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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他很邪惡,缱绻守歲夜


齊秋落與莊岩說,這一年的年假她要用來旅遊時,莊岩許久都沒說話。

最近莊岩的煙瘾也見長了,忙公事之餘,他時常都在抽煙,右手習慣了握槍,左手便是抽煙,中指的指節都有了抽煙的黃印。

“你這是躲我,對麽?”良久,莊岩終于開口,直直的看進女友眼裏。

齊秋落眨了眨眼,她是個幹脆的人,這回卻長長吸口氣,“我隻是想出去走走,換個環境,也許心裏的想法會定下來。”

莊岩微微皺起眉,煙頭燃燒的速度,超過了他的預期,沒一會兒就完了。

踩滅煙蒂,他沉聲說:“我知道,這麽久,我給不了你安全感,但關于你的誤會,我必須解釋。”

不,齊秋落擺了擺手,“事關你的工作機密,我不便過問,也不好奇。”

有那麽一段時間是好奇的,現在不了,她還見過安玖瓷呢,但也不想知道了。

她臨走時,莊岩才握了她的手,在大衣兜裏找了會兒,将一串鑰匙放進她手心裏,鑰匙上還帶着他的體溫。

“你的那套公寓離公司太遠,安保和環境都不過關,換一處吧!”莊岩低低的嗓音,身爲軍人,難得溫柔,又幾分心痛。

齊秋落愣了一下,仰臉呆呆的看着他。

莊岩最近也忙,除了那件案子,還有一批軍人退役需要安置,也有人要繼續呆在軍中,戶籍、身份、申請書等等的東西,他需要一一過目,簽字。

可他依舊百忙之中抽了時間爲她物色了這樣一套洋氣的公寓。

她從不住齊家,一直有自己的住處,可是太偏遠,也并非豪華,卻一直不願換。

莊岩找過傅夜七。

她說“秋落的情況你也清楚,她需要的是照顧和體貼,直到她爲什麽一直不換公寓麽?因爲她要爲自己攢嫁妝,又習慣了擔憂北鬥星哪天出緊急狀況,她好随時抽出資金應急。”

她們倆都是獨自打拼出來的,不會對誰輕易産生安全感,說得深一些,她在外的精幹、果斷,都是逼出來的,因爲隻有那麽一條路可走,北鬥星也是秋落的命根子。

給錢,她是不會不收的,所以,莊岩隻能給她置辦新宅子。

“别拒絕。”在她即将推回來時,莊岩開了口,“我着實疲憊,你若再拒絕,是實在沒有過多精力去處理,大抵就扔了。”

情人之間,她總不能說讓他就扔了吧。

“鑰匙我先收着,但一時不會搬進去。”最終,齊秋落這麽說。

莊岩點了一下頭。

那一晚,兩人一起用的晚餐,很難得,酒店外可以看到年尾逐漸挂起的紅燈籠,隻是那樣的紅,看着并未讓人覺得溫暖。

“咱們認識是不是六年了?”莊岩忽然悠悠的問,“我記得,那時你是與軍方談合作來的。”莊岩微微一笑,“可正事沒談,你倒是把自己灌醉了。”

說到齊秋落也笑了,她記得的。

從前的齊秋落,哪有今天的穩重和精明,她以爲軍中的人,豪爽、好喝,高興了,什麽都好談,誰知道自己醉得一塌糊塗?

“你說,我若是那時候就辦了正事,咱們也該有個一兒半女了吧?”莊岩不無玩笑的一句。

那時候的他還是愛玩的,還是陪着上司去應酬的,最後送她去酒店的活兒,也就落到了他身上。

“你還記得醒來,你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麽麽?”莊岩溫柔的看着面前的人笑。

齊秋落笑着轉頭看向窗外,點頭,“數安全套。”

酒店裏都有備好的,她醒來第一件事便是數那個東西,好确認莊岩有沒有對他做什麽。

想回去,的确有趣。

隻是那之後好久,他們都沒了交集,再有交集,莊岩在外的風流倜傥成了标簽,而她則是精幹厲害。

他們好久沒有這麽坐着說話,這種感覺,令人舒暢,可晚餐總要用盡。

莊岩又載着她回家。

那個有些破舊的公寓前停下車,齊秋落轉頭看了他,猶豫了會兒,才說:“進去坐坐?”

