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經曆過一開始的嘩然之後,衆人重新冷靜了下來,但他們并沒有消了怒氣,而是一個個都隐含怒意的看着王兵。
“王兵,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給我們說清楚。”
率先發難的正是跟王兵有過矛盾的杜信啓,他站起身來,大聲的朝王兵質問道。
“沒錯,你憑什麽說我們不是良醫?”
“就是啊!你怎麽說話的?”
“給我們解釋清楚,不然必須給我們道歉。”
在杜信啓發難之後,其他人也相繼對王兵提出質問,從他們那激憤的神情和聲音,很顯然如果王兵給不出一個合理的解釋,那得罪的人就多了。
然而,面對衆人的齊聲聲讨,王兵卻是顯得很是淡定,非但沒有絲毫的緊張,相反臉上由始至終都帶着一絲淡淡的微笑,仿佛此時在台下叫嚣的不是來自各地的代表,而是一群可笑滑稽的小醜似的。
在等了一會兒之後,下面的吵鬧終于是稍微安靜了一些,這時王兵才緩緩開口。
“想知道我爲什麽這麽說麽?其實理由很簡單,名醫,名在前醫在後,而良醫,良在前醫在後,雖然隻有一字之差,可是其所代表的意義卻是大不相同。”
“名醫,隻要你有出色的醫術,以及基本的品性,不爲非作歹,總有一天會被人們所熟知,成爲人們口中的名醫,但這與德行無關。”
“良醫,一切以品德良心爲準則,爲了治病救人,可以置自己的生死而不顧,一切以病人的切身利益爲出發點,從一點一滴積累起,非一日之功,日久方能見人心。”
說到這裏,王兵停頓了一下,目光緩緩的從左到右掃視了過去,将在台下那些對王兵表示激憤、聲讨的醫生代表掃了一遍。
“很遺憾,我在這裏看不到,你們别急着反駁我,我說完之後就會下去。”王兵很平淡的說道:“今天在這裏所舉行的會議名爲醫學學術交流會,但是實際上這早已經變成了一處攻擂台了,而其核心的真正價值早已經喪失了。”
聽到這話,原本心裏被王兵激起怒氣的衆多醫生代表們不禁神情錯愕了一下,随即紛紛皺起眉頭,這一次他們并沒有反駁,但還是有些許不岔。
“我在台下聽了那麽久,我聽到的隻有爲了能夠壓倒對手,爲了能夠體現出自己優越性的各種‘假大空’的研究主題,除了少部分務實的研究是真真切切的能夠幫助病人解決問題的,其他的都是滿口空話。”
“這交流會舉辦的目的是什麽?是爲了讓大家在這裏相互比拼嗎?争奪第一麽?不是吧!真正的目的,真正的核心價值是希望能夠大家增進交流,借鑒經驗,以達到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的效果,推進國内醫學水平的發展。”
“可是現實卻是變成了中醫和西醫在互掐,你上一個我上一個,對壘!而究其根本,就是兩個字,名!利!都希望能夠壓倒對方,然後奪得這交流會的頭彩。”
這番話一出,基本上下面的人都安靜了,他們很想反駁王兵所說的,可是他們卻找不到任何反駁的話,因爲衆人參加這個交流會,從一開始的目的打的就是這個,争出頭争頭彩,揚名華夏的醫學界。
“現如今醫學界所面臨的最大難題是什麽?不是醫術的落後,也不是從醫人員的稀少,更加不是設備、資金的缺少,而是醫生與病患之間的關系。”
“今日醫患關系爲什麽會如此緊張?原因很簡單,那就是現如今的醫生不再像以往了,現在的醫生往往隻關注自身利益,而忽略了病患本身,甚至是壓根不關心病患們真正需要的是什麽?出了個醫鬧結果防病患如同防老虎一樣,這真的很可悲!”
“今天我本來想要發表的主題是《論一名醫者的自我修養與從醫人員的道德準則》,但現在我覺得沒必要講了,因爲說了你們估計隻會當我是在放屁。”
“在座的各位既然能夠成爲出席的代表,自身醫術、學識肯定突出,按道理想要解決醫患之間的關系并不是很難,但是你們隻顧着自身的利益,而忽略了病患,所以我說你們是名醫,但不是良醫。”
說到這,王兵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淡道一聲:“老實說,一開始我還對這交流會蠻感興趣的,但是現在,呵呵!隻能說千金難買早知道。”
這最後的一句話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的甩在了底下衆多醫生代表的臉上。因爲被王兵哼之以鼻的恰恰正是他們所追求的。
說完之後,王兵心裏大感暢快,随即轉身就要走下講台,而就在這時,忽然會場響起了一道渾厚的聲音,喚道:“請稍等一下,王醫生!”
“嗯?”王兵聽到叫喚,身子頓了一下,循聲看去,而幾乎同時,會場的其他人也紛紛看了過去,說話的人赫然正是徐善仁。
隻見他從座位站了起來,隔着桌面與王兵對視着,緩慢而又鄭重的問道:“王醫生,正如你所說的,如今醫患關系緊張,你可有什麽良策可以緩解?”
