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言漪仍然坐在原處,從墨靖蕭出去後,便沒有移動過位置,剛剛的她,連她自己都覺得很怪,但是洛言漪還是一口咬定那是因爲她太累了。
對一定是這樣,洛言漪仍然如此固執地認爲。
可是,洛言漪想起她問了一半的墨靖蕭的傷勢,想起了她還是沒有得到答案,想了想,便喚道外面的疏桦,“疏桦,去送一些外傷藥給你家世子,然後問問傷勢如何了。”
疏桦迅速地應到忙着出去追墨靖蕭了。
拿着藥的疏桦心中真的很開心,想着自家主子剛剛一本正經地說着,隻覺得好笑,明明是擔心世子嘛,不然幹嘛要派她來送藥啊,難道堂堂的一個侯府會少了治外傷的藥嗎?
卻說墨靖蕭拿着疏桦火急火燎地送來的藥,臉上的笑容更是深了,連帶着和洛淩宇在書房議事也始終挂着揮之不去的笑意,連洛淩宇都要覺得墨靖蕭是不是想到什麽好法子來應對眼前的有關墨家的事。
傻呵呵從沁園樂了到回了英侯府,别人還是能感覺到他的心情是極好極好的。
可是侯府的下人們卻是一頭霧水,他們世子不是心情挺好的嗎,爲什麽還是一回來就把自己關進書房了?
而被所有人惦念的墨靖蕭,包括還在納悶爲什麽他如此幸福的洛淩宇,墨靖蕭卻是在書房裏拿着讓人搜集來卻沒有雕琢成型的玉,就在碩大的夜明珠下靜靜地看着白皙的羊脂玉發出的柔和而潔淨的光。
本來從那次宮宴過後,墨靖蕭的心中總共有那麽多的不舒服,她是那樣的耀眼,那樣的美好,那樣的讓他期望,可是那一刻他也才知道會有那麽多的人觊觎她的才華,若不是她想出容顔有損的法子,那日她就真的要危機四伏了。
第一次墨靖蕭有些感謝王兄,這些年把她藏在淩王府裏,至少掩飾住了她的鋒芒,讓她不至于成爲所有人的觊觎對象和對手。墨靖蕭現在都可以想象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回歸了,那個屬于她的天之驕女的軌迹,那是怎樣的一種光芒。
她會讓所有人感到危險吧。
可是此刻墨靖蕭卻不是當初離開那晚和鳳柒一起在憐惜她的忍耐,也不是他的覺得她好遠好遠,墨靖蕭能感覺到,也許一切都可以,很美好,就像這玉一樣,美好潔白。
那一夜,墨靖蕭待在了書房一夜,用了所有的心思,镌刻着那塊玉,就像是一件寶貝一樣,墨靖蕭是用他的心在刻着。
當清晨的陽光初見魚肚白的時候,墨靖蕭方才放下了手中的刻刀,桌上已經成型的玉琵琶和窗外透射過來的明亮卻不刺眼的光交融在一起,就像是墨靖蕭此刻的心情明媚卻不耀眼。
靜靜地望着桌上平靜卻純潔的玉琵琶。
墨靖蕭就在這初亮卻又未亮的初晨,流露出他從來沒有流露過的舒逸的笑意,可以暖到人的心裏,融化所有的冬季。
她會喜歡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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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們,拭目以待————————
從那日過後,墨靖蕭真的很少再來沁園了,他想着既然言漪不喜歡,他就不會再出現在那個什麽唐家小姐面前了。而且那一次給唐家或者是他背後的人的刺激也夠了。
墨靖蕭隔三差五地會去淩王府的書房坐坐,和洛淩宇議事。而洛言漪則是每天忙着祈福會,還要應付那些個小姐們的試探,當然這些小姐中最勤快的便是唐盈和安妃芫。
“送走了?”
洛言漪坐在鏡子面前輕輕地取下那面精緻的面紗,露出可以羨煞天下大多數女子的美顔。
她已經安了唐家人的心了,那就不必要每次都畫上假的傷痕。
“主子,您都不煩嗎?就借着這祈福會的由頭,那個唐盈已經來了是第三次了!”
萱兒送了唐盈出去,疏桦才進了房間,看着自家主子平靜得如同一汪湖水一般的自若,心中卻是煩躁。
“煩?煩能又如何?”洛言漪露出一個極淺的笑容,但是卻沒有笑到眼底。
“主子不讓她來就是了?”疏桦真的是煩了,那個唐盈真的是夠不知廉恥的,說是來問什麽有關祈福會的事,但是十句話裏**句都是在打聽王爺和她們世子。
疏桦看着洛言漪沒有半絲情緒的樣子隻覺得詫異,那日唐盈不過看了問了有關世子的幾句,主子都吃醋了,可是這幾次怎麽如此平靜啊。
“不讓她來?疏桦,是不是這些日子在沁園過得太過輕松了,讓你忘了該有的謹慎?”
洛言漪也不是不厭煩的,但是她會調整好,畢竟唐盈還有用,而且隻有唐盈自己找上門來,她才能去摸索他們的最終目的,找出真正的幕後推手。
“可是……”
“沒有可是,不管是你還是萱兒她們都不可以露出一點馬腳,讓唐家人察覺到任何不妥,哪怕是一丁點都不行!”
