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辦法回答安安的問題,因爲總不能親口告訴她,現在的一切都隻是我的意識世界,隻能呆在這裏等死吧?
而且,雖然以前對于安安的内疚其實是源于安清竹,但是當我看到那張“小安清竹”的臉龐時,還是打心底裏湧出一種保護欲。
可是,總要面對現實。這裏隻是我的意識世界,我總不能一直藏在這裏。其實在和羅甯談話的過程中,我已經明白了自己爲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在經曆過雲露案件和“首腦”的死亡遊戲之後,我已經根據線索在大腦裏做出了相應的推測,也就是這個沃爾登鎮。于是現在我會出現在這裏尋找線索,試圖用一種意識對話的形式找出答案。羅甯已經告訴了我很多,所以這裏也随之沒有了存在的必要。
唯獨安安是個例外,她代表小時候的安清竹,也代表我對安清竹死亡的執念。
無論是數年前,還是找回記憶的現在,我都仍然難以接受她的離去。
所以,我緊緊将安安抱在懷裏,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松手。
世界崩塌的越來越厲害,就連城鎮裏的房屋都如同鏡子碎裂一樣變成破碎狀。而且鎮子裏面的居民和那些怪人也越來越多,越來越狂躁,他們終于将目光轉移到了我和安安這裏,并且向着安安伸出了魔爪。
無論是怪人還是居民,都将矛頭指向了安安。
我當然明白這是爲什麽,如果意識世界結束的時候,唯獨安安沒有消失反而是留在了我的身邊,這不會意味着她得到重生,反而意味着她會成爲我的一個子人格,占據着我的大腦。
所以,他們都不允許安安逃離這裏。
我沒有選擇,隻能抱緊安安弱小的身軀。
這時候,我在心裏反複問自己,“值得嗎?如果帶安安離開這裏,她就會成爲你的人格!”
我咬着嘴唇,給出了自己的答案:“值得,就算是讓她活在我的身體裏,我也絕對不要再失去她一次!”
世界終于完全碎裂,我的面前隻剩下一片虛無,隻有濃郁到化不開的黑暗。
我對安安說:“我們會一起活下去的。”
她的臉上仍有淚痕,對我微笑着說:“真的嗎?”
我說:“我這就帶你離開這裏!”
突然,仿佛有聲音從世界之外傳來,他說:“古奇?古醫生?”
就是這道聲音讓我突然失神,空間随之劇變,從黑暗之中伸出了無數隻蒼白至極的手臂緊緊拉扯住了安安。
它們,生生将安安扯入了黑暗之中。
這是個沒有做出任何改變的結局。
我隻能看着安安離我越來越遠,被無邊的黑暗所吞噬。與以往不同的是,這一次的安安沒有苦惱,她隻是帶着哭腔喊道:“你一定要自己好好活下去!”
“古醫生?古醫生?”
在外界聲音的呼喊下,我猛地睜眼,忽然發現自己正坐在地上,靠着冰冷的牆壁。剛才的一切貌似隻是我打了一個盹兒。
穿着警服的獄警對我說道:“你終于醒了……有家屬來探視你了。”
我有些艱難的站起身來,雖然剛才的逃亡都是在大腦中完成的,但是不知道爲什麽我還是感到一陣虛脫。
跟在獄警的身後,我來到了看守所的探望室。
我穿着一套淺藍色的獄服,透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經曆這種生活差不多已經半個月了。在那一次“首腦”逃走之後,我被暴怒的顧楠抓了起來,或許因爲沒有抓到罪魁禍首,于是我反而成了最大的嫌疑人吧。
尤其是在孫騰飛死掉的情況下。
幸運的是,我被安排在了一個很安靜的房間,而且不知道看守所裏有着怎樣的傳言,其他被關在這裏的人貌似對我都有一些……害怕。
或許他們認爲我就是“首腦”吧,并且也會強迫他們參加那些随時有可能丢掉生命的遊戲。
“古奇!”探望室被一扇能夠透過聲音的玻璃分割成了兩個部分,我在這頭,那頭的人則是蘇郁。
我和她見的最後一面,還是上一次分别時候的眼淚,當我再次蘇醒的時候就已經被關進了這裏,至于蘇郁則完全不知道去向。
我笑道:“這些天過的還好?”
蘇郁看到我之後明顯心情也好了許多,乖巧的點頭說:“還算可以……我和你一樣,都被顧警官關到了看守所。”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有些驚訝,因爲蘇郁無疑是屬于特殊人群的,難以想象把她關在沒有人照顧的看守所,會不會發生不好的事情,比如……見鬼!
我有些緊張的問道:“那你沒事吧?”
