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吹過,沒有帶走一絲梁榆身上的星辰之光。
現在的他,正光着上身,肆意地從蒼穹之上汲取星輝的力量。
“星辰之力……非常玄妙,與靈力彌漫在天地之間不同,它永遠都是高高挂着天際上邊,永不褪色。”梁榆在感受着身上的星光正在閃爍之餘,從他的一個個毛孔之内融入四肢百骸當中,不禁感歎說道。
這一種事情,是從前的梁榆,活在萬古之後的他,未曾體會過的奇妙造化。
這等力量本來就在衆人的眼前,無須代價,無須尋找,隻要邁入三玄之境就可以肆意汲取,但放在後來的時代之中,竟然連這一點都辦不到了,真是令人可惜。
當然,若是僅從書籍之中看到這一種星輝淬體的做法,最多都是好奇或者惋惜罷了,隻有梁榆這一種真正地穿梭了古今的修靈者,方才真切地體會到裏面深深的一抹無奈。
“嗯?”
忽然,察覺到身後天梯異常的梁榆,猛地眉頭一皺。
因爲在閉關之前,他已經吩咐過了,不許随意踏入這裏,否則……死!
不過這一回,闖入這一片禁地,違反了他的命令之人,有點不同,可以說是意料之外,所以他不急着出手。
“你來幹什麽?難道忘記我當日的吩咐了麽?”梁榆淡淡問道。
就在他話語落下的一瞬間,姬芷若剛好踩完最後一階天梯,站在了山巅之上。
“我來這裏……不可以麽?”姬芷若淡淡問道。
一如梁榆當初看見她的時候一樣,沒有了後來對強者的畏懼,僅是一抹高豔,清冷如月。
“可以……但是上來這裏,想必代價你已經準備好了吧?”梁榆沒有回頭,依然在吸納衆星的力量,平靜說道。
“代價?你覺得……我應該付給你什麽代價?”話語間,姬芷若手上突然多了一把劍,緩緩出鞘,一步步地走近梁榆。
“即使我坐在這裏,你一樣殺不了我。”梁榆不假思索地回道。
“我知道……所以今天我不是來殺你,而是殺我自己!”說着,姬芷若的手上之劍已經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邊,一臉的冷意。
突如其來的變化,使得梁榆忍不住怔了一下。
因爲當少女上來的時候,他就已經有了不少的猜測,可是如眼下這般,說是爲了殺自己而來,倒是萬萬沒想到了。
“以我的修爲,你在我的面前,即使是想死,恐怕都無法如願吧。”梁榆雖說驚訝了一下,但聲調依然淡漠,近乎于古井無波。
“這個我知道……修爲低下之人,連死的方式都無法選擇,對麽?”姬芷若沉聲說道。
“是。既然你明白,爲何還要這般做法?以我對你的認識,你的心智不差,天資更是上佳,假以時日,想來就是我這樣的境界都可以達到。”梁榆直言說道。
他現在說着的,不是什麽虛言。
畢竟就天兵城的經曆,梁榆就不難知道姬芷若的資質絕對是天才之中的天才,自己若不是起步比他要早,一來到這個地方就是玄境之修了,說不定還真的不如她了。
故而,對于這樣的姬芷若會沖動做出眼下這等事情,梁榆真的深感意外。
“哼!你不要以爲自己很了解我,你這個冒牌貨!”姬芷若在冷哼一聲過後,不屑說道。
“冒牌貨?”聞言,梁榆隻覺一怔。
本來姬芷若今天突然上來以死要挾,就在梁榆的意料之外了,現在還忽然冒出一個冒牌貨的說法,他一貫的淡然頓時了散去了不少,回歸到平時的思緒之中。
遲疑了一下,梁榆最終還是手掌一揮,将身上附着的星輝之力暫時驅散,改回平日的狀态,轉身看向一臉冷漠的姬芷若,道:“冒牌貨是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你不是梁榆,你是誰?看到你披着他的皮囊四下行事,簡直就是将自己當成了本尊一樣,我就感到惡心!我不知道你出于什麽居心,要與小萱一起……但我呢?你有沒有想過我?”說到最後,姬芷若的話語之中已經多了幾分哽咽,眼圈泛紅。
“姜小萱本來就是與我有婚約之人……姬芷若,又與你有什麽關系了。”梁榆想了一想,确實沒有從這個身體裏面尋找到關于姬芷若的記憶之後,立刻皺眉說道。
如果不是他深知姬芷若不是這一種無理取鬧之人,還真想将她送下山腳,以免在這裏影響自己的清修,所以不得不說,他又有點感興趣,自己……從前的自己,與姬芷若之間,又發生過什麽事情。