“是。”
聽到洛言漪如此說,疏桦趕緊反思了一下,的确她是忘了該有的嚴謹,一個暗衛的謹慎似乎在暗暗流失。
“有關墨家的計劃,王爺和世子那裏大約也有了新法子,屬下這就去書房取。”疏桦正了正神色,恢複她原有的穩重。
“不用了,讓萱兒去吧。以後,哥哥那裏就讓萱兒去忙吧。”
說到此處,洛言漪的神色有些嚴肅,甚至還帶着一些失望。
疏桦雖然也不是很理解主子爲什麽要如此安排。
默默地應下後,疏桦有些悶悶的,滄君去忙了,王爺那裏也讓萱兒去負責了,疏桦開始想是不是她做了什麽讓主子生氣了,好像最近她什麽事也沒有了。
疏桦就站在洛言漪身後沉默着低着頭,想着。
可是想來想去,好像也隻有那幾次世子讓她瞞着主子的事會惹主子生氣了。
“主子。”疏桦沉默片刻後,突然跪下了。
而洛言漪卻是因疏桦的舉動吓了一跳,“你這是幹什麽?起來!”
洛言漪從來沒有讓屬下動不動就下跪處罰的習慣,特别是疏桦這幾個比較親近的,更是沒有過。
“主子,屬下知道您生疏桦的氣,可是疏桦若做了什麽讓您不高興的,您怎麽罰都行,就是别……别……”
“别什麽?别不要你了?别趕你走?”洛言漪看着她如此的樣子便明白了個差不多,這個丫頭,真的是想太多。
“你以爲我把你手裏的事讓滄君和萱兒去安排是我生你的氣了?”洛言漪無法隻能親自把疏桦拉起來,這個倔丫頭,她不動手扶她,她是不會起來的。
“主子,不是因爲那幾次疏桦瞞了您才生氣的嗎?”疏桦有些疑惑,難道不是嗎?
“你也知道,你替你家世子瞞着我啊?”
“主子,疏桦知錯了。”
疏桦說着又要跪,卻被洛言漪一手攔住了。“疏桦,我不是生你的氣才這樣安排的。”
“那,爲什麽?”
在疏桦的記憶裏,她的主子做任何事都是有原因的,而且也會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所以她今天才會早早地認錯,不然哪一天主子真的把她趕走了,她想求情都晚了。
“我隻是,不希望你們幾個人過多插手這王府的事。”
洛言漪的深眸隐秘帶着些許顧慮,嚴肅慎重的話語讓疏桦覺得她的主子的确有其他的意思。
“主子,是疏桦不好,不該質疑主子的決定。”
“你這不算是質疑,反而是我沒有顧及到你的心思。”
洛言漪的淡笑中帶着沉重,但是卻沒有要怪罪疏桦的意思。
“疏桦,我不要你在王府裏太過顯眼,因爲我要讓别人認爲你是王府的人,卻不是‘慕容玉沁’的人。”
以後一旦她的身份回歸真實,那麽她的身邊也有可以用的人,她可不想再去培養一批人跟着她,“總不能讓我這個五翁主重新選貼身丫鬟吧。”
讓王府的人都認爲疏桦是王府出來的丫鬟,那樣五翁主才能名正言順地把她要在身邊,而不惹眼。
“是,疏桦明白,是疏桦讓主子煩心了。”疏桦摸摸自己的鼻子,表示她的不好意思。
“嗯,你莫要再胡思亂想就好。”洛言漪不會深究疏桦的,可以說萱兒和疏桦姐妹,是洛言漪最爲信任和倚重的人。
“不過,剛剛你也說了,瞞着我的事。”洛言漪挑眉看着一臉不好意思的疏桦接着說道。
“啊?那個……”疏桦有些結結巴巴,更加不自然,顯然她忘了還有這茬了。
“下不爲例。”洛言漪想着還是敲打敲打比較好,不然真的哪一天真的不知道他的主子是誰了。
“是。”疏桦一聽洛言漪如此說,趕緊應下來,“那屬下去找萱兒了。”說完就一溜煙跑出去了。
看着疏桦有些不太穩重的樣子,坐在凳子上的洛言漪有些淡淡的失笑,隻不過在唇角處帶着淡淡憂傷。
其實剛剛,洛言漪還有一點沒有告訴疏桦,其實她是真的不想讓她一手在清幽宮帶出來的人過多接觸哥哥和哥哥身邊的人。
畢竟,那一次宮宴前後,無論是先生的事還是韻姐姐的事,萱兒都有參與其中,雖然洛言漪也知道那是哥哥下令讓她如此的,但是洛言漪的心裏還是不好受。
萱兒跟了她最久,比疏桦姐妹還要長一兩年,可是她是哥哥給自己的人。在洛言漪看來,疏桦姐妹雖然是墨靖蕭給的,但是終歸是不一樣的,至少墨靖蕭不會不考慮她的心思,替她做出所有的決定。
哪怕洛言漪也知道哥哥是爲了她好,她也不能贊同哥哥做的一切。她可以不怪萱兒,但是卻不希望疏桦她們也變成這樣。
若真的有一天要抉擇,洛言漪不希望自己要強迫自己接受别人安排的意志。
洛言漪看得出來,在萱兒的眼中她洛言漪不是唯一的主子,甚至都不是她最效忠的主子,那麽難保有一天她會不會對自己,選擇……
洛言漪不想提起背叛這兩個字,更不想用在她最信任的幾個心腹身上。
萱兒也許真的不會,但是,那些人真的也不會嗎?
洛言漪想起那日滄君帶來的哥哥書房裏的消息,哥哥的母妃,或者該說是她的姨母,大概針對于自己還有其他的想法吧。
縱使哥哥不會傷自己半分,但是這不代表他身邊的人,也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