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峰,洞天之地。
一名中年男子背着手淩空而立,雙目靜靜地望着上方天際之處的變化。從彩色漩渦的出現,到将掠來的虹光吸入其中,直至兩者一起消失,一切都映入了他的眼眸之中。
下一刻,原先已經出現了一絲絲崩裂迹象的洞天之地旋即呈現出更爲嚴重的裂痕,使得這片天地仿佛就要因爲自身的不穩固而破碎開來,與當中的所有之物盡數埋葬了寂靜的虛空裏邊。
見此,中年男子非但不懼,嘴角反而微微揚起一抹昔日才有的弧度。
許久之後,中年男子才将嘴角的弧度才收斂起來,而後緩緩降落到下方廣場,回到先前小廟的石座之上,盤膝而坐。
他的動作,與之前骷髅形态時一般無二,唯一有所區别的是,雙腿上邊沒有了那幅熠熠生光的卷軸。
“記得上次遇見學院之人的時候,我尚未死絕,但卻因爲神智不清,沒能将北鬥天罡托付于他,而後交還給學院。隻是今天……我辦到了。雖然與那名少年立下那般約定有些冒險,但倘若成功的話,也爲天罡學院埋下一絲突破天元域的桎梏,蛻變爲超級勢力的可能!”喃喃自語到這裏,中年男子已然出現渾濁的眼眸蓦然爆發出一股仿佛回到巅峰之時的光彩。
那時候,指點江山,豪情壯志,這片天地也不放在眼内!仿佛……隻有帝與皇才是他的極限!
“說起來……這些年也辛苦他們了。要在缺少三大傳承之物中最爲強勁的攻擊手段的情況下,依然穩坐天元域的前三位置,倒是極爲不易啊。即便換了是我擔任院長之時,也未必可以做到這等事情……。”話語間,一股欣慰從中年男子的眼神深處攀爬而出,流淌在臉龐上邊,然後緩緩閉合雙目。
“對了,忘記問他天靈塔的事情了。以這名少年身上之寶來說,應該對天靈塔是否産生靈智有着一定的感應才對,畢竟那不是尋常的存在啊。記得我還執掌學院之時,天靈塔已經有了一絲誕生靈智的迹象。也過去好些年了,若是機緣足夠的話,現在應該突破隻具其形的範疇,擁有自身之神了。唉,不知現在天靈塔的情形如何了,怎麽就忘記問了呢。”中年男子在低聲喃喃之餘,猛地睜開雙眸,語氣中透着一股明顯的自責。
這時的他,似乎并非能夠在天地間刻下屬于自身烙印的天位境強者,而是一名牽挂着家中之事的普通老者。
随着吸入體内的洞天本源被不斷消耗,剩餘的能量已經不足以支撐這位昔日強者保持壯年的姿态。在他自言自語之時,身上的肌肉開始變得萎縮,從中年逐漸化作暮年。
“若非爲了尋得一絲突破第二步巅峰,從而踏入修靈第三步聖涅三境的契機,以便學院可以更上一層樓,我也不會铤而走險地涉足那等險地,使得自身一個不經意就被禁區之物給纏上……結果得不償失,令學院的傳承未能很好的傳遞給下一任院長。”說到此處,已是風中殘燭的老人瞳孔中除了懊悔之外,還有着一抹懼意随之顯露。
這種事情,絕非尋常。
天位之修,别說在天元域中是一等一的人物,就是放眼整個陽州也是屬于強者之列。很難想象得出,可以讓這等強者也懼怕的,會是一種怎麽樣的恐怖存在……。
“不過今日知道了學院并沒有因爲我的失誤而倒退,反而迎難而上,更進一步,我真的很高興……,而且也将北鬥天罡成功托付給那名少年,讓他修煉後交予學院,使得三大傳承之物再度完整,還有……令其立下承諾,成爲學院跻身于超級勢力的一絲希望,我……已經無憾。”因爲體内的能量不足,在說話之時,這位骨瘦如柴的老人神智與口齒已經開始變得極不清晰,而他的話語剛剛說完,那些殘餘的洞天之地本源便也消耗殆盡。
盤膝坐在小廟石座上的老人,重新化作一具呈現晶瑩之色的骷髅。那一縷殘留的意念,在達成心願以及能量耗盡的情況下,歸墟而去,消散在這片天地之間。
地點,還是洞天之地的小廟之中;人物,依然是那名天位強者的遺骨。但有所不同,這一次,骷髅的臉上流露的不再是遺憾,而是一種欣慰,了解心願放心歸去的愉悅之感。
“轟隆隆!”
