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然要走,前面一根枝桠一晃,她吓了一跳,向後縮了一步。
心裏暗罵一句,這破小區,怎麽這麽多樹。
想吓死人啊。
阿蘭看到宋安然的反應,機靈一動,勸道,“宋小姐,您要走也得等到明天啊。這小區離失去很遠,這一段都是别墅群,根本達不到車。”
宋安然向遠處望了一眼,黑壓壓的一片,什麽都看不到。
心不禁一哆嗦。
阿蘭繼續勸說,“出了這别墅群,還有很長的一段路,那裏樹還多,天這麽黑,小姐你一個人很不安全,就先跟我們回去,明天再走?”
最後,在阿蘭的勸說下,宋安然坐上了回西爵别墅的車。
她承認,這麽黑的天,她确實不敢一個人走那麽長的夜路。
就算碰巧碰到了車,她身上也沒有前,走的太着急,裝錢的那個衣服落在了别墅裏。
她一出門就想起來了,不好意思回去拿。
宋安然站到西爵卧室門口,怎麽也不想進去。
剛才他那樣吻她,讓她想起了裴瑾年。
“宋小姐,快進去吧,少爺還沒有吃藥呢?”阿蘭推開門,又把宋安然推進了屋内,順便還把門關上了。
西爵整個身子蜷縮在深紫色的沙發裏,幾乎陷了進去,隻能看到他想個蝦子一樣蜷縮的姿勢,手抵在胃部。
聽到開門關門的聲音,他微微擡了擡頭。
“安然……”
聲音小的幾乎聽不到,他動了兩下,緩緩像宋安然伸出手。
宋安然皺眉,不想上前。
“安然……”
他見宋安然不上前,艱難地想要坐起來,隔着重重的燈光,她可以看到他臉色說是死人都會有人相信,沒有一點顔色,就像是那時候,她扯開爸爸媽媽頭上蒙着的擺布,看到的就是他們青灰僵硬的臉。
他用力時胳膊上凸起的青筋,沒有血色的皮膚,凸起的青筋。
宋安然的心顫了一下,一下子就疼了。
車上想了一路的話,一個字說不出口。
她快步走到沙發邊,按住西爵的手臂,不讓他在動。
“你想死啊?”看到他的臉色,她就害怕了。
“我可能是第一個……被辣死的人。”西爵虛弱地扯開嘴角,想要露出一個笑,卻沒有力氣,中間笑意消散,變成孤寂,“幸好你回來了。”
“不然呢?”
宋安然順口問出,問出後又覺得後悔。
“不然……”西爵頓了一下,似是在思考,“我可能在找你的路上就死掉了。”聲音飄渺,一點都不真切。
“瞎說。”
宋安然怒嗔道,現在她就不跟這個差不多就剩下半條命的人計較了。
宋安然看了地上散落了幾個藥片,問道,“治胃疼的藥在哪裏?”
“你回來了,就不疼了。”
西爵枕在宋安然的腿上,蜷縮了一下身子。
“我又不是藥,快說,藥在哪裏?”“藥已經扔到地上了,沒有了。”西爵把宋安然的手放在臉邊,感受屬于她的體溫,溫暖的感覺。
“你到底說不說?”宋安然加重了語氣。
“藥太苦了,不想吃。”西爵像是孩子一樣撒嬌。
“算了,我不敢了,我還是叫阿蘭來吧。”宋安然起身,就要走。
“别走。”西爵拉住她的手,喃喃地說道,“安然,你現在甩開我的手,我就沒有力氣在拉你了。”
宋安然心一軟,“藥在哪裏?不然會一直疼的。”她能看出來,西爵一直在忍着痛。
“吃了藥,就不疼了。”西爵喃喃開口,宋安然無語,這不是廢話嗎?!
“不疼了,你又要走了。”宋安然心口一窒,鈍鈍的發緊,“我不走,你先吃藥。”
終于,宋安然哄着西爵吃了藥,她覺得感覺很怪,明明是他強吻她,她生氣要走,怎麽回來了,倒成了她哄他了呢?
混亂……
西爵躺在床上,一隻手抵住胃部,皺皺眉,撒嬌似得對宋安然說道,“還是很疼。”
宋安然無語,您這剛才不吃藥都不喊疼,現在吃完藥了倒喊起疼來了,剛吃完藥,那有那麽快的效果,你以爲是仙丹啊?
雖然這樣想着,她本着不刺激病人的原則,咬咬牙,輕聲說道,“你睡一會,一會就好了。”
西爵閉着眼睛,三秒鍾,睜開,“睡不着。”
宋安然汗顔,先生,你以爲周公是你親戚啊,閉上眼睛三秒鍾就能睡着?!
