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妥了,四姨娘跟蘇夫人打了聲招呼,便退了出去,蘇千琳也是個有眼力見的,既然蘇千淩過來了,她也不留在這裏,順道跟着四姨娘也一起離開了清林苑。
“娘,你說大夫人會不會把那架七弦琴送給我?”
路上,蘇千琳挽着四姨娘的胳膊,面上帶着幾分欣喜,今日聽蘇夫人的語氣,是要将那七弦琴送給她的意思。
四姨娘面上微頓,眉頭悄無聲息地蹙起,片刻舒緩心緒,轉過臉看向蘇千琳:“大夫人給你的東西你收着,隻管好好哄着大夫人高興自然少不了你的好處,沒有要給你也别要,畢竟不是三小姐這般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哪天惹了她不高興,你便和其他姐妹沒有什麽兩樣,你是聰明的孩子,要把住這個度。”
蘇千琳本來溢出在唇角的笑瞬間僵住,身子忍不住打了個哆嗦,瞧着自己親娘臉上的肅穆,她隻感覺心不由得揪起來,需要釋放可卻找不到突破口,牙齒咬着下唇不由得磕出了一圈青白。
四姨娘側目瞧着蘇千琳的神色不由得暗自歎了口氣,在蘇夫人這麽多年,心裏再清楚不過,也就是這丫頭長得美貌可人,日後或許能送入皇宮爲蘇家謀福利,至于她自己和蘇夫人,主仆就是主仆,沒有任何改變的餘地。
蘇千琳聽着四姨娘的話,心裏沉了沉,不甘從心底蔓延,順着經絡流竄在身體裏讓她忍不住咬緊了牙,以她的聰明貌美,她怎麽可能甘心做庶女,怎麽甘心做妾,雙手攥得緊緊的,關節甚至開始泛白,在四姨娘轉過頭的一瞬間,快速地恢複平靜!
送回了四姨娘,蘇千琳在花園裏繞了一圈才回去,經過華裳院停住腳步,看着那比自己的院子大了整整一倍,外面還特意配種了蘇千淩喜歡的桃花,心裏升騰起來的嫉妒迅速蔓延開來,她要得到蘇千淩今天擁有的一切!
醇王府。
劉禦醫一手搭在安瑜郡主的脈搏上,眼睛盯着她的手指看,目光之中帶了幾分陰沉。
“劉禦醫,您可要好好看看,真的疼,這樣捏着關節就會疼!”安瑜郡主面上帶着焦急,說話之間難免帶了幾分慣有的高傲。
劉禦醫面上不着痕迹地一黑,擡頭看一眼安瑜郡主的神色,心裏更是到了幾分煩躁,作爲郡主,這樣的舉止還真的上不得台面。
“老夫已經仔細地看過了,你這手完好沒有任何問題,就算是正常人如你這般按壓關節也會有僵疼的感覺,郡主就不用擔心了。”劉禦醫收回了手,将拿出的工具挨個又放了回去,說話之間就準備要走。
看着劉禦醫要走,安瑜郡主頓時急了,伸手一把抓着劉禦醫的胳膊,聲音裏帶着幾分局促:“你再仔細看看,是不是有什麽地方沒看仔細?真的是疼的!”
劉禦醫冷了臉,他太醫院的副管事親自過來給一個郡主看病已經是看了太後的面子,她自己卻這樣胡攪蠻纏,真是不知好歹。
“若是君主不滿意老夫的醫術可以請奏太後給你換人,除了疑心病,我是看不出來你有什麽其他的!”劉太醫冷着一張臉,收拾起藥箱就往外走,連一眼都不多看。
安瑜郡主被劉太醫一頓搶白,小脾氣也上來了,不就是在皇上身邊伺候的嗎,醫術不高脾氣還這麽大!什麽東西!切!
朝着劉太醫的背影翻個白眼,随手将桌上的琉璃水平摔了出去,随着一聲“嘩啦”的清脆聲,碎渣散了一地。
初蕊吓了一跳,擡頭看向安瑜郡主,心裏猛地一顫,心裏打着鼓卻又不得不去安瑜郡主身邊伺候。
安瑜郡主心裏煩悶,原本精緻的臉上沒有一絲往日的朝氣,眉頭緊緊地擰在一起,雙眸之間充滿了怒意。
今天加上劉大夫一共來了七個大夫,讓他們瞧卻都說沒病,可她明明感覺手指的骨頭疼,仔細想想,難道真的如蘇千淩所說,這藥隻有她府裏的府醫才有?
想到這裏,安瑜郡主面上陰冷更加沉重,剛才派出去的人已經回來了,蘇千淩并沒有直接将藥給二毛,而是讓人直接給他塗在了手上,這樣一來,原本二毛的這條路也斷了,難道隻能去跟蘇千淩道歉了嗎?
心裏微微顫抖,安瑜郡主一雙手不由得攥起,猛然手指關節處傳來一陣疼痛,她的眉頭擰的更緊了!