莊岩卻笑了笑。

若是以前,他一定會帶着一絲不羁的玩笑,可今天,他沒有,她的猶豫,他見了,所以搖頭。

他隻是說:“早點睡,晚安!”

其實齊秋落沒有料到他的紳士,繼而爲自己的想法懊惱。

她竟覺得,若是他進去了,要了,她大概都不會拒絕,他們是該抓着每一個機會進展的。

但他搖頭,她也沒失望,下車之前,吻了他一下,“回去慢點開。”

莊岩沒動。

在她即将下車時,他一手握着方向盤,一手忽而握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開門。

“再坐會兒?”仿佛是奢求。

齊秋落頓了頓,點頭。

真的隻是坐會兒,兩個人幾乎沒說話。

不遠處有偶爾幾束煙花升起,不知是哪人調皮率先過年了,璀璨的光從天空照下來,透過車窗,照亮了齊秋落的臉。

莊岩轉首看着。

她的美,放在榮京是數一數二的,精緻,耐看,但說實話,他竟極少仔細看過。

這會兒才微微一笑。

再一束煙花升起時,齊秋落略微仰頭,淡淡的笑。

莊岩卻收起笑意,英俊的臉上滿是認真。

“我想結婚。”四個字,來得很突然,齊秋落都來不及反應,轉頭時,聽他低低的又道:“和你。”

這一回,她聽清了,卻沒了反應。

心底猛地跳了幾下,呼吸跟着頓住。

莊岩絕對不是那種不懂浪漫的刻闆軍人,這一刻,他也絕不是想就這樣當做求婚。

隻是煙花下,她真的美,沒得讓他藏不住話。

煙花落幕,車裏又昏暗了。

齊秋落一直沒說話,最終是莊岩笑了笑,掩飾着情緒,“進去吧!”

她進去了,莊岩安靜的坐了會兒才調轉車頭。

齊秋落是黑着燈,站在客廳的窗前看着莊岩離開的。

幾年後,莊岩想,那一晚若是進去了,他一定不會失去這個女人,竟是情思疲累,終身不娶。

可緣分,終歸是天定的。

他從風流不羁轉變得紳士了,卻遇上了藍修的千方百計,仿佛不過一次搖頭,他們從此擦身而過。

……

安玖泠最近總是夜不能寐,這又接到顧準之電話了。

“這事不準跟你表妹說,我能一個人解決,聽到沒有?”

顧準之不知從哪弄來的人力,妄想一個人便弄得沐煌人心惶惶,他就能從中獲利。

安玖泠不說話,看了看床上的兒子。

“好。”顧準之要送死,她絕對不會攔着。

挂掉電話,她一直咬唇思索着。

攪動沐煌,她絕對沒那本事,那就讓顧準之去弄吧,可她總不能就這麽幹坐着。

從黎曼那兒獲利,她也沒打算,黎曼不癡不傻,怎就願意給她送錢?而且摸準了她對沐家有怨,可見處心積慮。

倘若……安玖泠忽然擰起眉,倘若事情敗露,誰都活不了,隻有她黎曼置身事外,可……她要是先一步揭了秘密呢?

想到這裏時,她竟然呆了一下。

大概是不信自己的智商竟能轉過彎來。

床邊的孩子忽然哭了,打斷了她的驚愕,急忙過去哄,大晚上的估計是餓了。

可她奶水本就少,隻能走過去看了看奶粉,

空了……

她需要錢,急需,而且是穩當的能放入口袋。

……

臘月二十五,齊秋落就啓程旅行。

藍司暔最終也在老太太千般不舍之下,得以跟着藍修回第一島。

機場,藍司暔見到齊秋落時,轉頭看向身側的老男人:老謀深算!

藍修悠然立着,對着走來的女人,笑意不顯,低沉一句:“巧!”

齊秋落掃了他一眼,心情不佳,不想說話,隻看了一旁的藍司暔,“夜七怎麽沒送你呀?”

