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姗姗在電話那端叫苦不疊：“今天全員加班啊全員加班啊！這兩天曜石的股票掉了多少你知道嗎？今天頭條你看了沒？你已經成頭條女王了！”
她睡了一整天，林姗姗知道她心情不好也就不敢跟她多話，眼看童小棋自己打電話過來，她已經迫不及待和童小棋分享一下最近的要聞。
誰知童小棋不爲所動，隻是沉聲道：“尹曜在哪裏？”
“啊？”
“尹曜在公司麽？”
“在啊，說了嘛，全員加班啊！”
“好，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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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曜石集團。
李森拿着一疊資料走了進來，尹曜正坐在電腦桌前看文件。他眉頭緊鎖，輕輕地敲了下桌子，示意李森把東西放在桌上就行了。
前腳想走，後腳還是折了回來，李森頓了頓，問：“總裁，你已經一天都沒吃東西了。你要吃點什麽，我去買。”
“不用了。”他揮了揮手，像是突然想到什麽似的，問，“尹澤已經回來了麽？”
“是的，今天去過尹家本宅。他上周就已經回來了。”
尹曜嗯了一聲，自言自語道：“他很快就會有所行動了。”
“總裁……”李森試探性地喊了一聲，最後索性一股腦倒豆子似的都倒了出來，“童小姐那邊你就真打算什麽都不說？這些事情難道你要全部埋在心裏嗎？！”
“說？”他苦笑了一聲，“說什麽？何必說。”
“總裁，我看得出來你對童小姐是不一樣的！你如果一直不說，兩個人之間的誤會隻會越來越深，這難道就是你想看到的嗎？”
不得不說，李森很了解他。他一直很欣慰李森了解他，可此時此刻，卻又有些無奈。
“總裁，你很喜歡她吧。”
他有些發愣。
尹曜放下手中的文件，有些怅然地問道：“爲什麽會這麽說？”
“從你看童小姐的眼神裏就看得出來，你喜歡她。”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就連李森都明白的道理，偏偏她不明白。
他正想着，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嘈雜。
“童小棋？你還有臉來曜石？！”
“讓開。我要找尹曜。”
“你！”
是她。
童小棋冷冷地看着門口擋着的人，目光一斜，正瞥見慢悠悠打開的門。
尹曜站在門口，目光定定地看着童小棋。
不過是一天沒見，卻像是隔了很久，明明前幾天還在相互擁抱的人，今天卻變成了現在的立場。
她瞥了一眼辦公室裏蠢蠢欲動的員工，擡眸問：“尹總是要在這裏說，還是去别的地方？”
尹曜對着李森微微颔首，随後道：“我跟你走。”
兩人前腳剛進樓梯，後腳總裁辦就炸開了鍋。
“童小棋回來找總裁說什麽啊？！不是說童小棋是沈彥城的女人嗎？”
正在忙報表的女生擡頭冷笑了一聲道：“誰知道她到底是誰的女人，究竟是多少人穿過的破鞋。本來還以爲她是靠着尹曜的關系進來的，沒想到，啧啧，人家貨比三家，也是費了好些心思。先是唐格，又是尹總，現在還攀上了沈彥城這個高枝兒，下家是誰呢？”
旁邊的姑娘幫腔道：“可憐了我們總裁還要跟那種女人上頭條。”
“我聽說沈彥城準備把市場重心放到國内，真的假的啊？”
“好像是有這麽說法吧。”
“不會是被童小棋那女人迷惑得要待在中國了吧？”
“真是個賤人！”
而此時人們口中的“賤人”正帶着尹曜進了地下車庫。偌大的車庫裏彌漫着刺鼻的機油氣味，她背對着他，因此尹曜看不到此時童小棋臉上的表情。
他有很多話想說，可最後，他卻是選擇了沉默。
似乎在看見她表情的那一瞬間，他心中的千言萬語都變成了無聲的折磨，折磨着自己，也折磨着她。
他看到她身上背的那隻黑色的皮包，不動聲色地抿了抿唇。
“你還想欺騙我到什麽時候？”她說話的聲音冷冷的，這和尹曜印象中童小棋的聲音大相徑庭。
