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朝着村民咒罵的劉氏沒想到從前那個膽小怕事的羅狗剩如今還敢出來,愣了一下,随即指着她破口大罵:“大家夥兒都來評評理,從前我可是沒少接濟她們娘三兒啊,我不過是見她那妹妹吃着毒果,看不過去上前說了她幾句,這就反了天了,說讓她那剛死的苦命娘纏死我,羅狗剩,你良心是不是讓狗叼了啊!”
“大娘别生氣了,都是阿剩的錯,阿剩也是因爲家裏實在是沒有鹽了,才沒拿出來的。無論大娘說阿剩什麽,阿剩都受着,可是娘親走了這麽長時間了,還請大娘不要再提及家母了。”
蘇詩蕊表面上是把錯都攬到自己身上去了,可明眼人一聽就知道這擺明了就是劉氏惡人先告狀啊。再加上這劉氏平日裏就有些仗勢欺人,羅家也沒少受她欺負,大家不由得就有些偏向蘇詩蕊了。
突然就見蛋蛋捧着一個小罐子從院子裏跑了出來,抱住哭的一塌糊塗的蘇詩蕊對劉氏說:“我找到鹽了,大娘剛剛不是還送了果子來嗎?爲什麽要欺負姐姐?”
蛋蛋貌似不經意的一句“大娘送來的果子”,更是一石激起千層浪。如果開始還可以解釋爲蘇詩蕊說謊,可蛋蛋這麽小的孩子知道些什麽?
大家雖然表面上沒說些什麽,可是都在交頭接耳的對劉氏指指點點,已經很明顯的站在蘇詩蕊那一邊了。
“你們這兩個小孽種,也不怕遭了天譴,随了你們那苦命娘去。我要是今天不把你們羅家鬧個底朝天,還有什麽臉子在這條街上過活了!”
說完就要沖過去打蘇詩蕊,此時村長也剛剛趕到,忙叫了幾個人将劉氏拉了回來,低斥道:“長生他娘,你也不想想,長生這馬上就要參加秋試了,你這個時候添個什麽亂子,豈不是毀了孩子嗎?家裏供出這麽個苗苗容易嗎!”
雖說這個劉氏一向潑辣,可村長一向德高望重,她自是得給上幾分薄面的。
再加上如今的局勢對自己又太不利,鬧得太過火了,反而更不知道怎麽收場,村長這也算是給她個台階下了。
見劉氏不說話了,旁邊幾個婦人趕緊拉着她就往回走,劉氏狠狠的甩了一下袖子,一臉不情願的罵罵咧咧地往回走,還時不時回頭瞪着蘇詩蕊。
“這個劉氏還真是心狠啊,這麽小的孩子也不放過。”
“是啊,早就聽說她心腸歹毒,如今這兩個孩子又無依無靠的可不是最容易受欺負。”
“她們娘親在世的時候日子就不好過,更莫說她們兩個娃娃了,以後的日子啊,難喽。”
村長看了一眼蘇詩蕊和蛋蛋,歎了口氣,說了句:“大家也都散了吧,都圍在這幹啥,該忙啥忙啥去吧。”就扭頭離開了。
看着眼前的村民七嘴八舌的指指點點後慢慢散去,蘇詩蕊不由的心寒。
這世間的事情啊,哪有是非對錯?說的人多了,自然就是對了。自己前世不就是就被這些所謂的正義者殺死的嗎?蘇詩蕊搖了搖頭,就要往院子裏走。
“阿剩,我家裏還有些清粥,雖是不多。可這毒果是萬萬吃不得的,莫要胡鬧。”
蘇詩蕊回過頭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後的男子,舉止儒雅,容顔俊朗,一身青衫把他的身形拉的更爲修長,和他站在一起更顯稱出她的格格不入。
此刻他一臉擔心的樣子讓她不禁苦笑,林千仕啊林千仕,你又何必裝作處處關心她的樣子?從前她未經世事自是看不清的,可剛剛他眼底裏的那一抹稍縱即逝的鄙夷,她又豈會看錯?
“再過一月,林大哥也該到進京趕考的時間了。”
“是啊。”林千仕下意識看了看眼蘇詩蕊破爛的衣衫,眼神又随即飄遠。
“林大哥日後定當前程似錦,也實在應該有如花美眷相伴。當年阿剩同林大哥的一紙婚約原本就是個玩笑,作不得數的。從今以後無論林大哥飛黃騰達也好,官運亨通也罷,都同阿剩無關。”
“阿剩,你……”本還一直介懷當年的一紙婚約卻又不好直言的林千仕不由得一愣。可爲什麽,自己好不容易等她親口應下了這句話,卻沒有預料之中的那般欣喜呢?
“阿剩既然應下了,自然不會反悔。林大哥以後還是叫我蘇詩蕊吧。”
“蘇詩蕊?是你本來的名字?”