夜微涼,将軍府各院已經掌起了燈,夜勤的小厮三兩個結成一隊在院子裏巡走,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很大的響動。
蘇千淩倚在窗前,目光清澈如一汪活泉,腦子裏閃過蘇夫人說的話,心裏不由得稍稍沉了下去。
知道六皇子今日幫助了蘇千淩,蘇夫人面上更是多了幾分欣喜,看樣子,似乎是把六皇子考慮在了蘇千淩未來夫婿的人選範圍内了,如蘇千月一般,嫁給皇子做皇子妃,以後也能相互扶持,于蘇家,也是有莫大的好處的。
将軍府的幾個女孩子,不管是她們那一個,隻要能爲蘇家帶來好處,母親都會器重的吧,想到這裏,她似乎明白母親爲什麽對蘇千琳好了,這樣的一個美人,加上冰雪聰明,想要攀高那豈不是輕而易舉?而自己……想到這裏,蘇千淩心裏一沉,想着前世,自己似乎隻是沒心沒肺的活着,所以,連母親都舍棄她了吧……
舍棄……想到這個詞,蘇千淩忍不住身子顫了一下,雙眸之間驟然升起一股冷意,就算高挂的月靈,也不及她的陰寒。
忽然,蘇千淩似乎想起什麽,伸手從書包裏拿出之前六皇子交給她的請帖,紅底金字燙印,封口處蓋了七公主的章,面上微微愣住,片刻才想起七公主的模樣。
打開信,裏面是一封簡短的邀請函,七公主十二歲的生日定在下月初四,宴請收到信的閨中女眷,落款處還有太後的印章,蘇千淩唇角微微挑起,心思瞬間轉了一圈。
七公主……蘇千淩在心裏念了一遍,仔細的回想着有關七公主的記憶,可是,除了一些連帶關系,她似乎并沒有想到什麽有用的信息,前世隻把目光注重在洛陽王府,其他人跟她沒有關系她便不會理睬,如今想想真是傻的可以!
清晨的陽光灑進屋内,帶着幾分柔和的暖意,蘇千淩眼皮微動,帶着一對長卷濃密的睫毛,如同要展翅而起的蝴蝶,随着微微睜開的眼睛綻開了翅膀。
蘇千淩醒來,卻并沒有如往常一般立即起身,清晨的陽光依舊有幾分刺眼,本能的伸出手擋在眼前,面上平靜,根本看不出她此刻的心思,想着,唇角微微勾起,面上閃過一抹淺淡的笑。
錦媽媽的聲音适時地從屋外傳來,蘇千淩緩了緩,應聲坐了起來,新的一天,她很期待!
收拾妥當出門,有了昨天一天的接觸,蘇千琳如今雖依舊賣乖讨好,卻再也不敢過分的親近,昨天四姨娘的話她還是聽進去了,她也清楚自己現在要将想法隐藏起來。
稍稍打過招呼,蘇千淩徑自上了馬車,初四的胳膊上破了皮,便留在府裏休息沒跟來,蘇千淩不習慣别人伺候,錦媽媽便派了知畫跟着。
馬車搖搖晃晃的處出發了,蘇千淩百無聊賴地拿起馬車裏的一本書,表情有些慵懶,面上柔和輕緩看起來心情是不錯的。
“小姐還是别看了,這馬車晃着眼睛都不舒服,還不如閉着眼睛養一會兒神,到了我叫你。”知畫一邊說着,在蘇千淩後面又加了一個墊子,這樣靠起來更舒服些。
以前她就有這習慣,在車裏總是無聊的看書,旁邊還得配着一疊雲片糕,想想,前一世知畫也說過這樣的話,她卻并未放在心上,依舊是我行我素。
這一世,她重獲新生,雲片糕也再不是她的最愛,習慣總是會改的。
将手裏的書伸手扔在一邊,蘇千淩微微地閉起了眼睛,耳邊傳來車轍的聲音,如今也聽出了積分韻律,迷迷糊糊的,感覺到有什麽東西蓋在了身上,蘇千淩又睡着了。
這一天的課對于蘇千淩來說很輕松,畢竟前世她也是認真學過一遍的,雖然低調的并不似有些人張揚自己的聰慧,但是白先生每一句話她都會細細揣摩,有自己的一番見解,也正是這一點,白先生對她更是稱贊有加。
這一整天,六皇子倒也沒有再主動跟蘇千淩說話,她倒也落得輕松,免得還要費心想着他是不是别有用心,畢竟,她十分讨厭被利用!
下學的鍾聲響起,衆人離了座位面上帶着釋放後的欣喜離開了教室,随行的小厮們便有秩序的進來收拾,一如往常。
知畫收拾了書本便回到馬車上等着,這一日司徒慕雪家中有事沒有來上課,蘇千淩便獨自朝着她們經常去的芳華亭走去。
那亭子有些偏遠,卻十分安靜,平日裏很少有人過去,旁邊一排青竹常年泛着綠色,活泉的泉眼就在那青竹叢邊上,伴随着流水聲更添了幾分别緻和清新。
蘇千淩走着,身子猛然一頓,随即唇角挑起,很快的恢複平靜,依舊如之前一般,步履輕緩。
到了芳華亭,蘇千淩依舊坐到了她的位置,亭中的石桌上,已經有新換好的茶水和點心,伸手撚起一片紅果糕遞至唇邊,一股酸酸的味道觸碰牙齒的瞬間迅速地在口中蔓延,讓她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竹葉晃動,一陣微風吹來,帶着淡淡的清香和暖意,拂過面上,說不出的清爽和舒适,一如蘇千淩現在的心情。
“你在那裏蹲着腳不麻嗎?”伸手端起桌上依舊冒着熱氣的清茶,蘇千淩淺淺的抿了一口,餘光掃過身側的竹林,面上多了幾分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