就在這縷殘念完全消散之時,這片洞天之地已經出現了大面積的崩毀,被周邊的空間之力所壓迫,變得零星破碎起來。
一些原先被放養在這裏的生靈,也被席卷而開空間風暴吸入當中,絞成一絲絲血肉四處分散。随後這片洞天之地的天空忽然一暗,竟然是塌了下來,在隆隆響聲間與這片人爲構造的天地一起陷入了黑暗之中……。
與此同時,青雲峰之上。
“唰!”
一道彩色霞光毫無征兆地從一汪平平無奇的水池閃掠而出,當逸出數丈之中,光芒兀然散盡,露出一張還是充斥着訝異之色的臉孔。
從被一掌擊中到卷入彩色漩渦之中,再到通過傳送通道回到青雲峰上,這麽一個過程看似複雜,實際上不過是在一個頗爲短暫的時間所發生。
直到現在,梁榆還是沒能很好地從方才之事中反應過來。他沒有料到那位前輩竟然以如此出其不意的方式将自己送了出來,看來先前提及的洞天崩毀之事應該快要開始了,不然二人的對話不太可能這樣結尾。
不過既然已經出來,那麽這次的取寶之事也已經告一段落,日後也不用過于在意有心窺視的旁人何時前來取寶而導緻不能安靜修煉了。
“呼。”
梁榆在輕呼一口氣後,便将心神從洞天之地轉移到當下情形。至于剛才自己與那位前輩立下的約定,他更多地認爲是迫于情況所緻,沒有太多其他的想法。
修靈一途,說是千難萬難也毫不爲過。
先是凝聚本命靈火一事,已經是淘汰了不少有心修靈之人;而後就是凝結本命靈丹,一個機緣不夠,百年之後化作一杯黃土也是正常之事;更遑論靈丹化神等更加難以跨越的關卡。
故而梁榆覺得,當時除了他這個被托付之人外,便再無旁人在場,那位前輩隻不過是在合理利用資源,緻使自身利益,或者說是所爲的事物的利益達到最大化。怕是換了另外一人的話,那位前輩也會提出相似之事。
隻是……似是因爲梁榆身上有着那位前輩所說的,克制邪惡氣息的手段,所以才會比一般人多上那麽幾分期待罷了。
“克制的手段麽……。”梁榆在視線掃動,打量起周邊情況下,輕聲道。
關于體内的那幅偶然所獲的神秘畫卷,梁榆一直都是處于一個不清不楚的狀态。到底是什麽名稱,具體功效是什麽,在摸索了不短的一段時日後,他才掌握到丁點皮毛。
很明顯,這隻是那件逆天寶物的冰山一角。再與今日所知聯系起來,梁榆已經隐隐知曉,這片天地間,藏有屬于畫卷的秘密。但那等信息,隻存在于強者之中。
那些邁入修靈第三步之人,這片天地間的真正強者……。
“無論如何,這也是一條線索。我相信隻要到達那等高度後,一切就會變得明朗起來。”輕聲言語間,梁榆的身形一動,旋即閃到矗立在水池側邊的一道透明光柱旁邊,而後将修爲之力凝聚于手掌之上,輕輕一抹,就把上面留下的精神印記簡單抹掉。
不管設下這個禁制的是矮胖男子還是瘦高男子,抑或是蘇雲也好,那三人已經在骷髅無意識地殺戮中隕落掉,那麽這件遺留下來的寶物自然也是由梁榆接手。
當梁榆剛剛将四道光柱盡數收入儲物袋中,正準備轉身離去之時,水池之上忽然蕩起一陣詭異的靈力波紋。
之所以說是詭異,是因爲這股靈力波紋并非尋常修靈者碰撞形成的那般,而是充斥了一股空間之力。