蘇詩蕊卻沒有接着這個話題談下去,“這麽一鬧,天色也不早了,林大哥如果沒事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
林千仕看着轉身進了院落的蘇詩蕊,突然有那麽一瞬間的失神。眼前的女子到底還是從前那個隻知道跟在他身後叫千仕哥哥的阿剩嗎?可這一切不都是自己早就想要的嗎?現在又在想些什麽,還真是可笑。
第一次,林千仕離開羅家的時候會覺得不舍。聽着屋内傳來的陣陣歡笑聲,看着蘇詩蕊那纖瘦的身影在小屋裏忙忙碌碌的樣子,他躊躇了許久,最終還是歎了口氣後轉身離開。
“今天姐姐好厲害啊哇,但是姐姐不是最喜歡千仕哥哥的嘛,爲什麽要趕千仕哥哥走?”蛋蛋托着小腦袋看着蘇詩蕊,一臉疑惑。
“因爲千仕哥哥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啊,剩剩姐姐不可以那麽自私的。”擦了擦蛋蛋不小心蹭上灰的鼻子,蘇詩蕊又往爐竈裏塞了一些木柴。
“可是……,哇!剩剩姐姐,好香啊,蛋蛋蛋去拿碗筷!”正想再接着問些什麽,看見蘇詩蕊掀起蓋子,蛋蛋立刻就被吸引過去了。
聽着蛋蛋小跑着離開的聲音,蘇詩蕊不由得看了看林千仕剛剛離開的方向:他有他的前程似錦,她也有她的生活,又同她何幹呢?
雖然她隻煮了些西紅柿湯,但是忙活了這麽長時間,再加上她們早就有些餓了,所以還是風卷殘雲般的把它們都消滅了。
今天這頓飯算是過去了,可明天又該怎麽辦呢?蘇詩蕊不由得愣了神,突然像想起了什麽似的,扭頭問蛋蛋:“蛋蛋,你知道哪裏有玫瑰花嗎?”
對了,現在應該還不叫玫瑰,蘇詩蕊連忙解釋說,“就是紅色的花,很香還有刺的那種,蛋蛋見過嗎?”
“有刺的花?這個嗎?”蛋蛋像想起來什麽似的,小心翼翼的從枕頭下拿出了一片早已幹枯的不成樣子的花瓣。
雖然由于采摘的時間過長,又一直被壓在枕頭下面,導緻花瓣幾乎完全變形了,花瓣的氣味也早已消失了大半,但是蘇詩蕊還是一眼就看出了這就是她要找的玫瑰花。
“蛋蛋你怎麽會有這種花瓣?”
“蛋蛋和娘親去後山挖小野菜的時候看見的,花花上的刺紮了蛋蛋,所以娘親不讓蛋蛋碰它。蛋蛋就偷偷摘了一片放到枕頭下面了,可是現在花花還在,娘親卻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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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自己手中的小小的花瓣,蛋蛋的眼眶裏不由又蓄滿了淚珠。這次卻沒有忍着,悄悄鑽進蘇詩蕊的懷裏哭的一塌糊塗。
蘇詩蕊把蛋蛋抱到床上,頓了頓,終究還是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發輕輕拍打着哄她睡着。
“姐姐……”聽見蛋蛋說話,蘇詩蕊迷迷糊糊的就睜開了眼睛。對了,她今天還得去後山一趟呢,昨天怎麽直接就這麽睡着了。
趕緊從床上爬起來,蘇詩蕊把自己昨天洗好的西紅柿背在身上,又灌了些熱水,才去搖了搖還睡的迷迷糊糊的蛋蛋,“蛋蛋,醒醒……”
“嗯?”蛋蛋眨巴着大眼睛揉了揉,一臉迷茫的看着蘇詩蕊:“姐姐你要去哪裏呀?”
“去後山。”蘇詩蕊揚了揚自己手裏的小罐子接着說:“我們去采些花瓣來做胭脂和藥膏來賣。”
“胭脂?姐姐會做胭脂?”蛋蛋一臉驚訝的看着蘇詩蕊,整個人都清醒了一大半。
“對啊,我看昨天的那些村民裏也不乏年輕的姑娘,可大家好像都沒有點胭脂,如果是因着市價過貴,我們試着做一些總歸是能賣出去些的。”
“蛋蛋要和姐姐一起去。”說完蛋蛋就從床上爬了起來,穿了鞋子就要往外走,還沒走出院子又想起來什麽似的,跑回來拿了兩個西紅柿揣在了懷裏。
“剩剩姐姐,蛋蛋要是早點知道這個是沒有毒的就好了。”
“爲什麽呢?”
“如果蛋蛋早就知道的話,娘親就也能吃到了,娘親從來都沒有吃過這個的。”
“蛋蛋,地方還很遠嗎?”怕蛋蛋再接着想下去,蘇詩蕊趕緊轉移了話題。
“不遠啦,再有一會兒就到了。姐姐要跟着蛋蛋哦。”蛋蛋說完就跑過來拉着蘇詩蕊的衣袖蹦蹦跳跳的往前走。
剛剛挑水回來的林千仕正好看見蘇詩蕊和蛋蛋離開的身影,這個方向,是後山?她們兩個女兒家去後山幹什麽?
如果是從前,他自是不願意去管她們的死活的。可是現在他突然就很想知道她們到底是要去幹什麽,于是他關了大門後也悄悄跟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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