聽到這個問題,王兵稍微愣了一下,看了台下正滿懷期待望着自己的冰山女神,随即唇角揚起,坦然而平靜的應道:“八個字:換位思考,平心而論。”
這個答案一出,徐善仁老眼頓時一亮,臉上浮現出欣慰的笑容,緩緩的點了點頭。
“啪啪啪……”
就在人們皺緊眉頭,思索王兵這個答案的時候,一道清脆的鼓掌聲響起,隻見美麗出塵的張清月站了起來,玉手正在使勁的給王兵鼓掌。
“啪啪……”
“啪啪啪……”
有了張清月第一個後,在貴賓組上的李有康、王翰善、徐善仁也紛紛站起來拍手,而在他們的帶動下,全體貴賓組成員都站了起來,爲王兵鼓掌。并且這股掌聲快速蔓延到會場中的所有醫生代表,一個個從最開始對王兵的敵視與鄙夷,變成了稱贊和折服。
隻是在起立鼓掌的人群中,隐含着一雙充滿妒忌的眼神,正是與王兵不對付的杜信啓。
…………
時間過的很快,眨眼間便到了午餐時間,衆多醫生代表都前往燕園的餐廳區,舉辦方已經爲衆多代表們準備了豐盛的美食,等待着人們一一去品嘗。
王兵同張清月随意的選了一張桌子坐下,在他們坐下後的一段時間裏,都沒有人走過來,顯然大家對于在交流會上發生的事情都有些芥蒂。
不過這種情況并沒有維持太久,很快就有人過來和王兵倆人湊一桌了,而這些人一落座就對王兵主動示好。
“王醫生,你好,你好,我姓龍,叫龍xx,很高興認識你。”
“呵!龍醫生你好!”
“哎呀!王醫生你不知道,你講的那一段話對我是當頭一棒啊!令我幡然醒悟,我打心底認同你所提出的觀點,現在我們的醫學界的确是需要好好整頓整頓了。”
“呵呵……”
像這種類似的情況不止一例,基本上那些過來的醫生都是如此,都主動跟王兵攀談,首先自然是大徹大悟的說了一通,然後再各種拉家常攀交情。
一開始王兵還真有點疑惑不解,因爲按理說這些人被自己罵了一頓,就算不敵視,但至少也會心裏有芥蒂才對吧!可是這些人看起來非但不介意,相反還熱情的很,大有一種想跟王兵結拜的感覺。
直到後來,王兵才總算是明白他們爲什麽對自己那麽熱情,原因完全出在徐善仁身上。徐善仁是誰呀?國家衛生部的部長,而王兵呢!部長的救命恩人。
不僅如此,還兼有藥王的弟子,未來孫女婿,一些人可能不知道藥王張德良,可是他們認識李有康、王翰善啊,能夠與他們兩位相提并論的大人物那能量還會小嗎?
所以,在各種綜合情況之下,王兵俨然變成了一條大金腿了,了解内幕的人都希望能夠撲上來抱住,沾一沾王兵的貴氣,與他結交,說不定未來還能夠憑借跟王兵的交情得到提拔也說不定呢!
在弄清楚衆人的目的後,王兵自然沒心思應付這種人了,除了對方自我介紹的時候稍微應付一下,其餘時間都在跟張清月親密無間的秀恩愛。
當然,張清月可沒他那厚臉皮,隻有偶爾回應一下,其餘時間都在安靜的吃東西。
吃到一半的時候,忽然現場響起了熱鬧聲,原來是敬酒的環節到了。隻見徐善仁以及幾名舉辦方的人,開始在各個桌子敬酒,不時和幾名醫生交談,然後換下一桌。
不一會兒功夫,徐善仁便來到了王兵所在的酒桌,衆人連忙站了起來,王兵、張清月自然也不例外,尊老愛幼是傳統美德嘛!
“王兵,你非常不錯!我很欣賞你。”徐善仁拿着酒杯,開口便是誇了他一句,然後第二句更是讓與王兵同桌的那些醫生代表們一個個欣喜不已,覺得自己果然沒來錯。
“多謝誇獎,小子不敢當!”王兵面帶微笑,自謙的說道。
“呵呵,現在反倒謙虛了,我看你挺敢的嘛!”徐善仁呵笑連連,手指點指着他,說道:“你有一點說的對,現在醫生太重利益,但也有一點說錯了。”
“哦?哪一點?”王兵配合的詢問道。
“學術交流會所起到的作用,盡管現如今交流會被扭曲了,變成一種對壘狀态的會議,但是不可否認的是,在這樣的刺激下,國内的醫術水平的确有了飛躍般的進步。”
王兵聞言,不禁愣了一下,随後才明白的淡道:“我懂了,有競争才有進步!”
“呵呵!”徐善仁笑了起來,點頭說道:“這也正是爲什麽沒有取消這交流會的原因所在。”
“是我太獨斷了!”王兵搖頭失笑道,随即拿起酒杯,倒了一杯茅台,舉起說道:“我自罰一杯!”說完便直接仰頭一口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