他的記憶裏，童小棋說話的時候總是笑着，不管是對他暖暖的笑，還是對着競争對手自信的笑，亦或者是發自内心勉勵自己無可奈何的笑，這些都是屬于童小棋的。
可是現在的她，總讓他覺得遙遠。
是他伸手無論多麽努力也夠不到的距離。
他及時制止自己胸口溢出的憐憫之情，淡淡地呼了口氣道：“我不明白你說的欺騙是什麽意思。”
“不明白麽？！”她快步走向尹曜，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你早知道我媽媽是怎麽死的，是吧？！”
他的眸色微微一沉，眸光裏是讓人看不懂的神情。
她加大了手上的力度，有些難以抑制自己的情緒，高聲質問道：“我媽是被曜石強拆的人害死的！要不是曜石的人下令強拆，我媽就不會死！你早就知道是尹家本宅那邊的人了是麽？除了尹家本宅，誰幹忤逆的尹曜的意思？根本就不用思考的問題，你爲什麽要拖我這麽久！爲什麽要告訴我你在查？！根本就不需要查……因爲你早就知道了答案！”
她步步逼近、咄咄逼人。
他啞口無言。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她用力地扯住他的手腕，明明被捏疼的是他，可她卻覺得自己的胸口比他手腕上所承受的疼痛還要多上好幾分。
“爲什麽不說話？”她冷冷地發問，眼裏都是血絲，“尹曜，你爲什麽不說話？！”
他的喉頭微微滾動，卻依舊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看他的表情，童小棋已經明白了大半。
她仰着頭，突然無助地笑了起來。
笑着笑着，眼淚開始唰唰地往下滾落。
“曾經我以爲我足夠了解你，可是後來我發現，對于你，我一無所知。我眼中的你，那個看上去接地氣又溫柔的總裁，那不是真的你。現在這個面對我的質問無話可說，欺騙我、包庇真兇的人，才是真正的尹曜，是麽？”
“爲什麽不說話，因爲我說穿了你所有的心思，所以你無話可說了是不是？”
“還是因爲，你已經不想再跟我說一句話了？”
她的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落。
這些眼淚像是不受地心引力的控制，沒有流到地面上，而是流進了他的心裏。
他看見她的那些眼淚，心底最柔軟的那一塊部位徹底坍塌了。
盡管如此，他還是張開嘴，用最冷漠的話抵擋住她最後的期待。
“如你所想，無可奉告。”
無可奉告。
他說，無可奉告。
如你所想，無可奉告。
他已經連一句解釋都懶得說了。
他不屑同她解釋。
正如她之前想的那樣，在尹曜的世界裏，根本就沒有構想過和她之間的未來。所以，在他們的世界裏，不存在未來。
她緩緩地松開了手，沒呼吸一口氣，都覺得自己幾乎要窒息，撕心裂肺疼。
她自嘲地笑了笑，一伸手胡亂地把臉上的眼淚都給抹掉了。
“我知道，我知道了，我全部都知道了。”她擡起頭，佯裝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那般，咧開嘴笑得沒心沒肺，她嘿嘿傻笑了兩聲，背過身大聲道，“尹總回去上班吧，我……”
說着她開始哽咽，盡管如此，她還是逼迫自己昂着頭，像隻驕傲的麻雀。
她不允許自己向任何人認輸，即便隻是低頭一次，也絕對不可以。
而他，自然比他還要高傲。
兩個驕傲的人本就不應該在一起。
“我還有事，先走了。”她拼命地握緊手，生怕自己一松開，眼淚就又會肆無忌憚地往下落。
他有一閃而過的沖動想叫住她。
童小棋奮力地往前跑，轉了彎直接靠在牆壁上，唰地一聲坐在了地上。
她抱着身子，突然覺得自己全身上下都很冷。
她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音來。
童小棋窩在自己的臂彎裏，像是個無力的困獸一般，找不到最後的一丁點依靠。
她和尹曜才剛剛開始啊！爲什麽就這樣結束了。
爲什麽他會突然變成這樣？爲什麽他的态度會忽然之間就和之前相差十萬八千裏？又是爲什麽，自從那天起在他的公寓裏，她問了他關于他們的未來，他就再也沒有對她流露出一絲柔情。
大概是真的從一開始，他就隻是想玩玩自己罷了。