不但如此,這股空間之力範圍不小,剛剛出現,還不足一個眨眼的時間,已經從梁榆身旁透過,朝着周邊的靈地,甚至是遠處的靈峰擴散而去。
“這下糟糕了……。”梁榆的臉色霎時間爲之一變,然後當即靈光一起,也不向着自己洞府方向,而是朝着遠處飛遁離去。
這股彌漫着空間之力的波動迅速傳出,梁榆隻是從中知道了兩點。第一點是方才身處的洞天之地已然崩毀,至于是否全部葬于空間,他不知道,也無法知道;第二點則是很快就會有學院之人前來調查,并且來的不會是靈元之修,而是玄境強者甚至是學院長老。
作爲天元域的前三勢力,天罡學院内設下的禁制陣法雖說不是到處都是,但也絕對爲數不少。隻是梁榆等人實力不足難以察覺它們的存在而已。眼下的波動聲勢不弱,一定會觸發設在四周的禁制或者陣法,若然不趁早遁離,到時候被抓了個正着,可是不太好解釋。
更何況梁榆身上還有那卷似乎與天罡學院有着莫大淵源的靈技卷軸,這樣一來便更加麻煩,所以還是走爲上計才好。
就在梁榆離開一刻鍾之後,約莫青雲峰前方千丈的一處虛無之中,忽然有着一陣扭曲出現。
下一刻,兩名身穿執事服飾的學院之人從中邁步走出。
隻見一人面如冠玉,單手持扇;另外一人身材婀娜,黛眉如柳。赫然是一名青年男子與一位俏麗女子。
“剛剛觸及禁制的,應該是這裏沒錯。而附近,的确也殘留着一股淡淡的空間之力。看模樣影響的範圍并不大,像是一起意外事件。”青年男子一邊輕輕搖動手中折扇,一邊環視四周,而後對一旁女子淡淡道。
“嗯,看起來确實不像是空間之力爆發等危險時間。否則這附近的山峰不可能這般安然無恙,而且那些在洞府内修煉的弟子也不會繼續逗留在裏邊,而是外出逃命了。”在俏麗女子心神一動之下,一股股精神力從她的腦海中快速逸出,瞬息之間便查探了周邊數座靈峰的情況,然後微微側過身子,對着男子說道。
“的确如此。”青年男子在視線掃動的時候,也已經将自身精神力外放,查看過這四周的一些情況,所以也知曉不少弟子仍然留在自己的洞府中修煉,似乎沒有被方才透出的空間之力影響到。
“不過若是其他地方也就算了,我記得這片地域的空間好像一直比較穩定,未曾聽過爆發甚至洩漏空間之力的事情。那麽這次爲什麽又會出現擴散的空間之力呢?要不我們查問一下居住在這裏的弟子,如何?”俏臉女子低頭沉吟一陣後,擡眼說道。
“不用特意查問了吧?這等事情雖說少見,但也不是太過稀奇。空間之力本來就是極爲玄妙之物,不可能每次都預料得到。即便是學院高層設下的陣盤與禁制,也不一定每次都是精準萬分的。一次半次失誤,很是正常。”青年男子一聽要盤問附近居住的弟子,眉頭當即一皺,随即把手中折扇一收,有些推脫地回道。
“哼!你啊,從以前開始就這般懶散模樣。也不想想,萬一是外敵入侵我們學院,會是多麽大的一個潛在危險。到時候,不但是職位不保,就是被趕出學院也是不無可能的。”聞言,俏臉女子秀眉爲之淺淺一蹙,輕聲斥道。
