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家明正像一個勇士一樣,在向山坡的高處攀爬着,那洪水始終在他身下的山澗,卻近不了他的身子。
但郝妮子卻奮不顧身地向洪水跑去,想去找自己的父親郁家明。
顯然,她這一膽大妄爲的行動不會得逞,周長祖從人群中沖出去,迅速地拽住了她的胳膊,并把她整個身子都抱了起來。
這個絕強的小女孩反抗着,掙紮着,但已經不能阻止周長祖的腳步,她很快就安全地被放置在了一個地方,我們所有的人們,爬上了那個台階的頂端,進入了袁方所躲藏的那個屋子裏面。
外面的狂風暴雨在繼續着。
“這可怎麽辦啊,我們回去的路被洪水沖斷了,我們怎麽回家啊?”
郁子戈在屋檐下擺動着自己廋弱的身軀,邊說着話邊來回地走動着。
周長祖用濕漉漉的手扶住了他的身軀安慰着:“孩子,别怕!這洪水很快就沒有了,我們很快就能回家了!”
金後山始終站在我的身邊,他把身上的厚厚黑色外套脫了下來,再把裏面的一個長衫脫下來,整個身軀上就剩下了一件單薄的短袖了,他的臂膀****裸地暴露在空氣中。
然後,他把脫下的那個長衫披在我的身上說道:“穿上它吧,會暖和些的。”
這個長衫在我脊梁上,我感覺到它沉甸甸的,一種暖流也在我身軀上竄動起來。
我怔怔地望着眼前的這個人,突然感覺到他是那麽的高大、威武。
而他已經不再理會我,隻顧自己把剛才最先脫下來的外套朝自己的身軀上批,這個外套看着很是厚實,但它早已經被雨水浸濕了。
“看,快看呐,那不是郁京忠嗎?他剛才跑哪兒去了,怎麽現在才回來?”
周長祖突然說話了。
大家的眼光開始望向那個黑色的大鐵門去,隻見一個高大的身影正在那裏搖晃着,然後就有一個身影從門縫中擠了進來。
“長祖叔啊,您看那不是令天亮嗎?他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啊,怎麽跑到我們這兒來啦?”
郁子戈也跟着喊了起來
周長祖附和着,然而佝偻着身軀的趙蝈蝈早已迎上前去,他的身影在雨水中沖刷着,聲音也在雨水中穿蕩着:
“是令天亮啊,他給我們帶好消息來啦,他定時給我們帶好消息來啦!”
他的孫子趙磊從黑乎乎的房間裏跑了出來,一面跑一面哭喊着:
“爺——爺——别丢下我啊,别丢下我!”
許久沒有說話的周老虎不知從哪裏鑽出來,他一把拉住了趙磊的手臂,阻止着這個孩子的莽撞舉動,并強硬把他抱進屋子裏面去。
可是,趙磊很快就又跑出來,他還想再次沖進雨水中,隻見趙蝈蝈早已站在了台階上。
郁京忠在雨水中重新打開了那扇大鐵門,迎來了從外面跑進來的令天亮。
令天亮一直向這邊跑過來,邊跑邊喊着:
“我知道是怎麽回事了,我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等到他跑近前的時候,已經氣喘噓噓的了,但他站在屋檐下依舊不屈不撓地說:
“水庫沒了,水庫的大壩被毀了……”
他上氣不接下氣地叙述着,而在一旁的周老虎一言不發地走進雨水中。
大家夥的目光随着周老虎的身影移動着,移動向空曠的大地,移動白色牆壁外面那巍峨的山脈。
“我們就守在這兒吧,一切都會過去的……一切都會過去的……”令天亮口中在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着。
趙蝈蝈在屋檐下不斷地來回踱着步伐,他一會兒看看對面的山脈一會兒又回過頭來看看身邊的人,他接着令天亮的話說道:
“是的,一切都會過去的,山上的人兒會回家的,我們也會回家的。”
一場罕見的大暴雨迎接來了魔鬼般的洪流,人們在災難的面前除了蜷縮在黑暗的角落裏哭泣之外,就是把自己的命運交給一個又一個寒冷的黑夜,
但大家始終都堅信着終會有那麽一天的到來:陽光照耀大地,歡歌笑語重返山林。
人們的願望最終還是實現了,在整整三個日夜之後,那場大暴雨就停歇了下來,山谷間的洪流也慢慢地消減起來,陽光也開始傾灑在人們疲憊的面孔上。
我們大大小小幾十個人站在白色牆壁的對岸,隔着一條洶湧的河流向着對岸的人們在大聲呼喊着,對岸的人們在山坡上也在向我們呼喊着,一邊呼喊一邊向我們這邊投擲着食物。
接下來的幾天,是漫長的等待……等待着那些洪流慢慢地消失——隻有肆虐的洪流消失了,大家才能重新跨過河流回到家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