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哪裏?”睜開眼睛後,陸羽發現自己漂浮在半空中。
這是一片赤紅的世界,天穹火雲翻滾,地界沙荒一片,像極了傳說中的煉獄。
單調,灼熱,死寂,是陸羽給這個空間的定義。
眺望遠處,廣闊無垠的大殿樓宇,宏偉雄壯,錯落有緻,頂上冒出滾滾紅芒,随着空間扭曲,沒有一絲生氣。
它們就像虛無的海市蜃樓,又似一座座巨大的墳墓,仿佛埋葬了無盡的生靈。
不僅如此,隐約可聞的妙音從殿群中逸散而出,好似在召喚他,要引導其入内,陸羽沒得選擇,因爲他的身體已經自動浮動了,朝最近的一座宮殿射去。
“啊,要出人命啦!”他快如一道紅色的閃電,極速掠過廣袤的沙域,在即将要撞上赤色的殿門時,方才急停下來,陸羽一把癱倒在地,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巨大的赤色宮殿,宏偉,廣闊,仿佛前世紫禁城般震撼人心。
它由厚實的隕石構成,石壁上,梁柱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神秘紋路,泛着詭異的紅芒,将他映成一個大紅人。
“這是···道紋中的器紋!”陸羽無比驚訝的叫道,一眼就認出了這些玄奧神秘的刻紋。
大千世界,交織着無盡的天地大道,來維持着世間秩序的正常運行。
道紋,是天道運行留下的軌迹。
修行之人爲了提升修爲,延長壽命,總是逆天而爲,喜歡奪天地之造化,這最能體現天地本源的道紋,自然成了他們下手的目标。
上古時代,先賢運用特殊秘法将其刻錄下來,化爲己用,這些紋路秘法,就稱之爲道紋術。
經過數百萬年不斷專研,道紋術已被演繹到極緻,細分出适用于各個領域。
比如器紋術,便是将适合的道紋刻畫在法器之上,提升其威力或者增加獨有的異能。
而丹紋術,則将天迹融入雛丹中,提升丹藥的功效,或幫助修士抵抗劫難,或中和掉其中的毒性。
其他的還有諸如布陣用的陣紋術,符箓上的符紋術,演算用的蔔紋術······
不過要想修行道紋術,武道天賦需不下天階,修爲達到煉氣境,否則就算肉身資質再強,再拼命的感悟,也無濟于事。
當初尚未堕落的陸羽,天階上品的天賦,不僅足以碾壓同齡少年,更擁有修行道紋的潛質。
可歎一切光芒,如今已消散一空了。
如今的麗山武院,即便裏面學員武道天賦百裏挑一,極爲不凡,卻沒有一個能擁有修行道紋的資格。
“可惜,我的武道天賦已經沒了!”陸羽唏噓不已,望着宮殿的密麻的赤色器紋,有一種入寶山而空手歸的無奈。
他很不甘心的走了上前,對着一枚猩紅如血的大門摸了摸。
“铮!”
一聲脆響,陸羽仿佛觸電般渾身大震,一個釀跄,差點摔倒在地,這舉動仿佛激活了暗藏的機關,整個大殿變了!
殿頂上,火光沖天而起,紅芒噴湧,殿門大開了,其内烈焰熊熊,愈發的顯得妖豔。
深刻入壁的器紋蠕動了,如蛛網般交織在一塊,而後越來越快,像無數赤練長蛇攀爬盤旋。
跌坐地上的陸羽被吸入殿中,他全身發毛,這般場景,任誰見了,都要感到驚懼。
活過來的器紋,瘋狂的朝大殿中央湧去,一道身影浮現了,漸漸的,清晰起來。
這是一位男子,玉面俊朗,金袍飄逸,修長的身軀懸在半空,黑發飄揚,頭頂一座六層四方金塔,這是一枚靈寶,逸散出濃郁的至純靈氣,引領諸形法器盤旋。
遊竄交織的器紋愈發瘋狂,盡數彙入這俊逸男子肉身中,他整個人變得如烈陽般燦爛。
這道由光影組成的男子,踏出一步,金塔連同諸多法器消失了,男子回到了童年時期,爲陸羽展現出一幅幅綿長的畫卷。
他名叫羅奇,越國西部桐淩郡人,八歲那年,他被測有高達靈階上品的武道天賦,震驚了半個越國。
羅奇很勤奮,不驕不躁,一路高歌猛進,很快晉升煉氣境,在諸多強大勢力争搶下,加入了威震天下的器靈宗。
器靈宗,越國曾經最強大門派,不僅擁有衆多煉器大師,連煉器宗師都有數尊,底蘊深厚無比,勢力籠罩江東域三大王國。
在這天才輩出的宗門裏,羅奇狂飙之路非但未終結,反而放異彩,很快就晉升爲器靈宗首席大弟子。
而後,更以四十歲之齡,問鼎煉器宗師之位,成爲宗門最年輕的内閣太上長老。
“神呀,器靈宗,這個強大無比的宗門,不是早在數千年前就覆滅了嗎?”光影穿梭,仿佛在看3D電影的陸羽大爲咂舌。
作爲陸家大少,他曆史知識很不錯,器靈宗的詭異覆滅,衆說紛纭,也許他能從這羅奇的身上,找到一些蛛絲馬迹。
羅奇的故事在繼續,即便他已身爲太上長老,煉器宗師,仍思進取,想突破到更高的境界。
可惜,受制于靈階武道天賦的局限,他的器紋術與境界再難寸進。
修士的肉身資質可以通過淬煉升華,但武道天賦與生俱來,難以改變,即便羅奇铤而走險,試過不少秘法,仍功敗垂成。
最終,他将目光投向了越國南部區域,可怕而神秘的葬星禁地,此地在人族有記載以來,便長存于此,其内号稱可逆轉乾坤,能将一切不可能變成現實!
