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運,皇帝诏曰:總兵劉铤、李如柏、杜松、馬林、耿宇……,欽此!”三個月之後,遼東沈陽城。
此刻,古霄已經離開了赫圖哈拉,跟着大軍一并返回了沈陽城,此刻,他和另外一些打了勝仗的高級将領正跪在一個陰陽怪氣的老太監的面前,面上畢恭畢敬的聽着這個老太監從京城帶來的聖旨。
一大幫子浴血奮戰,好不容易才打了勝仗的将領們,在剛剛被通知了有來自京城的聖旨之後,全都是滿心歡喜,但在聖旨隻是剛剛被讀了一小段之後,這些前來接旨的人就沒有一個人還能夠笑得出來了。
不!應該說,還是有着這麽一個人能夠笑得出來的!
這個人叫楊鎬!
因爲在聖旨上,他這個文官督師可謂是再一次的名利雙收,頭上的烏紗帽又大了。
聖旨的内容非常長,待到老太監好不容易讀完之後,所有的人之中,除了楊鎬之外,其他的人已經沒有一個人還能夠笑得出來了。
因爲聖旨上說得内容非常的簡單:就是說,他們這些人雖然打了勝仗,可是卻縱兵燒殺搶掠,因此,皇帝決定,給他們來一個不賞不罰。楊鎬這個老王八蛋則頭上多了一個太子太師的頭銜,而他們這些人卻全都被下令擇期回自己的防區。
古霄跪在下方,聽着聖旨上面特意寫給自己聽的呵斥,心中頓時就一片冰涼。
萬曆皇帝當然不是一個明君!
這一點,他的心裏非常明白。光憑萬曆皇帝能夠在自己的老師張居正死後,那麽對待張居正,就可以證明,他這個人的刻薄寡恩和涼薄的心性。隻是,古霄不在乎萬曆皇帝是怎麽樣的一個人。因爲在他看來,皇帝都差不多,基本上找不出一個好人。
就算是被無數人傳頌的唐太宗李世民,在私德方面又何嘗不是一塌糊塗!
可讓他無法接受的是,萬曆皇帝居然會如此對待自己!
因爲在特意說給自己聽的那一段聖旨上,萬曆皇帝顯然已經知道了自己的風林火山四部到底有着怎麽樣的威力了,他的四部兵馬現在已經被非常幹脆的劃爲了京營統領。現在,他已經變成了一個光杆總兵了,估計得一個人孤零零的返回延綏了。
古霄明白萬曆皇帝爲什麽會這麽做,因爲這個老家夥雖然已經在自己的這支軍隊之中摻了無數沙子了,可是心裏還是不放心,因爲這麽能打的一支軍隊,自然是要放在他自己手上才合适。
可以毫不誇張的說,古霄現在已經成了輸得最慘的那一個。
因爲隻要是有腦子的人都可以看得出來,他才是打了這勝仗的第一功臣,可是他這個功臣非但沒有得到絲毫的好處,反而還丢掉了自己手裏的兵馬。
要知道,如今的大明朝雖然還沒有到了崇祯年間的那般,兵爲将有的地步,可凡是領兵的大将,幾乎都會着力爲自己培養出一支家丁隊伍,也就是真正的精銳。當年,李成梁正是因爲手裏有着八千家丁,才能夠在這遼東安穩的當自己的遼東王!
現在,古霄雖然沒有着力養家丁,但丢掉了自己一手拉出來的精銳,心中還是有些難以接受。因爲這麽一來的話,他很懷疑,自己到底還能不能活着返回陝西了,因爲一個落單了的耿紹南,想必江湖上一定很多人都會喜歡的!
莫非,這大明朝真的已經必亡了嗎?古霄百感交集的從地上站起來,心中暗自說道。
他很清楚,即使自己真的把野豬皮父子全都殺了,屍身都挫骨揚灰了,也并不意味着這大明朝就可以轉危爲安了。這大明朝最大的問題,不是外患,而是内憂,也就是财政破産!