對她的柔情，全部原因不過是因爲他從前是宋南風，不過是覺得她有些新鮮，除此之外，就再沒有其他了。
可是其實她根本就沒有要求過什麽。
從一開始，她就隻想尹曜告訴她，她不是一廂情願，他也喜歡她。
甚至，一直都剛才他都沒有怪過他。
隻要他找一個合理的借口，隻要他好好解釋，她就會給自己一個台階下，不會讓兩個人散場得如此難看。
甚至，她隻是希望他追上來，哪怕什麽都不說，哪怕隻是一個短暫的擁抱。
可是，沒有。
他沒有。
笃笃笃——
有腳步聲。
是尹曜嗎？他追來了嗎？他……
“尹……”
童小棋趕忙擡起頭，話還沒說話，笑容就凝結在了嘴邊。
“是你？”
面前的男人嗯了一聲，唇角稍稍上揚了幾度。
這是一種讓人絲毫沒有感覺到溫度的微笑，出于對獵物或是對既定目标的野心和渴望才會促使一個人露出這樣的笑容。
如果要童小棋用一個詞來描述一下這個她在洗手間有過一面之緣的男人的話，那麽大概是，笑裏藏刀。
“你很在乎尹曜。”
他是沖着尹曜來的。
是記者？還是要是競争對手？這個人知道很多内幕，并且熱衷于挑撥她和尹曜之間的關系。不過她不明白的是，她沒錢沒勢，對于曜石或尹曜而言分明就是一個可有可無的角色，如果要對付尹曜的話，他沒必要從她身上動手。
那麽……他的目的是什麽？
童小棋站起身，平靜地瞥了他一眼，轉身就走：“與你無關。”
結果手臂被他抓住，童小棋回過頭，發現那人正直直地看向自己。
她一挑眉，有些不悅。
“放手！”
男人笑了笑，并不打算松手。
“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他哼了一聲，拉着她的手就往自己的車旁走。
“請你看一場電影罷了。”
“你放手！放……”
童小棋隻覺得頸脖處一陣疼，随後整個人直接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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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曜并沒有走很遠。
手機突然響了一下，是短信。
發件人，尹澤。
他蹙了蹙眉，點開短信。
五個字，言簡意赅。“她在我手裏。”
與此同時，地下車庫傳來一聲巨大的刹車聲，格外刺耳。
糟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趕到自己的車旁邊的，隻知道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踩下了油門。
他知道尹澤一定會有所行動，但他沒有料到，一切會來得這樣早。
況且……他不是掩蓋得很好麽？尹澤又是從哪裏看出的端倪？
他隻覺得心很亂，像是有無數條線纏繞在心口，密密麻麻，剪不斷，理還亂。
甚至他握住方向盤的手都在顫抖。
他生平第一次那麽害怕。
他忘了自己的車究竟開了多少碼，才在路上看見了尹澤的車。
心髒都快要跳出嗓子眼，尹曜蓦地踩下油門，飛快地閃躲，連紅綠燈都顧不上了，直接飛馳而去。
眼前的景物地後退，他仍在加快速度，旁邊得車輛閃躲不及，紛紛靠邊停車。
就在他即将追上去的那一刻，右邊的路口突然沖出來一輛卡車。
尹曜慌忙握住方向盤向左轉。
隻聽見呲啦一聲，偌大的路口瞬間爆發出一陣驚歎。
路人驚恐地看向聲音的發源地，發現空中劃過一條冰冷的弧線。
“天！飛出去了！”
“我去，這是誰的車啊！翻車了啊！”
“快打120叫救護車，還有快報警！”
有人顫抖着手開始撥急救電話。
“飛了好遠……”
“對啊，好幾十米呢！這個哪還活得了啊！”
“快别說了，好吓人！”
“……”
“那是什麽車來着？好像好幾百萬一輛吧？開車的人得多少錢啊！結果說沒了就沒了！”
“……”
“救護車來了！”
“來了估計也沒用了啊，飛出去這麽遠，就算不死也得殘啊！”
“剛才從那邊過來的人說，已經沒救了……”
“什麽？”
“聽說腦漿都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