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nbsp:&nbsp:&nbsp: 蛋蛋從學堂回來,正好見蘇詩蕊坐在桌前挑揀着什麽,連忙湊了過去,見是豆粒,随即一愣:“咦?這些豆子不是姐姐昨天剛剛撿出來的嗎?”
&nbsp:&nbsp:&nbsp:&nbsp: “嗯,是嗎?”借着月光,蘇詩蕊看了看放在桌上剝的幹幹淨淨的黃豆,卻是苦澀的笑了笑,竟真是她昨日才剛剛挑揀出來的。
&nbsp:&nbsp:&nbsp:&nbsp: 自從前日把蛋蛋送入私塾,家裏便隻剩了蘇詩蕊一個,偏偏萬事萬物都像是沾染了他的氣息一般,壓的她喘不過氣來,倒像是入了魔一般。
&nbsp:&nbsp:&nbsp:&nbsp: 把放在桌上的豆粒捧回筐裏,蛋蛋看了看蘇詩蕊,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姐姐,蛋蛋今天聽二虎哥哥說,二虎哥哥的舅舅就是做商戶的,可是自從去年出了村子,到現在都還沒有回來!姐姐……,你說,臨越哥哥和章哥哥會不會遇到壞人啊?”
&nbsp:&nbsp:&nbsp:&nbsp: 二虎哥哥說如果是行商途中出了事情,府衙裏是連屍骨都找不到的,更不要提什麽去捉住行兇之人了,她不要讓臨越哥哥出事……
&nbsp:&nbsp:&nbsp:&nbsp: 商戶?她倒真願他是個商戶。蘇詩蕊苦笑,眸子裏卻滿是悲涼。
&nbsp:&nbsp:&nbsp:&nbsp: “姐姐……”自從臨越哥哥和章哥哥走後,蛋蛋便時常見姐姐露出這樣的神情,其實姐姐也是不願意臨越哥哥和章哥哥走的吧,都怪她,一開始明明想好了的不去問姐姐的,看到姐姐卻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nbsp:&nbsp:&nbsp:&nbsp: 想到這裏,蛋蛋連忙站起身鑽到蘇詩蕊的懷裏:“姐姐,章哥哥和臨越哥哥一定會回來的,臨越哥哥還說要教蛋蛋厲害的武功的,二虎哥哥肯定是故意吓唬蛋蛋的,姐姐不要難過好不好。”
&nbsp:&nbsp:&nbsp:&nbsp: “你啊……”太早懂事的孩子果然是最讓人心疼的,想不到,到最後竟是要讓蛋蛋來安慰自己。蘇詩蕊把蛋蛋摟在懷裏,卻是淺笑:“姐姐不會難過的,姐姐還有蛋蛋啊。”
&nbsp:&nbsp:&nbsp:&nbsp: 是啊,她還有蛋蛋,也許于他而言,她不過是個過客罷了,可是蛋蛋還是個小孩啊,如果她一直這麽下去,又該讓蛋蛋如何呢?
&nbsp:&nbsp:&nbsp:&nbsp: 其實,蘇詩蕊在現代的日子也未必有現在好過,又總喜歡把事情都藏在心裏,所以大多數的時候都會選擇性的去逃避,總以爲鴕鳥一樣把自己藏起來,時間長了,傷口上總是會結疤的。
&nbsp:&nbsp:&nbsp:&nbsp: 又偏偏性子執拗的很,若真是打算忘了,便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再提及的。所以,她不是不想忘,卻也不過是不願去忘罷了。
&nbsp:&nbsp:&nbsp:&nbsp: 可剛剛看見蛋蛋,她突然就明白,在這個世界上還有需要她去守護的人啊,如果她一直活在記憶裏,又和行屍走肉又有什麽區别?她不過是一時入了魔怔罷了,可如今,卻是該醒了。
&nbsp:&nbsp:&nbsp:&nbsp: “今天夫子有教給蛋蛋寫字嗎?”
