜的看着那樣多的血從凝香的身子裏流出,猶如一條蜿蜒的小河,簡直讓人觸目驚心,凝香的臉色一分分的白了下去,他的臉色也是一分分的白了下去,到了此時,竟是比凝香的面色還要難看。

凝香昏沉沉的睡着,那大的駭人的肚子已是癟了下去,她躺在那裏,單薄的好似個紙人,仿佛輕輕一口氣,就能把她吹走。

梁泊昭接過那碗茶,一天一夜都沒沾過一滴水的嗓子早已是幹澀嘶啞,七竅生煙,耳目口鼻都在往外冒火,可接過那碗水,卻又怎麽也喝不下去。

他将碗擱下,重新攥住了凝香的手,凝香的手冰涼,如同一塊寒玉,無論他怎樣暖,也暖不過來。

乳娘小心翼翼的爲孩子洗好了澡,包在襁褓裏,露出孩子粉嘟嘟的一張小臉,緩步走到男人面前,小聲道;“王爺,奴婢将小郡主抱來了,您要不要瞧一眼?”

梁泊昭身子微震,轉過了頭,他的眼睛裏布滿了血絲,縱橫交錯着,眼底滿是烏青,一夜之間,倒似是滄桑了幾歲。

他伸出了胳膊,将孩子抱在了懷裏,這孩子因着大,水色極好,肉呼呼的一小團,才洗好澡,更是顯得小臉紅潤,眉清目秀,倒跟滿月的孩子似得,一點兒也不像新生的嬰兒。

直到此時,梁泊昭的臉上才露出了微微的笑意,他将孩子抱近了些,久久的看着孩子的小臉。

許是見他的臉色稍霁,乳母大着膽子,又道;“郡主俊俏可愛,王爺不妨給小郡主起個乳名,也好給小郡主添個福。”

梁泊昭撫着女兒的小臉,望着女兒彎彎的長睫,低聲言了句;“九九歸一,就喚九兒吧。”

“小郡主謝王爺賜名。”乳母趕忙福了福身子,梁泊昭抱了會孩子,便将女兒交給了乳娘,叮囑道;“先把孩子抱下去,等王妃醒了再抱來。”

梁母一直守在屋外,剛見乳娘抱着孩子從屋子裏走出,便是迎了上去,也不等乳娘說話,便将那小小的襁褓一把抱在了自己懷裏。

她這一輩子生了兩個兒子,沒有閨女,長子遺下的骨肉也是男孩,直到此時,才算是見到了女孩兒面,有了嫡親的孫女。

剛剛得知凝香生的是女兒時,梁母心裏也是嫌棄,可又聽說這孩子足足有九斤重,才生出了兩分喜歡,此時見這孩子粉嘟嘟,白嫩嫩,肉呼呼的一小團,那眉毛和鼻子像極了梁泊昭,倒是越看越疼,忍不住抱着就不撒手,直接将孩子抱回了自己的院子。

凝香醒來時,已分不清白天和黑夜。窗簾全給拉上了,屋子裏隻燃了一盞燈。

察覺到了凝香手指的顫動,梁泊昭頓時從淺寐中睜開了眸子,見凝香醒來,立時對着屋子裏的侍女吩咐;“去喚太醫。”

凝香周身都是軟綿綿,輕飄飄的,沒有丁點力氣,她看向身旁的丈夫,動了動唇,艱澀而沙啞的喊了兩個字;“孩子....”

梁泊昭溫聲撫慰;“是個女兒,足足有九斤重,咱們先看太醫,看過太醫,我就讓乳娘把孩子抱來。”

凝香聞言,顫聲道;“九斤?”

梁泊昭點了點頭;“是,九斤。”

男人的眼瞳漆黑如墨,他伸出手,緩緩撫上妻子的面頰,繼續說了下去;“孩子的乳名,就喚九兒。”

“九兒....九兒....”凝香輕輕的呢喃着這兩個字,胸腔裏好似被什麽漲滿了般,讓她想要落淚。

梁泊昭微俯下身子,看着凝香幾近如雪的面龐,他的眼睛一點點的變得通紅,握着妻子手,低啞而艱難的說了一句;“你受苦了。”

以下字數不計入收費:

解釋下,古代的斤重和現在不同,秦和西漢時期,一斤相當于258.24克,幾乎隻是現在的半斤,但在隋朝初年,一斤相當于668.19克,也就比現在的一斤還重,這篇文是架空,在這裏斤數折中一下,這裏的九斤相當于現在的八斤左右,畢竟九斤重的孩子順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還有更新的事,大家不用時時來刷新,每天的兩章或三章都是穩定更新的,絕不會少,完全可以自己安排時間來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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