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新歡舊愛
後日就要動身去吳郡嵇家,子西接到了張琦的邀約,要明日巳時在永興樓二樓小聚,正爲迎娶嵇筱的事忙亂,要是别人的邀約,不去也罷,可是張琦約請必須要去。
第二日起來,吃過茶點,子西給管家一一交代了明天要帶的物事,令他今日在家一切準備妥當,明日好一早出發。
建康的十月份天氣非常炎熱,路上行人揮汗如雨,按時節趕到永興樓,子西額頭上也是汗珠密布,但他不皺眉不喊熱,緩緩搖着扇子,小二看他這一身行頭,知道不是尋常人家公子,立即滿臉堆下笑來:“吆,客官,咱們這裏有雅間,内有葉輪撥風,涼快着呢。”
“喔,我找一位姓張的官人,請這位小哥帶我去見。”
“吆,張大人是不,他老人家已經在二樓啦,客官這邊請,小的這就帶你上去。”小二彎腰伸手,請子西上右手邊的木質樓梯。
小二推開雅間門,張琦已經在一個人自斟自酌,看子西進來,他立即起身,與子西見禮。這是一間臨窗的小屋子,能看得見街上人來人往,十分熱鬧,外面炙熱難熬,這房間裏卻涼爽怡人,原因就是小二說的,這些高級雅間裏都裝有降溫的葉輪撥風,這種降溫機器在漢代就已經出現,是人工撥動輪子來取風納涼,而此房中除了張琦和子西二人,并無第三者,子西好奇這輪子是誰撥動,張琦看他盯着葉輪看,笑笑解釋說此雅間隔壁有人,正是值輪之人,專門負責撥輪。
子西點頭坐定,看了看張琦,今天他一身真絲黑袍,頭上紮一塊绛紅色頭巾,八字須仍然那麽有精神,下颌胡須相稱,更顯得他沉穩高貴,是啊,如今張琦已經是皇上的股肱之臣。子西給兩個人斟上酒,端起酒杯:“大哥,你我相識兩年有餘,推心置腹,坦誠相見,此乃兄弟人生一大樂事,幸事,這一杯,我敬大哥。”說完一飲而盡。
張琦“嗯”一聲,雙手捧杯,對子西一禮,也幹了杯中之酒。
小二進來加了幾樣稀奇菜品,二人舉箸,随便挑一點吃,張琦又自己喝了一杯:“兄弟,我沒記錯的話,明日你該去吳郡迎娶嵇家小姐了。”
“大哥所言不錯,月餘來一直爲此事忙碌。”子西笑笑,提起親事,他想起了嵇筱那雙美麗明亮的眼睛,令他心明意淨。
“兄弟還記得上回在我那小花園子裏,我們共賞玫蘅,你說你已遇見此生傾心之人,所遺憾的是沒有成親可能,想來那時兄弟心中之女子,并非今日吳郡之嵇筱吧。”
“兄長所言甚是。”子西認真點頭,看了眼窗外,時近午時,許是街上太熱,竟也沒那麽熙熙攘攘了。
“那兄弟你現在心中之人,是往昔所言之故人,還是嵇康之後?若是嵇家小姐,那麽故人何以在兄弟心裏匿迹?若是故人,那麽兄弟怎麽可以娶一個自己不心愛之人?”張琦一口氣連着問了三個問題,子西心裏也一時茫然,他給張琦倒了杯酒,也給自己倒上,他舉起杯,張琦也舉起來,兩隻酒杯輕輕一碰,兩人分别飲盡了杯中酒,皆沒言語。
“時至今日,不瞞兄長,我那時心愛之人,已爲他人婦,我一廂情願,深深迷戀,倘能博得佳人一笑,便心滿意足,然一次情不自已,冒然使佳人知我心意,從此後竟對我冷如寒冬之冰,任我如何解釋賠罪皆于事無補,弟因此身心乏力,再無妄想,後家父母提親定吳郡嵇家小姐,兄長知道的,這嵇家小姐于我有救命之恩,且才識過人,近來因婚,爲她制手鏈,思落款,不知不覺間,弟已傾慕于她,現在回想,她那一雙明亮的眼睛,時時令弟輾轉思念,夜不能寐。”子西自斟一杯,飲盡。門被推開,進來一位姑娘,眉眼稍有動人之處,她懷中抱一把琴,身子微微下蹲作禮,“二位官人,小女輕歌助興可好?”
張琦淡淡一笑,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多謝姑娘,我們還要要事相商,下次有緣,一定聽姑娘展喉。”
那女子拿了銀子退出,并小心掩上門。
“兄弟能這麽快忘了故人?”張琦好像對子西轉又傾心嵇筱之事難以釋懷。
“我知曉哥哥心思,哥哥一定是怪罪兄弟非長情之人。然哥哥與兄弟相交至今,必知兄弟凡事隻求快意暢心,如之前付心與已婚之婦,乃兄弟不敢辜負自己真心,今日迷戀嵇筱,亦是弟爲嵇筱天然靈巧之情思、閃爍輕盈之明眸打動,此更乃兄弟真心。如今日我爲博哥哥高興,而仍說心内隻有故人,我豈不是成了心口不一之人?辜負哥哥這兩年的垂憐愛惜。”子西看着張琦,眼神坦誠真摯,張琦忽然開懷大笑,呼喚小二來上酒,“兄弟,當初吳郡陣前,我認你作知己,今日你能對哥哥說這坦誠之言,果然不錯當我是知己,來,哥哥敬你。”
子西也不推辭,“哥哥這杯酒,做兄弟的真心受之。”
兩人天南海北高談闊論,慢慢又談及朝政,又提起與先帝一同南渡的北方士族劉同,後鎮守彭城。這劉同與王堅一直交好,互爲照應,這兩年皇上爲抑制北方士族,架空王堅的同時,也逐步分化劉同的兵權,到如今,劉同雖名爲彭城令,實際能調動的軍隊,隻有自己的一隊親兵而已。劉同追随晉室,爲朝廷戍衛疆土,老而落得如此下場,心内不服,常常飲酒至醉,多出怨言。一些官員不時将劉同言行具本上奏,奇怪的是皇上對此一直不發表任何意見,隻時不時請中書監孫政進宮閑談。孫政是今上登基後寵幸的臣子,皇上現在亦很倚重張琦,但張琦素來看不慣孫政。
“兄長,你與孫政現在俱爲皇上出力辦事,然爲何交往如此淡漠?”子西問道。
“兄弟你朝中事務參與甚少,與孫政打交道不多,故不知孫政爲人,依爲兄看,此人心胸狹隘,手段辛辣,非可交之人。”張琦看了看屋牆,走到子西旁邊坐下,壓低聲音接着說:“我聽說,原本皇上隻想削弱你們王家,不想動劉同,因劉同勢力畢竟有限,翻不起多大風浪,但孫政多年前在劉同麾下爲一小軍校,曾不守軍規被劉同杖責,孫政一直懷恨在心。後來孫政不知如何攀上了江南陸家,陸家舉薦他到朝廷爲官,不曾想他甚會揣摩今上心意,故今日爲禁宮紅人。”
“江南陸家?是我兄嫂之母家?”子西小聲問,微微皺眉。
“正是!”
“此人日夜伺候皇上,我們确實得多加小心才是。”子西心裏沉甸甸的,他不知道王氏家族往後将會如何,伯父王堅對皇上削權的辦法,是無爲處之,望能避禍,但結果怎樣,恐怕伯父也不明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