不提還好,藍司暔癟了小嘴,“媽咪太忙。”

是很忙,傅夜七最近忙得幾乎是沐寒聲都見不着面。

齊秋落也皺了一下眉,她知道夜七忙,隻好寬慰小家夥,“沒事,反正你也最讨厭送别不是?”

藍司暔很認真的擡頭,“我讨厭送别人,但别人可以送我。”

額,如此霸道。

好吧,她不說了。

“哪個航班?”藍修也不急,等着兩人說完話,他才淡淡的插了一句。

可他明明早就一清二楚了。

齊秋落挑了挑眉,“機票還沒取。”

所以,她去大廳取票,看航班,看候機廳,看登機口,倒是再出來時,沒見藍修父子倆。

藍修父子倆已經在候機室了,一眼能看到登機口。

藍司暔低着頭,倒弄着手機,半天,他才說:“要不是照片給了你,我可以博個頭條,很多收入呢。”

他說的黎曼的照片。

藍修挑眉,又蹙眉,“你爹不是獎勵你了麽?”

小家夥擡頭,習慣了思維,搖頭,“哪有?老沐忙得很,最近就給我夾過一次菜……”

話說到這裏,藍修敲了他的小腦袋,“沒良心的!你爹是我!”

所以藍修說的他自己,誰曾想藍司暔把沐寒聲對号入座了,這才‘哦’了一句,小眉毛滿是不屑,“就一架KX7模型,還不如老沐去年給的那個炮塔呢!”

你看,藍修氣得蹬鼻子,混小子,沒良心的!

可他還沒說話,藍司暔笃定的一聲:“你的落葉來了。”

藍修一挑眉,果然見了齊秋落從不遠處走來,沒看見他們倆。

他才側過身,那麽嚴厲一個人,對着小家夥捎帶了童趣,一瞪眼,警告:“不許說話了,還有,以後别跟着我喊别人的綽号。”

某個奶娃一臉懵懂,“你說不能叫‘落葉’麽?”

藍修咬牙揚手。

藍司暔卻挑眉,斷他不敢打,不然立刻扭頭回玫瑰園陪祖奶奶過年去!

呼!藍修忍了。

而且一直忍到登機。

齊秋落在某個擡頭的瞬間,見了不遠處的座位回過頭的藍修,驚愕,他怎麽在這兒?

想了想,大概是順路。

中途,藍修去了一趟前艙,好久才出來。

出來之後,直接到了齊秋落邊上,還是那個字“巧!”

這回齊秋落略微皺眉:“你跟我一路?”

他點頭,看了看時間,道:“你可以多睡會兒,到了我可以叫你。”

齊秋落有那麽點狐疑,最終敵不過連日勞累,先睡會兒。

但她這一睡,直接睡到了第一島。

下機時,她差一點就把藍修拆了。

“你不是說叫我?!”

藍修聳肩,“我叫了,你沒醒,幹脆讓你多睡會兒,放心,第一島是我的地盤,你随意。”

随意個蛋!齊秋落在心裏爆粗,瞪着他,“你送我回去!”

藍修擰眉,“第一島山清水秀,不比海南島差,既然來了,就随遇而安!”

不遠處,藍司暔根本不理會兩人口角,自己拉着靛藍色的精緻行李箱走得炫酷冷魅,惹得機場一片騷動。

齊秋落人生地不熟,就那麽上了藍修的車,一路都黴着臉,也不關心去哪兒。

到了一座宅子跟前,她才愣愣的問:“這哪兒?”

“我家。”藍修一邊答,一邊拿走了她的行李。

藍司暔瞥了一眼某老男人,又看了齊阿姨:哎,就這麽被拐了。

“爺爺!”剛進門,藍司暔立在門邊,隻有一腳跨進去,響亮的嗓門喊了一句。

“咻!”果然,門邊一個不明飛行物飛過,藍司暔要是再往前一步,一準被砸中。

他這才小臉得意,又歎氣,走進去,見了從側廳走出來的老者,“爺爺,您不能換個花樣?”