&nbsp:&nbsp:&nbsp:&nbsp: “有哇!”從蘇詩蕊的懷裏跳出來,蛋蛋把寫好的字小心翼翼的的拿出來,迫不及待地一一拿給蘇詩蕊看。
&nbsp:&nbsp:&nbsp:&nbsp: 蘇詩蕊一張張的打開,在看見最後一張上被一筆一劃的寫了正反面滿滿的一張的羅狗蛋三個字時,嘴角還是下意識的抽了抽。
&nbsp:&nbsp:&nbsp:&nbsp: 她竟是忘了,蛋蛋如今入了學堂,該換個名字的。蘇詩蕊随手拿了一小截樹枝,在地上工工整整的寫下了兩個字。
&nbsp:&nbsp:&nbsp:&nbsp: “羅……,羅……,姐姐這個字念什麽?”蛋蛋看了一會兒,指着地上的字,撓了撓頭。
&nbsp:&nbsp:&nbsp:&nbsp: “羅茵。”蘇詩蕊握着蛋蛋的手一筆一劃的描了一遍:“姐姐不盼着蛋蛋日後可以有什麽作爲,隻願蛋蛋能在這亂世中尋得一處安穩。所以,以後蛋蛋就叫羅茵好不好?”
&nbsp:&nbsp:&nbsp:&nbsp: “好……”蛋蛋背過身去,照着蘇詩蕊娟秀的字體描了一遍又一遍,聲音微顫,卻是落下淚來。
&nbsp:&nbsp:&nbsp:&nbsp: “姐姐,你不是剩剩姐姐對不對……”
&nbsp:&nbsp:&nbsp:&nbsp: 蘇詩蕊一頓,卻是了然,想來羅家從前那般窮苦,定是未曾入過學堂的,可她今日竟能寫出字來,也難怪蛋蛋會這麽說了。
&nbsp:&nbsp:&nbsp:&nbsp: “是,我不是。”蘇詩蕊想要上前去抱住蛋蛋,伸到半空中卻還是無力的落了下來:“蛋蛋,對不起……”
&nbsp:&nbsp:&nbsp:&nbsp: “剩剩姐姐還活着嗎?”蛋蛋擡起頭來,再看向蘇詩蕊時眸子裏卻滿是堅毅。
&nbsp:&nbsp:&nbsp:&nbsp: 蛋蛋,我該怎麽告訴你?說我隻是一縷魂魄,而你的剩剩姐姐早已死了嗎?可如果這麽說會吓壞你吧,蘇詩蕊擡起頭來,卻是一笑:“蛋蛋的心裏已經有了答案,不是嗎?”
&nbsp:&nbsp:&nbsp:&nbsp: “不是的,姐姐你告訴我,你沒有那麽做對不對,姐姐你說啊……”小小的人兒近乎瘋狂的搖了搖蘇詩蕊的衣擺,卻早已是泣不成聲,姐姐你說啊,隻要你說沒有,隻要你說沒有……
&nbsp:&nbsp:&nbsp:&nbsp: 隻要你說沒有,我便可以下定決心取了你的性命。
&nbsp:&nbsp:&nbsp:&nbsp: “蛋蛋,對不起。”扭過身去,蘇詩蕊近乎行屍走肉般的一步一步的朝院門走去,眼角尚有一行清淚,唇角間卻挂着近乎殘忍的笑意。
&nbsp:&nbsp:&nbsp:&nbsp: “所以姐姐曾經說的,願意一直陪着蛋蛋的話,都不是真的是嗎?”
&nbsp:&nbsp:&nbsp:&nbsp: “不是的。”蘇詩蕊不停地搖頭,仍背對着蛋蛋,卻是哽咽,再也發不出來任何聲音。良久,才一字一句的說:“蛋蛋,姐姐不是你的剩剩姐姐,可是蛋蛋,姐姐願意一直陪着你,你……,還願意接受這樣的姐姐嗎?”