“張師妹,你不用吓唬我了。我們天罡學院牢牢占據天元域七大勢力的前三之位。即使要入侵這裏,也要掂量一下自己的斤兩,哪有那麽好遇上敵人潛入之事。而且我們今天的任務也是繁重,可沒有多餘的時間浪費在這裏啊。萬一耽誤了進度,緻使遲些下放的獎賞減少。我倒無所謂,但師妹你可是要沖擊月玄境的,缺少那輔助的靈丹可是會多上不少麻煩啊。”青年男子見此,卻也不慌,反而将手中剛剛合攏的折扇再度打開,不緊不慢地答道。
聽聞此言,俏麗女子的臉上也閃過一抹慌亂之色。顯然被對方說中了心中之事。
數息之後,俏麗女子似是下了決定一般,輕啓朱唇,笑吟吟道:“盧師兄所言有理,是我太過執着了。既然無事,那我們便走吧。”
青年男子對自己師妹的回答很是滿意,微微颔首,随後一同化作遁光,開啓置于附近暗處的一個傳送陣法,在一個閃爍以後,兩道身影便在空間的扭曲下消失不見。
剛剛趕到天靈塔的梁榆根本不知道,在這麽短短的時間裏,學院已經派了兩名執事前來查看。而且幸運的是,這二人因爲自身事務,連例行公事的詢問也沒有進行,就這樣匆匆離開,着實也省去了他不少麻煩。
由于這次前來天靈塔并非爲了修煉,而是暫時躲避一二。所以梁榆也沒有特意去和旁人争奪那些特殊房間,而是随意選了一間普通的中級房間,然後推門進入,盤膝坐下。
這一次,也與從前少有的情形一般,塔靈并沒有前來尋找梁榆。
“不知那個小家夥是睡着了,還是去哪裏溜達了呢?”梁榆在将身份令牌置于石台之中的時候,心中暗道、
雖然他對塔靈有時會不出現感到一絲疑惑,但對于那個小家夥的語言卻是一點也不了解,問了也是白問,故而也懶得詢問了。
隻是這次要查看之物有些特殊,而且似乎和學院有着不小的聯系,小家夥不在場說不定也是一件好事,反正此行也并非是爲了修煉。
在這般想法之下,梁榆緩緩盤膝坐下。當他坐定在蒲團上邊以後,探手一翻,一幅閃耀着陣陣靈光的卷軸便出現在掌心之上。
地級之物,梁榆也不是沒有見過。隻是像這般僅是卷軸狀态就有着如此聲勢的靈技,卻是第一次見。
這樣的話,便是隻有一個解釋。卷軸内記載之物,極爲不凡,品質似乎還不低……起碼也是修至圓滿的天壤破滅能夠達到的地級中品程度!
想到這裏,梁榆的眼眸中不禁冒出一股熱切之色。先不論能否練成,但可以有機會擁有多一樣強橫手段,他可是毫不介意的。
畢竟三年之約也不斷臨近,循規蹈矩地提升必然是行不通的。爲了赢過鄭素,有時候劍走偏鋒梁榆也在所不惜!
對于這幅卷軸,梁榆心中也有着不小好奇之意。當初看見之時,僅僅是上邊散發出的波動,就可以引動他身上的天罡之氣,甚是玄妙。
但是那位前輩在交予梁榆之時,好像動用了某種手法,使得上面的波動不再有着剛剛發現時的那種奇效,所以他才敢攜帶此寶來到這等盡是天罡之氣的天靈塔裏邊。
作爲天罡學院之人,身上有着天罡之氣是一件極爲正常之事。而且天靈塔又是學院中人氣最爲火爆的地方之一,梁榆這般形容倒是毫不爲過。
在思緒間,梁榆的雙手緩緩發力,就要将卷軸展開。但下一刻,讓少年感到意外的是,他的動作才做了個開端,便無法再進行下去。
因爲這幅卷軸,對于梁榆注入靈力,施展的力氣,像是毫無反應一樣,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