隐隐間,竟然牽扯到一種暧昧關系的樣子。
“還說你不是冒牌貨?居然連關于我的事情丁點不記得了。”說話的同時,像是被惹怒了的姬芷若,更是手掌越發地大力起來,一道淺淺的血痕,已經在她的脖子上邊悄然浮現了。
“梁榆就是梁榆,不存在什麽冒牌與否的說法,我可以說的,就是這麽多。”對此,梁榆毫不退讓地說道。
“不過,我可以與你說上一說的是,我可能不是你記憶之中的那個梁榆。那個時候的梁榆,應該是個孤魂伶仃的孩童,而我不是,無論是實力,還是經曆,還是心性,但我們都是梁榆無疑。”頓了一頓,梁榆又補充說道。
“傳說有一種手段名爲奪舍,可以侵占他人的身體,奪取他人的靈智,以一副相同的皮囊,享用旁人的一切……說的,是不是你!”似乎又更爲激動了一些的姬芷若,手上越發地大力起來,劍刃上邊,已經有了一道清晰的血痕呈現而出。
“奪舍?我就是梁榆,梁榆就是我,我們之間的唯一區别,就是時間的問題。他在先,我在後,我不知道爲什麽,回到了從前,這一個孩童的身體之中。”梁榆徒然正色地說道。
“什麽前前後後,難不成你還是将來的梁榆麽?”姬芷若冷笑說道。
“沒錯!我就是以後的梁榆……不過裏面的時間,有點遙遠,直接相差了萬古的歲月!”梁榆朝前一步踏出,目光炯炯,裏面蘊含的修爲之力,徑直将姬芷若手上的靈劍震得潰散而開,斷成兩段,落在地面上邊,極爲響亮。
“萬古歲月?哈哈,你在開玩笑還是找借口?萬古之後又有一個梁榆,那麽萬古之後是不是又有一個姬芷若?”姬芷若仰天大笑說道。
說話的時候,她的眼眶之中有着兩行清淚流下,夾雜了一絲癫狂。
“萬古之後,不止有梁榆,有姬芷若,有姜小萱,更是有梁雪、楊冰、陸牧等等我們已經見過之人!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巧合,但是如果有機會,我一定要回到萬古之後,因爲我還是沒有完成的事情!”繼續邁步走去,而姬芷若不閃不躲,任由梁榆到了身前,微微仰頭,看着這一個男子。
“這……不可能!”姬芷若臉色一變,不敢置信地說道。
“沒有什麽不可能!在這個時期,修靈之事還沒有興起,而我,卻攜着無數手段而來,煉法寶、賜靈技、傳功法,一切一切,都是萬古之前沒有的!不然的話,你又如何解釋,一名尋常少年可以在一夜之間,将名震四方的虎蛇盟取而代之,将道玄子等一幹靈元強者的元神煉成靈液,供給你們二人凝結本命靈丹!”梁榆的口氣不可置疑,使得姬芷若在本能地一驚之後,連續退後了數步之多。
是啊,如果梁榆口中說着的全爲虛言,那麽他這幾年來所造的一切,又是以什麽爲基礎的?
“你信還是不信?”突然,梁榆聲音輕柔了許多,如是問道。
“我信。”沉默少許之後,姬芷若點頭應道。
“爲什麽要信?”梁榆又問。
雖然按照一般的做法,他這麽一問簡直就是多此一舉,但他還是問了。
因爲不知道爲什麽,對于眼前的姬芷若,梁榆有了一絲悸動。
這一種情緒,不是來自萬古之後的梁榆……因爲他還沒有與姬芷若相識,而是來自萬古之前的他,這一個身體本來就藏着的感覺。
“這麽說來,這個身體的确是少了一部分的記憶……到底是爲什麽呢?”梁榆心中不解地想道。
“因爲你是梁榆啊……無論是萬古之前,還是萬古之後,你就是你。”姬芷若探手覆上了梁榆的臉龐,輕聲說道。
“說起來,我還真是有幾分羨慕萬古之前的我了……居然有這麽一位美人關心着。”梁榆咧嘴笑道。
“萬古之後的你,還不受歡迎?”姬芷若似笑非笑地問道。
“不是。”梁榆摸了摸鼻子,否定說道。
“話又說回來,今天我上來了,這裏的規矩是擅闖者死……那麽你要殺了我麽?”姬芷若忽然靠近了梁榆,緩緩閉上雙眼問道。
“殺了你?想要一死了之麽?這樣豈不是便宜了你……既然這樣,還不如便宜一下我吧。可是血呢,還是要流點的,不然可不像話。”聲音落下,山巅之上的兩道身影已經在圓月之中,交纏在一起,清風拂來,像是在爲下半夜的熱情添上幾分涼意,警告切莫過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