“嘿~小兔崽子!”藍老爺樂呵呵的‘罵着’,一世爲軍,他比同齡人要矍铄,精神氣兒很好。

但在見了門口藍修身後的齊秋落時,壓低脖子,睜大眼。

“孫兒!”他輕輕的喊,招着藍司暔,“你爹給你找後媽了?”

藍司暔抿了抿唇,爺爺還不知道他媽咪在榮京,也沒計較,就一句:“她就是藍爸嘴裏的秋落。”

啊?

藍紀年愣住。

可藍修已經進門了。

“臭小子,你帶人怎麽不打招呼?”藍紀年瞪着兒子。

藍修挑眉,“不打招呼不能來?”

“我好換身像樣的衣服呀!”藍紀年氣得吹胡子。

終究是藍修笑了,進了家門,不再警惕和肅穆,看着老頭子一貫的樣子,一把年紀的臭老頭,老頑童,還想弄得跟娶媳婦似的?

也因爲這樣的對話,齊秋落進門就笑了,少了很多拘謹。

藍紀年是一世爲軍,可如今老了,用這樣的性情過着最輕松的老年生活,看似頑童,可自己輕快,也讨喜,齊秋落覺得挺好。

……

榮京,除夕。

漫天都是喜慶的紅燈籠,間隔着璀璨的煙火。

整個榮京,數千萬個家庭都在家裏用着除夕宴,等着守歲。

可這會兒的傅夜七還在應酬。

年底了,傅氏的啓新項目太多,已經超出了政府預定,一些急切需要啓動的項目在年尾面臨着被砍掉的危險。

趙霖一直在張羅,可最後還得她親自出面打通,要麽不壓制,實在不行便放到下一年,總歸今天是除夕,不過幾小時的事。

這兩天的應酬多,關系複雜,蘇曜一直陪着她想辦法。

這會兒也是。

蘇曜喝了不少,依舊不停杯。

“榮京企業大小冗雜,但屍位素餐者必定不在少數,剔除糟粕,也是提升榮京經濟,來年就該實行三軌并行經濟帶,也能提沖功績,是不是?”蘇曜說話一向如此,廢話少,抓重點。

在座的人中,還有肖筱的父親,對于傅夜七的事,他自是與她站在一起,因而沒少幫着說話。

都快到了深夜,總算才有了些好兆頭。

這難免又讓人多喝了兩杯。

中途有人要走,傅夜七親自去送,蘇曜跟着出了包廂。

看着人走了,她才縮了縮肩往回。

蘇曜已經直接給她裹上大衣,“你是不是不能再喝了?”

她淡淡的笑了一下,“不礙事。”

沒從前那麽金貴。

可蘇曜皺了眉,“此後都由我代,别逞強。”

不是商量,是陳述。

她略微落後了兩步,看着蘇曜往前走,忽然想,她是不是看錯了一些事?

“怎麽了?”蘇曜回頭,看着她發帶。

她才蓦然抿唇淺笑,“沒事!”

接下來,蘇曜的确都在替她代酒,要不是多年練就酒量,早趴下了。

出了包廂時,都快十一點了,蘇曜身上滿是酒味。

“伯母怎沒催你回家?”她轉頭,略微攙扶着。

蘇曜笑了笑,“她不在國内。”

從小沒有母愛,如今大概也不怎麽需要,可還是帶了幾許落寞。

她不敢再問,可看了看漫天的煙花,轉過頭:“你去哪過除夕?”

蘇曜立在那兒,仰頭,看着煙花消逝,才低下頭看她,“你呢?”

問完,他便自顧笑了,她如今算是有家室的人,總不能陪着他過。

傅夜七想了想,“都這會兒了,我晚些回去沒事,先送你回家吧!”

可她的話音剛落,趙霖來了。

“傅小姐!”在外,趙霖對她,隻有恭敬。

她愣了愣,“你怎麽在這兒?”