蘇郁低着頭,用手撥弄了一下額前的發絲,說:“還好……那種事情隻發生過兩次……而且我都熬過去了。”
我不禁有些心疼,說道:“真是難爲你了。”
她搖了搖頭,而且從脖子到耳根忽然籠罩了一層淺粉色,她轉移話題說:“對了,古奇,你最後抓到‘首腦’了嗎?”
怎麽會問這個?她明明是知道的啊?
我反問:“讓他跑了……不過,當時還是你提醒我說‘首腦’就是羅甯的啊。”
蘇郁說:“不是的,其實早在兩兩對決的時候,我就緊張到失去了意識……”
也就是說,其實那天晚上我見到的蘇郁,是“蘇曉”!
我說:“真是想不到,那天晚上你可幫了我大忙呢。”
的确如此,如果不是蘇曉将手槍裏的子彈取了出去,恐怕我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對于蘇曉這個人,我始終還是不太了解,隻覺得她是一個性格暴躁的女人,現在看來應該是粗中有細才對。
但是有一點比較奇怪,那天晚上蘇曉占據了身體的使用權,可我卻絲毫沒有察覺到。這是否意味着蘇曉現在已經可以僞裝成蘇郁的模樣,以此來保護自己。在最後的手槍遊戲裏面,也是多虧了蘇曉将自己僞裝成柔弱的模樣,所以始終沒有成爲衆人集火的目标,不得不承認這是一種自我保護。
想到這一點讓我不禁有些緊張,因爲我意識到或許以後我再也分不清蘇曉了。
蘇郁說:“我對那一天的記憶特别混亂,隻記得最一開始在診所裏面看到了‘羅甯’的視頻,之後我就失去了意識。後來清醒的時候,我已經到了家門口,結果突然被一個蒙面人給帶到了銀座會所。”
我試探道:“你知道我是遊戲的參與者?”
她點了點頭,說:“我記得自己被扔在了一個房間裏,然後有人還用我要挾你……之後的我就全都忘了。”
我笑着說:“别放在心上,都過去了。”
她突然說:“沒有……古奇,顧警官昨天就讓我離開了看守所,之後我匆匆忙忙的回家,結果發現家裏貌似有人進去過……”
我頓時再度緊張起來,問道:“有沒有丢東西?”
她說:“沒有,但是有人給我留了一張紙條,上面寫着‘來領取你的獎勵吧’。”
這應該是“首腦”留下的信息!
蘇郁繼續說道:“之後我就趕到了這裏,想要告訴顧警官……我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做,也不知道那個獎勵是指什麽。”
就在這時候,蘇郁那邊的房間門突然打開,顧楠緩緩的走了進來。她的黑眼圈很嚴重,一看就知道沒有睡好。
顧楠拍了拍蘇郁的肩膀,說道:“别擔心,警方會保護好你的。”
說完這句話,她就把臉轉向了我這頭,問道:“古大醫生在裏面的生活還算滋潤?聽說你動不動就神遊一陣子,誰叫都不搭理?”
我沒好氣的說道:“你應該很清楚我不是‘首腦’,之前讓你查的潘帥才是你要找的人!”
顧楠攤開雙手做了一個無奈的表情,說:“很可惜,潘帥這個人已經死了,警方在會所外面不遠處發現了他的屍體。”
我強調說:“潘帥隻是他的一個身份,他肯定還有其他身份的!”
顧楠問:“你的意思是,潘帥隻是一張人皮面具而已?”
我點頭,說:“沒錯,他的真實身份應該是羅甯,我的電腦裏面有很多線索……”
顧楠打斷了我的話,她說:“這些蘇郁已經跟我說過了,不過你電腦裏面的東西全部都被清空了,我懷疑是有人動了手腳。雖然我也懷疑會不會是你臆想出來的,不過蘇郁總不會騙我,所以這一次我暫且就相信你了。”
我說:“那你還不放我出去!”
顧楠說:“古奇,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羅甯這個人真的存在,而潘帥又隻是他的一個身份,那麽誰能夠确定他接下來會變成誰?實話跟你說吧,警方發現的屍體其實是孫騰飛的,隻不過被人戴上了潘帥的面具。我們誰也不知道摘掉面具的潘帥究竟是什麽模樣,就算他像是你說的那樣,就是羅甯。那麽誰能保證他接下來不會帶上另一個面具出來作案?”
我無言以對。
顧楠又說:“雖然你的好朋友胡樂很着急,蘇郁也很想讓你早點出去,不過我還是決定把你留在看守所裏一段時間,就算是對你的保護吧。至于蘇郁,警方會照顧好她的,請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