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情誼風流
翌日上朝,平素與王家交好的僚屬,一個都不再跟他們說話,王堅王蒙子西,爺兒三個勉強朝罷,回來繼續在王堅府中商量對策,可是既然是皇上的意思要如此,還有什麽辦法能挽救?
下午時候,王蒙子西回自己家,又與王夫人嵇筱一同商議,可有良策搭救子田,婆媳二人提了個辦法,王蒙覺得不妥當,四個人正自愁眉不展,丫鬟來報,張琦親随小厮來找子西,子西拜别父母妻子,立身來前堂相見,張琦常與子西會面,這小厮對子西也非常熟絡,他本來在最下首一張榻上坐着,見子西進來,立即起身躬身一揖,“王大人,請容小的冒犯,有要緊事,須秘密告訴大人。”
子西略一回神答“無妨”,自己俯身,小厮在他耳邊悄聲說:“我們老爺請你速速過去,要緊要緊,請王大人換一身下人服飾,與我一同從小道走便宜些。”
子西點頭,“你在這裏稍等,待我回房換了衣裳就來。”
小厮直接帶子西到張府後花園牆下一小門旁邊,左右看下無人,火速與子西入門,又幾個彎彎繞繞,進入張琦書房,張琦早已在那裏等候,幾碟精緻小菜,一壺酒,兩個人坐定,小厮交差出去,輕輕掩上門。
“大哥,如此神秘着急喚兄弟過來,是大哥你這裏發生了什麽要緊事?”子西眼神裏全是焦急。
“兄弟莫慌,外面天氣寒,你這一路過來,怕是冷了,這是熱酒,先飲一杯暖暖身子。”張琦說着,給子西倒一杯酒。
子西眼望張琦,見他臉上舒展笑容,精神不再那麽緊張,端起面前這杯熱酒,緩緩飲下。看他放下酒盅,長長舒了一口氣,張琦這才給自己也倒一杯酒飲了,語氣沉穩而不沉重地說:“兄弟,你們在獄中可打點妥當?”
“已經打點過了,我大哥應該不至于受苦,唉。”談及子田,子西神色黯淡。
“兄弟莫要着急,此次叫你過來,便是一同商議,可還有辦法營救子田大人。”
聽聞張琦叫自己過來,是爲了子田之事,子西立即起身,雙手抱拳單膝跪地,“在此朝中人人自危,不願與我王家有任何瓜葛牽扯之時,大哥卻急弟之所急,不顧旁人诽謗,弟感激不盡。”
“兄弟快快請起,莫要如此見外。”張琦扶起子西,兩人重又歸座,子西眉頭緊蹙:“賢兄,此次我大哥謀反的所有證據都可疑,但皇上金口玉言判定問斬,這說明要我們王家敗落是皇上的意思,聖意如此,哪裏還能有什麽法子搭救?”
“沒錯,爲兄亦竊以爲子田大人之性命,實是皇上想要。你們家族在國朝中的支撐,如今有6人,司徒老大人、令尊、以及戍衛武昌的賢弟叔叔王化、子田大人、在紹興的子元,以及賢弟。皇上要社稷安穩,便不想你家勢力太大,而上一輩中,三位老大人威望均高,如動他們,天下人必然議論紛紛,這是皇上不願看到的;賢弟這一輩中,子田大人軍功最高,但威望尚且不足,還能動得,所以皇上就從能動的、對朝廷有潛在威脅的人動手,子田大人便是最合适的人選。”
“所以說,我大哥的性命,這回要真沒救了。”子西又飲一口酒,攥緊拳頭垂首皺眉。
“情勢雖險,若保命的話,辦法倒是有一個,我說出來,兄弟聽聽有無不妥之處。”張琦語速慢下來,似乎還在斟酌他的計議是否恰當。
“還請尊兄示下!”聽說有辦法,子西心裏一陣高興。
“皇上決意要子田大人性命,是因爲朝中沒有子田,王家對皇家社稷威脅更小,但若找到一個理由,讓皇上覺得,留下子田大人的性命,比奪走他的性命,好處要多得多,那麽子田大人或許還可有條生路。”
“這個理由怕是難找呢。”子西心内剛剛升起的一絲希望,又慢慢沉下去。
“說難也不難,若是有人上奏吾皇,子田大人冤死,必緻天下士族寒心,更糟的是,此舉有可能激起遠在武昌的王化将軍起兵叛亂,屆時戰事又起,北方胡人,如借機南渡,國朝有傾覆之危。而如果皇上刀下留情,饒子田大人一條命,發配他充軍,不僅可正國法,且能穩定人心。賢弟,昨夜徹夜未眠,我思想出這個理由,你看是否恰當?”張琦望着子西。
子西被這個張琦這個說法振奮了,又迅即耷拉了腦袋,“尊兄所慮,十分周到,隻是何人能代爲進言呢?我族中之人,任何一個都不合适,因有護短之嫌,而其他人,舉朝之中,人人對子田大哥之事唯恐避之不及,誰願意去給自己惹麻煩呢?”
“如蒙賢弟不棄,愚兄願意試一試。”張琦飲盡杯中酒,緩慢又堅決。
子西“啊”一聲,起身跪倒在地,喉中有些哽咽:“尊兄情義,感天動地,但此次進谏兇險萬分,弟決意不令兄長冒此危險。”
“賢弟言重了”,張琦扶起子西,令他坐下好說話,“愚兄是最合适人選,原因有二,一者,我是江東大族出身,即便與你交好,在朝政上卻與你王家意見每每相左,皇上會相信我所思慮,是爲社稷,非爲私情;二者,近年皇上對愚兄,尚可信任。鑒于此,愚兄進谏,殊爲恰當。隻是有一點,此事萬不可當着百官上奏,亦不可令你我之外之第三人知曉,否則即便我說的有理,但令朝野知道皇上改變主意是因爲我思慮更爲周祥,有損聖上威儀。”
子西垂頭不言,他心裏的感激,恍若一團熊熊烈火在身體裏燃燒,令他額頭汗珠沁出,眼淚在眼眶裏不停打轉,他不敢擡頭看張琦,他怕看一眼恩人,眼裏的淚水便噴湧而出。
“賢弟,你還在猶豫什麽?是不是此計尚有破綻?”張琦問。
子西轉過身子,雙手牢牢抓住了張琦的手,一字一頓說:“可是兄長,如果我伯父,我父親他們也不知道是你在爲子田大哥奔忙,日後功成,豈不是他們都不知是誰搭救了子田大哥,兄長,你的大恩大德,他們都沒法報答。”
“哈哈哈,賢弟,此話見外,你我兄弟相稱,肝膽相照,情誼比天高,此等小節,不去計較。”張琦爽朗痛快,子西再也忍不住,熱淚撲簌簌落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