&nbsp:&nbsp:&nbsp:&nbsp: “姐姐……”卻是見那個小小的身子跑到她面前,伸出了小小的手掌,握住了她的,眸子裏卻滿是清明。
&nbsp:&nbsp:&nbsp:&nbsp: 其實,她一直都是知道的,知道她不是從前那個廢物少主,若說纰漏,又實在是太多,那個廢物少主又怎麽會像她一樣會去保護她?表哥?呵,她羅家的氏族早便在十六年前死的七七八八。爲的,便是保住這個廢物少主的性命。
&nbsp:&nbsp:&nbsp:&nbsp: 想起來還真是可笑,即便是這個一出生便引來無數禍端的廢物少主,卻生來便被賦予了把她當做狗去使喚的權利,她永遠都忘不了,那日娘親冷冰冰的看着她滿身的傷痕的眼神,忘不了她啓唇說的那一句:保護少主。
&nbsp:&nbsp:&nbsp:&nbsp: 所以無論什麽時候,受了多大的委屈,她都隻會隐忍不發,察言觀色,暗箭傷人。可也多虧了她這麽小巧的身子,哪怕是早已嗜血成性,卻也當真是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呢。
&nbsp:&nbsp:&nbsp:&nbsp: 所以,那個廢物少主的死,自然是和她眼前的這抹纖弱的人兒無關的。因爲是她把那個一無是處的廢人親手推入崖底,看着她在自己的面前,斷了呼吸的啊,娘親啊,若是你親眼看着你尊敬的少主死在自己的女兒手裏,又該是怎樣的神情呢?
&nbsp:&nbsp:&nbsp:&nbsp: 可是她該死的,若不是她硬要亂跑,娘親你急着去找,又怎會遭到暗算跌到河裏,等到第二日被打撈上來,早已被水泡的不成了樣子。可娘親,你大概到死也不知道,那個暗算你的人,就是你的少主吧,也許你是知道的,可能死在你最疼愛的少主手上,你也該是高興的吧。
&nbsp:&nbsp:&nbsp:&nbsp: 隻是,她卻沒有想過,她受了這麽重的傷還能活過來,雖說醒來後性情大變,可她也不過一直當她在耍花樣罷了,畢竟這種事情,她從前也不是未做過的。所以,當她去摘毒果的時候,她隻覺得好笑,卻是樂的陪她把戲演下去。
&nbsp:&nbsp:&nbsp:&nbsp: 可她卻該死的竟像是真的完全變了一個人一般,會擔心她的冷暖,會給她買剛剛打出來的糖人,會偷偷把唯一的雞蛋放在她的碗裏,還騙她說她已經吃過了,會一點一點的存下錢來送她去私塾讀書……
&nbsp:&nbsp:&nbsp:&nbsp: 長歎一聲,終究還是苦笑,她曾親手把她推入了谷底,如今卻又心甘情願的去做她的守門人。
&nbsp:&nbsp:&nbsp:&nbsp: 可如果命中注定逃不過,羅茵會保護你,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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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nbsp:&nbsp:&nbsp: …………
&nbsp:&nbsp:&nbsp:&nbsp: “主子,我們回去吧。”看了看院中的兩人,臨越猶豫了片刻,還是開了口。
&nbsp:&nbsp:&nbsp:&nbsp: “好。”章墨瑾回過頭去,眉頭卻未舒展半分。
&nbsp:&nbsp:&nbsp:&nbsp: “臨越那日曾試了蛋蛋的功夫,雖因着年幼,力道尚且不夠,可招式卻是淩厲的很,招招欲奪人性命。更何況,院外已是布了大大小小的暗衛,所以,主子不必憂心。”
&nbsp:&nbsp:&nbsp:&nbsp: “把那些暗衛撤走吧。”
&nbsp:&nbsp:&nbsp:&nbsp: “可,主子,若蘇姑娘真是主子要尋之人,東漓的人怕也是已經盯上了啊,把暗衛撤走,豈不是更爲兇險?”
&nbsp:&nbsp:&nbsp:&nbsp: “卻是東漓欲來,暗衛在此,反而會讓他生疑。若是當日我未借此爲由反出京都,又怎會給她引來這般的禍端,歸根結底都是我害了她。”
&nbsp:&nbsp:&nbsp:&nbsp: “可這是聖上的旨意,又怎能怪罪主子?”
&nbsp:&nbsp:&nbsp:&nbsp: “回去吧。”擺了擺手,章墨瑾卻沒再讓臨越接着說下去。
&nbsp:&nbsp:&nbsp:&nbsp: 詩蕊,若還能讓本王再選擇一次,本王隻願不曾遇見你,隻願十六年前那一道聖旨能奪了你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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