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言漪向幾位先生行禮拜别,看着衆位先生臉上有着欣慰,有惱怒,也有着惋惜,她心中閃過一絲感動,還有一點愧疚。
“悆沁多謝幾位先生的教導,必會銘記于心,學生在此拜别。”說着便跪下來拜了三拜,“學生欺瞞了先生,望先生原諒。”
林老先生扶起她,看着尾随着他們口中的沁小姐跪下來的她身後的那幾十名侍衛,林老先生欣慰地點點頭。
“王爺,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無論是爲君還是爲臣,還請淩王以天下蒼生爲重。”林老先生語重心長地道。
“淩宇謹記。”
淩宇是淩王的名諱,如此自稱足可以看出淩王對先生的尊敬。
這位林老先生是當年京中的十大世家之一林家的旁支,林家的二老太爺,也是如今林陽書院的院主。
林家一族是璃國十大世家中地位僅次于徐家的大家族,以文官出仕。
但是七年前林家元氣大傷,男丁基本喪命,也隻有當時在外地的的幾個男丁,便如今的林老先生一脈,林老先生隻有一子林禮但是在林家出事不久便病重了,隻留下二子林覺、林迪。
林老先生一生未曾入仕途,卻育人天下,門生子弟遍布朝野,也正因此林家雖然大不如前但是也未曾從十大世家中衰落。
邑陽候,也就是淩王的父親與林家的家主是世交好友,林家主在世時教導過洛淩宇,甚至與邑陽候定下口頭兒女親家,成爲導緻林家險些滅族之險的重大原因之一。
洛淩宇的回答讓林老先生很滿意,聽完林老先生便帶着其他人離開了。
淩王目送着林老先生離開,才轉身向外走去。
洛言漪從容地走出林陽書院,這個她生活了近三年的地方,踏上身後的馬車,坐進寬敞的馬車裏,掀起簾子,凝望着漸漸消失在遠方的林陽書院,然後緩緩地放下手,克制着漸沉的心情,看着車裏的一切。
萱兒早就在車裏等候,浮盈和浮倚跟着她也進了馬車。
洛言漪突然開了口,“放心,我不會跑的,不用這樣寸步不離的,更何況,我如果想離開,十個你們也攔不住。”
她從來都知道自己并非什麽普通的閨閣淑女,從踏入淩王府的那一天變早已身不由己,也心不由己了。
不過這是她自己的選擇不是嗎?那麽就沒有什麽好後悔的,也沒有什麽立場去後悔了。
“屬下不敢。”
浮盈拿出一個木盒交給洛言漪,自己便和浮倚退了出去。
木盒裏是王府内院的所有消息,她這麽多年沒有回府,雖然有豔閣和清幽宮,但是自己也沒有過多關注,如今王妃有孕了,那麽她也該上上心不是嗎?
打開那些資料,一個名字映入眼簾——盧筠哲,這個名字言漪其實并不陌生,一個月前被納入王府的庶妃,用她來籠絡了威遠侯府,但是盧家真的選擇了淩王府嗎?
洛言漪諷刺地一笑。目光停留在侍妾柳氏的身上,柳氏已經懷孕快三個月了,隐瞞的還挺好,呵呵……
淩王府後院的女人似乎沒有一個是簡單的。
好吧,她承認簡單的人進不了淩王府,更不可能在淩王府裏活到現在。
萱兒靜靜地看着自家小姐,在她研讀情報時變化的表情,比起那個在清幽宮裏的宮主更讓她感到心疼。
雖然那時的小姐沒有過多的表情,也從來不顯露她的情緒,但是至少在林陽書院小姐她卻是開心的,萱兒自己也能從心底裏感受到小姐的輕松和快樂。
而如今回了王府的小姐不可能如從前惬意了,不僅如此小姐以後又要回到以前的生活了,活在淩王府編織的金絲籠裏。
這一次回去也不知道王爺到底會如何地責罰小姐……
“不必爲我擔心,也不用爲我難過,這是我自己的選擇,也是我自己的責任。”
她早就看穿了萱兒的想法,安慰道,“萱兒,這一次……這次的事王爺不會就如此算了,禁足是一定的,還是提前做一些準備吧,回去把慕容家一半的産業交給庭衣,讓她一定保護好悆墨。”
一旦被禁足那麽自己肯定顧不上悆墨,有了這些東西至少能讓她好過一些,最起碼能夠自保。
慕容悆墨,那是慕容悆沁的親妹妹。
當馬車終于還是行駛到了王府的時候,看着淩親王府這四個大字高懸在巍峨莊嚴的王府大門上,洛言漪看着這四個字,感慨良多。
六歲入府,她在這裏生活了四年,三年前離開,她便未再回來。
言漪的腦海裏突然響起了那日在他的府邸那片梨林裏,他的話
——爲什麽,你就是不肯轉過身,爲什麽要掩飾自己所有的爲難和傷痛?
——爲什麽你就是不肯,依賴着這個一直站在你背後的人?
洛言漪突然覺得好難過。
他說的對,自己是在逃避,自己是不喜歡這些生活,她也不喜歡那些殺戮,不喜歡那些鮮血,可是自己卻不得不就這樣走下去。
也許真的是他不允許,但是他的不允許不就是自己的不允許嗎?
淩王府,這個地方是她一直以來的家,可是也是她永遠無法卸下的責任,也是她終生無法擺脫的命運。
她也想質問一句爲什麽,也想逃避,可是,有用嗎?
她還是要回來的,那些逃不開,躲不掉的,命運。
洛言漪跟着衆人的腳步進了王府,這個恢宏富貴的皇室親王府,是多少璃國閨閣少女的夢,嫁入皇室,生于皇族,或者就像現在的自己一樣,至少和這璃國的皇族搭上了關系,不是嗎?
多少人想削尖了的腦袋想要擠進了的地方,可是這個地方,卻鎖住了自己的所有……
她不敢笑,不敢哭,不敢喜歡,不敢流露任何的情緒,他人眼中的美夢,卻是自己的金絲籠,困住了自己所有的自由和渴望。
還未進入王府的正院,便聽到了淩王厲聲道,“帶三小姐回她的園子,封鎖沁園,沒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