趙霖看了看蘇曜,總不能說是沐先生把他派這兒來的,隻好道:“知道蘇先生來應酬了,怕他喝高,我特意過來看看。”

“師徒情深!”她淡笑,“來的也真是時候,就是讓你沒法好好過除夕了。”

趙霖隻是恭敬的抿唇淡笑,不介意。

傅夜七的手機響時,趙霖剛把蘇曜接過去。

“還不回?”沐寒聲低低的嗓音,有那麽一丁點的不耐煩了。

她知道,這一晚,沐寒聲打了不止一個電話,何況今天是除夕。

……

“還跟蘇曜在一起?”不待她說話,男人又問了一句。

她才皺了皺眉,長了千裏眼麽?這都知道?

不過,“已經結束了,趙霖送蘇曜回去,我這就回來。”

換來沐寒聲略微的沉默。

她知道,他有些生氣了,今天日子特殊,晚上的除夕宴她都不回家,又應酬到這麽晚,還是和蘇曜一起,論哪一項,都不占理。

所以陪着笑臉,“家裏熱鬧麽?”

“嗯。”沐寒聲漫不經心的一個音節,幾不可聞,繼而才低低的加了一句:“無心感受。”

因爲她不在。

她笑了笑,等着攔車,“我馬上回來!”

可除夕夜,的士真是太少了,半天不見一輛。

“我去接你?”沐寒聲醇澈的嗓音,與外界那些熱鬧的鞭炮十分不相容。

她知道他最近忙,聽這聲音,也一定是有心事的,不隻是家事,公司估計也繁忙。

搖了搖頭,“别了,夜裏涼,我已經攔到車了。”

其實她還站在路邊,凍得直跺腳。

挂了電話,急切的想打車,奈何街頭冷清,這時候,定時都在家裏圍成一圈等着零點來臨。

可她在這冷清裏,看到了另一個和自己一樣等着打車的女人,安玖泠。

安玖泠看到她時,比她愣神,一步也沒挪。

傅夜七想,她們之間不算有仇,走了過去,“巧啊。”

安玖泠看了看她,隻是‘嗯’了一句,張望着要打車。

傅夜七抿了抿唇,她聽說了安玖泠的狀況不是很好,但不知道她靠這個謀生,那妝容和穿着,是可以看出來的。

“你瘦多了。”這一句,傅夜七沒想太多,隻發自内心的。

她雖然生過瑾兒,但沒體會過一個人獨自帶孩子的苦,可面前的安玖泠,的确令人心酸。

安玖泠轉頭看了她一眼,有那麽一瞬,她猛地想到了自己那晚的念頭。

揭穿黎曼的預謀。

可對傅夜七說,有用麽?

她是那麽狠辣而聰明的女人,何以就信她的?

想到這裏,安玖泠轉過了頭。

終于有一輛出租經過,傅夜七沒動,倒是安玖泠走上前,又回頭看了她。

傅夜七笑了笑,“家裏還有孩子呢,你先走吧!”

隻是簡單的一句,安玖泠的确心底微動,臨上車,她留了一句:“除夕快樂!”

傅夜七點頭,看着車子離開。

很多人,事後想,總沒從前那麽可惡。

安玖泠曾經嘴毒,那是因爲她處境逼人,和顧準之那樣,也是境遇弄人,又自己犯傻。

好在她本人還沒那麽睚眦必報,不完全杞人憂天,否則,有關沐家的人,安玖泠恐怕都恨之入骨了。

正想着,傅夜七發現趙霖的車竟又折回來了。

蘇曜從車上下來,腳步還算勉強穩當,“今晚打不到車,先送你回去。”

她愣了愣。

雖然蘇曜一直是個周到的紳士,可都出去那麽遠了又折回來,的确不是一般人能做到。

因爲她凍得跺腳又搓手,蘇曜濃眉微皺,将她的手握過去,催着她上車。

上車後,趙霖開車,他們在後座,但她還想着适才跟沐寒聲說的話,要是晚一些,那個男人會着急的。

“你記不記得,頭一年,咱們也在車上過的除夕?”蘇曜忽然說。

她笑了一下,頭一年,便是她進外交部的第一年。

那時候,他的照拂很多,除夕夜她還在趕任務,他便留下陪她。

但她大概不知道,她在翻譯文件,他卻大多時間在看她的照片,不論她在哪種場合,别人等同背景,他隻看她。

也因此,那些照片會留下來,後來被宋沫翻出來。

可那都過去了,有些久違的情誼尋不到當初的味道了,弄得她隻是淺笑而無言。

“你說南方習慣吃湯圓,可你胃不好,隻能喝湯,湯圓由我吃。”蘇曜繼續說着,溫和的臉,幾許回憶,有些哀痛。

似乎他都不清楚,爲何走到了今天?