“一、二、三,閉上眼睛,不許睜開。”宋安然單手覆在西爵的墨玉般的眸子上,溫熱的體溫傳到他微涼的肌膚上面。
西爵抓住她的手,壓倒臉下面,露出标準八顆小白牙,對宋安然笑笑,“這樣抓着你的手,就不疼了。”
宋安然翻白眼,咬牙,感情她是止疼貼啊,放到臉上胃就不疼了。
還真神奇呀神奇。
“我有點餓了。”
西爵小聲地嘀咕了一聲,房間裏太過安靜,宋安然還是聽到了,心想,要不是你一直在廚房外面亂說話,我能做成那樣嗎?
在一想,她好像知道放錯了東西,覺得吃不死人……
好吧,終歸她還是有責任的。
“真是太任性了,不是太鹹就是太辣。”果然西爵的下一句就這句話。
“那個,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手一抖,鹽就放多了,然後手在一抖,就放錯辣椒了。”宋安然低着頭,像是做錯事情的小孩子一樣。
一進門,看到西爵那青灰的臉色,她就後悔了。
“不如,以後我還是不要做飯了吧,反正别墅裏有那麽多的傭人,手藝都比我不知道好多少倍。”宋安然誠懇地說道。
“可我卻甘之如饴。”西爵望着宋安然的眼睛,一字一句說的非常纏/綿悱恻,深情缱绻,聲音些微的暗啞,有種性/感撩人。
他當然知道那又鹹又辣的菜,他吃了之後會是什麽後果。
胃是疼了一點。
不過,結果好像也很不錯。她走了,又回來了,現在還是一副任人蹂/躏的小兔子的樣子,他是賺到了。
是故意的嗎?!
是吧……
“你先睡吧,我也要睡了,還有明天我會離開,謝謝你收留我這一晚上。”對西爵的話,宋安然當作沒有聽到。
既然不然回應,那麽就一直聽不到好了。
“你剛才說過不走……”西爵起身,抓着宋安然的手不自覺地緊了起來。
“我剛才說的剛才不走,沒有說明天不走。”
宋安然想把手沖西爵的手裏抽出來,驚奇的是竟然沒有費勁,很容易就抽出來了,她驚訝,這不像西爵的性格啊。
西爵低着頭,半邊俊臉隐匿在暗光之中,斂下眼睑,之後微微擡起頭,凝視宋安然,啞着嗓子輕聲問道,“那明天不走可以嗎?!”
這樣脆弱又可憐的西爵,宋安然從來沒有見過。
心中不禁有些發堵。
“我的傷還沒有好,是你用蘋果砸出來的,我的胃還在疼,你做的菜裏面放的辣椒太多了,你得負責照顧我。”
宋安然想說拒絕的話,但看到他發白的面容,脆弱的神态,終是沒有忍心,不知道爲什麽,在面對西爵的時候,她總是不能狠下心來拒絕,又做不到接受。
好像中間梗着一根刺,讓她不能夠……
“先睡覺吧,你折騰了這麽久也累了。”
“你不走了?!”
“嗯。”
宋安然妥協,嗯,她把這妥協的原因歸爲這個男人太會撒嬌了。
“好。”
西爵躺下,墨玉般的眸子裏閃着希冀的光,隐忍又克制。
“我想吃你做的飯,明天給我做你最拿手的飯菜,好不好?!”
“嗯。”
西爵是真的累了,閉上小說就睡着了。
外面是漆黑一片,就連天空也是,月亮隐沒在雲層裏,好像要下雨的樣子。
果然,半夜下起了瓢潑大雨。
海邊别墅。
裴瑾年坐在書房裏的旋轉皮椅上。
房間内隻開了一盞台燈,很暗,他正在看文件,臉上是明顯的倦容,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很多,公司的事情,還有宋安然的事情。
他忙的幾乎連吃頓飯的時間都沒有。
公司裏,副董楊萬裏集結了很多大大小小的股東,要把他推下總裁的位置,當然隻是這件事并不能讓他如此煩心,最讓他煩心的是宋安然的事情。
s市就這麽大,怎麽會找不到。
醫院裏,她也沒有去過,調查結果她也沒有和朱莉一起處境,到底去了哪裏?
“裴總,先休息一會吧,你已經兩天沒睡了。”
德爾站在一邊,開口勸道。
“德爾,你去休息吧。”
裴瑾年沒有擡頭,淡淡開口,他沒有休息,德爾跟着也沒有休息。
他不是不困不累,隻是不敢睡覺,每次一睡着,就會夢到她,她哭泣的樣子,生氣的樣子,充滿恨意的雙眼,指着他大罵禽/獸的樣子……總是纏繞着他。
然後他就想,就算是這樣她還是在他身邊的。
然後一轉身,他就醒了。
然後發現懷裏空空蕩蕩的,連恨着他的她,他都沒有。
那樣的恐懼,那樣的心痛,他幾乎無裏承受。
沒經曆一次,就好像心被撕裂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