因此,無數年來,諸多強者都喜歡前去尋找機緣,應秀萱秀項墜鏈上的藍色星晶,就是她家族鮮卑,在禁地外圍幸運獲得。
羅奇廣發關系貼,用重利悄然糾集一班強者,強行破開葬星禁地封印,一路闖關,進入了腹地。
氤氲彌漫,浩瀚無邊,他們很快在腹地裏迷失了方向,來到一座孤零聳立的天門前。
那裏光怪陸離,色彩紛呈,天門後漩渦盤旋,要将所有人的靈魂吞噬,羅奇沒有猶豫,爲了心中的執拗,毅然跨進了這道充滿濃郁妖火的天門中。
其餘強者無奈,也隻得跟其進入。
天門背後,是一片赤紅的世界,天穹是血色的,地面是沙荒,遠處無邊的宮殿延綿不絕,諸多強者從殿頂浮現,氣勢噴薄,如夜空的星辰璀璨耀眼。
他們也是有赤色光團構成,五官模糊,如同陸羽初見羅奇的模樣,不過與羅奇光影平和的舉動不同,這些家夥充滿了殺意。
赤色畫卷中,羅奇結印驗算,仿佛看出了什麽,連忙召集身後的強者,雙方果斷的開戰了。
轟轟轟!
這一戰打得天崩地裂,雙方火力全開,炸響爆徹天地。
“太可怕了!”旁觀的陸羽震撼不已,這些家夥都是什麽境界,戰力達到不可思議的高度,每一擊重若億鈞,讓大地沉浮,山河破碎。
如今麗山城的表面最強者,是秋家主秋天華那三重煉魂師,即便算上麗山武院中,更厲害的潛修老怪物們,也會被這些家夥一掌輕易抹殺吧。
很快,跟随羅奇前來的強者不斷隕落,像夜空的禮花般炸成光沫,沒有留下一絲殘餘,羅奇無法脫身了,隻能一力獨戰。
轟隆隆!
六層四方金塔懸頂,五六十枚斑斓各色法器,在金塔牽引下進攻,燦爛絢麗,這些法器都是他親手煉制了,威力絕倫,每一枚現世,都能引起世人哄搶。
但即便如此,羅奇也雙拳不及四手,結果難以逆轉,所有法器炸成了煙花,連金塔寶光被妖焰吞噬了。
羅奇身軀也被震得四分五裂,沒有如同其他強者灰飛煙滅,而是化成了一道光影,被吸入了一座拔地而起的赤色宮殿中。
光影群消失,大戰落幕,一切,又歸于平靜······
陸羽仍陷在深深的震撼中,他俯視着一切,赤色世界,山河破碎,墟煙四起,一隊足以傾覆天翼郡的強者全死了,除了羅奇的光影被攝走,什麽也沒有留下。
這一切太真實了,雖然沒有傷到自身,但無比驚心動魄,讓他到現在還沒有緩過神來。
時空逆轉了,他回到了那個廣袤又布滿器紋的赤色宮殿中。
羅奇靜靜的懸浮在中央,交織着數不盡的器紋,一枚枚精緻的法器,閃爍着眩光,毫無拘束的在宮殿中快速穿梭。
“嗡嗡!”六層金塔再度出現他頭頂,如鈴铛晃動着,吞噬了所有法器,鎮壓一切騷動。
羅奇深深的看了陸羽一眼,仿佛放不下心中最後一絲執念,但還慢慢的沒入金塔,凝成成一枚赤色斑斓的心晶。
“一代煉器宗師,就這麽落幕了麽?”陸羽緩過神來,呆呆的望着眼前的心晶,這是羅奇留下的唯一印記了。
他走到了人生巅峰,卻也逃不過隕落的下場,僅留下了這枚遺物。
而所謂心晶,顧名思義,就是一位強者靈魂精華的凝聚物,裏面包含了其畢生造詣和靈魂力。
可惜,這枚心晶僅由器紋構成,說明其僅凝聚羅奇的器紋天賦與造詣,但對陸羽來說已經足夠了,因爲羅奇一生引以爲傲的器紋力量,足以讓他重新崛起。
他伸出手掌,心晶閃爍着熒光,沒有反抗,被輕易的捏在手中,光滑溫潤。
影像有些不穩,急速漂移出赤色世界,陸羽明白,他的意識回歸要肉身了。
他回眸一眼,識海中,那赤色天穹,廣袤沙荒,以及宮殿群不見了,唯有妖豔巨大的熒惑寶輪橫于其上,霸氣的占據着正中央的位子。
“也許那方天地,都位于這熒惑寶輪的内部吧。”想到這裏,陸羽内心一震,能開辟内部世界的法寶,至少也到道器級别,那可是遠超寶器、法器的存在呀!
“這次砸到寶了!”陸羽艱難的吞了吞口水,對于這圓輪的霸道做法,沒有什麽意見了,正當他打算吞噬這得之不易的心晶時,卻聽到意識外傳來了陣陣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