她記得的,在第一島生活慣了,那時候的習慣還是傾向南方,可如此一想,想到了那些年在第一島的日子。

不知這會兒,瑾兒吃湯圓沒有?

轉動手腕拿了手機。

“打給沐寒聲?”她剛掏出手機,蘇曜開了口。

這倒是讓她愣了一下,淺笑,本想先給瑾兒打,卻點頭:“嗯。”

“我剛見了他的車。”蘇曜低低的一句,轉頭看她,又微醉靠在椅背上,在傅夜七笑着要說什麽時,又加了一句:“他車上似乎,還有黎曼。”

最後四個字,讓傅夜七僵了動作,有那麽些狐疑,轉頭看蘇曜:誰?

“黎曼。”蘇曜重複了一遍。

握着手機的手緊了緊。

她看向趙霖,說:“趙霖,把車裏的燈開一下,我手機掉了。”

她的手機,适才還在手上,可這會兒,的确手心空空。

趙霖開了車燈。

可她沒有立即去撿手機,而是從後視鏡看着趙霖的臉,她想确認,蘇曜說的話,是否真。

結果,有些失望。

“關了吧。”她彎腰撿手機,之後的沉默,想着沐寒聲和黎曼見面是幹什麽。

他剛剛還說,自己在家裏,說家裏的熱鬧,無心感受。

“嗡嗡!”手機震動,震得手心都麻了,她卻沒接。

那一頭的沐寒聲擰了眉,轉手給趙霖打過去。

“她呢?”他問。

趙霖一時還真不知如何回複,因爲車上有蘇曜,隻像是對自己父親回答的一句:“在路上。”

沐寒聲挂了電話,加速往玫瑰園的方向走。

趙霖的車子被沐寒聲攔住時,離玫瑰園不遠了。

“笃笃!”沐寒聲敲了車窗,耐心等着。

她從車裏看出去,能見他模糊的輪廓,低首之間,堅毅的下巴最是分明。

下了車,蘇曜竟也跟着下來,對着她淡笑溫和,“本想再如那次,在車上一起吃湯圓,看來不行了!”

她笑了笑。

“上車吧。”沐寒聲說的。

低沉的嗓音,聽不出情緒。

傅夜七轉身上了車,坐在座位上,卻有那麽些不舒服。

沐寒聲上車時,見了她沒系安全帶,傾身過去,她卻微微一躲,低婉,“我自己來。”

這樣幾不可聞的躲避讓沐寒聲鷹眸微擡,一潭深邃映着她巴掌大的臉。

她低眉,系好安全帶,面色不好不壞,卻沒說話。

沐寒聲開了車,速度不緊不慢,他知道能在跨年之際回到玫瑰園。

但妻子适才的躲避,他耿耿于懷。

“咯吱!”車子忽然停在了路邊。

“蘇曜與你說什麽了?”沐寒聲問得直接。

電話裏,妻子的話音愉悅,還可以讨巧,可這會兒變了,而她隻見過蘇曜。

她轉頭回視,“沒有。”

“今天除夕。”男人沉聲提醒,“不該鬧不愉快。”

在她這樣晚歸的前提下,他都不曾與她擺臉色。

傅夜七也是知道的,可她心裏很介意,越來越介意。

“開車吧,太晚了。”她說。

避而不答,沐寒聲英眉微蹙,一雙幽暗的眸子,幾乎能将人吸進去,就那麽看着她,“告訴我。”

閉了閉眼,傅夜七終究看了他,“黎曼剛從車上下去?”