當年,朱元璋建立了大明朝,因爲他本人非常的厭惡商人,以緻于他在确定全國戶籍的時候,有軍戶,醫戶,農戶什麽的,但唯獨沒有的,便是商戶。根本就不懂得如何做生意的朱元璋以爲,自己這麽一來,就可以徹底的消滅商人,讓那些不法奸商無法出現。
卻不知道,自己這麽一來,反而是爲官商勾結制造了最好的溫床!因爲商人既然沒有戶籍,那自然也就意味着,他們的賦稅想要征收就變成了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了,隻要托庇在那些有着免稅權的官吏門下,立刻就可以大賺特賺。
大明朝在過了這兩百年之後,如今這滿朝文官幾乎都已經成爲了那些大商人的代言人,尤其是以江南的大商人爲主體,大名鼎鼎的東林黨本身便是代表着江南大地主和大商人的利益。可以這麽說,大明朝的問題是,富者依仗官吏的保護,大肆的偷稅漏稅,而貧者則隻能承受着來自各方面的賦稅。
差不多十年之後,陝西農民起義,本身便是崇祯皇帝這個笨蛋給逼出來的。
在崇祯皇帝罷黜了萬曆、天啓兩朝,對南方征收商稅的政策之後,朝廷立馬就入不敷出了。爲了征收賦稅,這個笨蛋居然在東林黨的那幫作死專家的忽悠下,想出了對北方當時已經是靠着樹皮草根充饑的饑民征收重稅的主意,立刻就逼反了當時已經餓死一小半的北方饑民。
一日不解決這财政問題,這大明朝就一日都不可能轉危爲安。因爲在東林黨的那幫作死專家的幫忙之下,就算是沒有了一個建虜,他們也能夠在扶持起來另外一個建虜出來,根本就沒有根治這大明朝的痼疾!
古霄明白,萬曆皇帝這是以爲,建虜已經消滅了,那自己這個骁勇善戰的将軍也就沒有什麽用處了,這是想要着手處理掉自己這個可能發展成爲另外一個李成梁的将領,這使得古霄立刻就對這大明朝有些絕望了。
入夜,古霄的房間之中。
他正在收拾東西。
通過錦衣衛的關系,他送給萬裏皇帝的奏章已經被駁回了,而且萬曆皇帝還在給他的密旨之中把他給罵了一頓,指責他這是窮兵黩武,不堪大用,責令他趕快返回陝西,從此安分守己。
古霄現在真的很迷惑,自己到底是不是應該繼續在朝中爲官?因爲就算自己有着一身的文可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的才能,但想要逆轉這早就已經爛到骨子裏的大明朝滅亡的命運,還是感覺到了一陣力不從心。
與其在這朝中爲官,還不如自己想辦法,培養出來一個秦皇漢武來!這是古霄在接到了萬曆皇帝的密旨之後,心中驟然升起的念頭。
到了這個時候,古霄明白,萬曆皇帝字裏行間雖然對自己多有呵斥,卻并沒有動殺心。聖旨和密旨多半是在那些文官的逼迫下出現了。而且他清楚,這大明朝的文官士大夫的勢力實在是太大了,既然可以左右萬曆皇帝的意思,如果不能摧毀士大夫階級,那這大明朝的天下注定隻能苟延殘喘,而自己武将的身份,注定了自己必将遭到文官勢力的敵視,想要推動改革,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隻是,他還是有些下不了這個決定,畢竟這天下到目前爲止,實在是找不出這麽一個秦皇漢武來!
“你這是在幹什麽?”就在這個時候,從古霄的身後,驟然響起了一個清脆的聲音,驚醒了他。
古霄轉過頭來,就看到了一身淡黃色衣裳的練霓裳站在了自己的身後,不解的問道:“你不是說,你要去見你師兄嗎?怎麽回來了?”
這一次出征之前,練霓裳說自己有一個師兄,專門去見這個人去了。當時,古霄就想到了練霓裳的師公霍天都的弟子——嶽鳴珂,也就是後來的天山七劍的師傅晦明大師,隻是他想不出,這個人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要知道。嶽鳴珂既然是熊廷弼的參贊,顆現在熊廷弼還不知道在哪裏,那這個人應該還在天山學藝才對,怎麽會出現在遼東。而且,聽練霓裳的語氣,和嶽鳴珂好像還是早有接觸。
不過,在想到了蜀中的那件事之後,他就立刻明白了。
練霓裳俏生生的說道:“我師兄不在,不知道去哪裏了。”
“我已經聽說了,”說到這裏,練霓裳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她這一次回來的時候,已經聽說了這一次打了勝仗,殲滅建虜之後,這些功臣們得到的待遇了,“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古霄聞言,面色一凝,半晌才道:“我也不知道,我現在隻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聞聽古霄此言,練霓裳立刻面色一黯。
老實說,在聽到這個出乎意料的消息之後,她的心中還是有些喜悅的,因爲在她看來,這個男人,這樣一來,總該對着腐朽的朝廷死心了,就算不造反,也應該選擇離開才是。。可是在聽到了他這麽說之後,練霓裳心中立刻就不由自主的出現了了一絲陰霾,這一刻,練霓裳自以爲明白了面前的這個男人的想法,她還是低估了這個男人對權勢的熱衷和對這腐朽透頂的王朝的愚忠,她根本就改變不了這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