沐寒聲略微沉眸,倒也毫不隐瞞,道:“是。”

“可你說你在家裏?”她輕輕蹙眉。

沐寒聲不善于解釋,黎曼與他說的是,他也并未放在心上,但既然她問了,但說無妨。

“趕着除夕夜這樣的關頭顯示真誠,黎曼說有人想搞沐煌,僅此而已。”

這莫名而來的事,沐寒聲不信,哪怕信,沐煌的體系不是擺設,不是誰都能動。

她盯着男人看了會兒。

“我要是說不信,你就不走了,是麽?”她這樣問。

沐寒聲對她,總是無奈,他很想說‘是’,但妻子會生氣。

連帶他這一晚對她的微詞都咽了回去,隻抿了薄唇,啓動車子。

速度有些快,傅夜七皺了皺眉,剛進莊園,她略微苦澀:“我難受!”

酒喝多了,一走一停,速度不穩,胃不舒服。

沐寒聲一聽,猛然緩下來,直到徹底停車,轉頭,雖然沉着臉,可眉宇之間都是擔憂。

“酒好喝麽?”終究是責備了一句。

她有些委屈,誰願意喝酒?

看了她擰巴的小臉,沐寒聲終究歎息,算了,大過年的計較什麽?

“緩一緩。”他替她解了安全帶,明明就差那麽兩分鍾到家,他都不願讓她難受,柔聲輕撫。

大概是他忽來的溫柔,讓她一時不妨,心頭一酸,混着車頂上空的煙花,竟然濕了眼眶。

可見,她如今竟是那麽在意他與别的女人獨處。

沐寒聲不經意的一瞥,被一抹晶瑩閃得小心翼翼。

目光在她臉上打轉,焦急,心疼,将她仔細看個遍。

“很不舒服?”年夜裏,他低醇的嗓音,别有味道。

她搖頭,有自嘲的笑,笑自己的矯情。

這一哭一笑的,惹得沐寒聲低聲無奈,“就你能折騰我!”

寵溺的,責備的,抱怨的,什麽都有,最分明的是心甘情願。

“馬上就跨年了。”緩過來些,她才歎了一句,也算是提醒。

沐寒聲依舊看着妻子,距離不近,目光溫柔,卻不着急回答,問:“還生氣?”

生氣?

她搖頭,沒有,一點也沒有。

但是‘吃醋’兩個字閃過腦海時,她閃了閃目光,“還是開車吧。”

男人卻沒有按她的話,隻一手搭在方向盤上,傾身過去,盯着她。

悠悠的,他忽而勾了嘴角,情緒轉變如此之快,不過是見了她眼底的閃躲。

他的妻子知道吃醋了呢!

“總歸也馬上跨年了,做些什麽有意義的事可好?”他頗爲正經的提議。

她皺了皺眉,看了周圍,一片靜寂,不遠處是那宏偉的宅子,亮着喜慶的一圈燈籠,将宅尖弄成了燈籠塔,車外都是冷的,除了趕緊回家,還能幹什麽?

那一晚,傅夜七隻記得,在她一本正經思考他的問題時,那個叫沐寒聲的男人,那個平時深沉内斂、一本正經的男人,不知羞恥的提了一句話,惹得她半天不得反應。

他說:“在車裏做一次,如何?”

她傻愣着,就那麽盯着他,臉睫毛都未動分毫。

他說了什麽?

這種事,在家裏都要羞赧幾分,竟能如此提出來。

可這不就是夫妻麽,所謂夫妻,不用于常人,便是那份該深釀的恩愛,從親昵到膩歪,最後不要臉。

她回神時,薄唇覆壓,感官之間都是他強勢的氣息,可他并不粗魯。

即便不粗魯,她身上的衣服卻在他性感的指尖須臾被剝落。

最後那一件,她略微捂了自己,尋着唇齒間的空隙,低吟:“回去……行不行?”

自然是不行的,他的理由極妙。

“回去便也趕不上跨年。”那意思就是白折騰,還委屈了他們的*。

她無奈,又敵不過這男人*的調弄,被一波又一波的激流打得渾身輕顫,細細的呼吸變得急促。

在她記憶裏,他們不曾這樣狂浪,因而,理智上,她是拘謹的。

可越是如此,男人越是興緻盎然,他喜歡她所有的姿态,尤其嬌羞。

隻是她也不知,在那一次她中藥之後,他們便是在車裏,隻是那時隻有他慶幸,這樣的美妙,隻要讓她也清醒體驗一次。

座椅被放平時,她已嬌軟,卻猛地以爲失去靠椅力量,驚得攀着他的脖頸。

沐寒聲勾着邪惡的笑,低眉看着他的緊張,“你這麽主動,我怕自控不足!”

明明,他便沒打算控。

她已然嬌軟,卻微嗔,越發惹人喜歡。

也許是他太壞,不到跨年時分,她受不了,央求着他不許再哄她。

夜空裏,那些倒數的煙花經久不息時,隐約的燃放聲裏,是他們放肆的歡愉。

那一晚,傅夜七隻覺得好久好久,他霸占着她的身體,随着跨年的時鍾,在她身體裏燃了一把又一把洶湧大火,誓要将她燃燒殆盡。

忘了怎麽的,她在他肩頭狠狠咬了一口。

沐寒聲卻笑着,一句不喊疼。

他知道初相融,那是她的渴求。

不仔細算,誰也忘了他們有多久沒有這樣的瘋狂。若是說出去,誰會信,商場上那個雷厲又冷漠的沐寒聲,竟像個青年般沉迷這種事?

也許是因爲在車裏,不一樣的環境,她的吟唱輕淺,卻異常迷人,她更是懷疑,會不會因此,而染上這樣的癖好?

可她後來才堅決搖頭。

不,一定不,因爲身上這個男人比她更鍾愛于這樣的歡好,她怕自己哪天就在這人身下香消玉殒,如何能傳出去?

“我又忘了給你計數!”在她迷離疲憊時,男人在她耳邊呢喃,“六萬多次呢,少一兩次也無妨!”

她真想瞪他,可美眸微動,目光卻無奈到溫柔。

那一晚,在車上,他要了她不止一次,她很好奇,這男人爲何就有這麽多的精力,每一次總是瘋狂到不把她榨幹不罷休?

甚至後來,她隐約記得,他一寸寸啃着她,當點心似的,惹得她一陣癢。

有一種愛,大概就是如此,恨不得将她吞入腹中,可又舍不得,隻能這樣啃噬,輕輕重重,一點點滿足。

緩得隐約時,聽得男人在耳邊低喃,“我們從去年做到了今年!”

這一年似乎都完滿了。

後來,傅夜七也忘了他是如何将她帶回家裏,總歸沒有人吵她,更沒人指責他帶着丈夫在外,竟連守歲都不與家人一起。

躺在床上,他還試圖帶她去洗個澡,可惜未果。

最終是他用毛巾沾了熱水替她淨身,順便敷了敷被他弄出來的片片痕迹,免得她明日羞得下不去用餐。

再後來,她終究經不住男人似有若無的捉弄,累得睜不開眼,又不得不出聲,模糊的低吟着,帶着控訴,她是真的很困了。

沐寒聲卻星眸微斂,寸寸含笑,哄着弄着,“别人都在守歲呢,我總得找些事做才不會睡着。”

真是極好的借口。

這男人……令她無奈,弄吧弄吧,随他了。

沐寒聲最近的确是忙的,能有今夜這樣的餍足,權靠這個年,總歸明天不上班。

半夢半醒之間,傅夜七還想一定給瑾兒打個電話,祝個除夕快樂,可惜這一個電話,從現實打到夢裏,從夢裏打到了第二年。

她還真是被電話吵醒的,擰着眉,卻睜不開眼。

沐寒聲已然伸過長臂,撚了手機,掃了一眼微蹙眉,還是按掉了。

轉眼看向窗外,約莫淩晨六點,一片灰蒙,再回轉看着懷裏的妻子,睡顔安穩。

他薄唇勾笑。

他把她累壞了。

可這樣一個跨年,足夠他們記一輩子。

到八點來鍾,天邊還是灰暗,可沐寒聲已然起身,第一件事是貼在妻子耳邊,與她道一聲‘新年快樂!’

然後他才愉悅的起床,昨夜的疲累了無蹤影。

------題外話------

多浪漫的守歲夜,就讓他們甜蜜一會兒,事情就要來了,吃一次肉不容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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