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葭兒摸了摸自己的臉，“今兒個臉色确實是憔悴了些，洛安王該不會是來探病的吧？”

祁南風皺眉，像，十分的像。說話和神情都一模一樣，連那微微笑着的樣子都一樣。隻是她清冷之中少了幾分銳氣，拒人門外的銳氣，淡漠疏離的銳氣。還有也少了那淡淡的哀愁，像是聚集在眉頭化不悲郁，讓人心疼極了。她眉梢有喜，嘴角微勾，眼中也泛着淡淡的柔，氣質上有些不像是那個先生。

他唇動了動，還是沒有說話。

他看到過她的畫像，他很好奇大晉女官蘇葭兒跟他認識的人怎麽會這麽像，等他親眼所見，氣質和神情都如出一轍。他想不明白，世間母女也會有如此相似？

見祁南風皺眉好似不解的樣子，蘇葭兒說道：“洛安王可是有什麽疑惑？”

祁南風遲疑片刻，才問出口，“蘇提刑可有姐姐或是什麽家人？”

蘇葭兒微眯着眼睛看着祁南風，“洛安王這話什麽意思？”

“蘇提刑，本王并非打探還是冒犯，本王隻是覺得蘇提刑像本王認識的一個人。”祁南風說道。

“哦。”蘇葭兒反應很是冷淡，等着祁南風繼續說。

祁南風又說道：“她可以算是我半個師傅，是她教會了我許多的道理。”

祁南風的話讓蘇葭兒頓了頓，她想起了一件事，在她到汴京的時候，在土匪手中救下一個小男孩。小男孩的嫡母要殺了他，她帶着他一段時間，教了他一些道理，然後讓他回娘親家了，她隻知道他的乳名叫做小南兒。

她仔細打量了祁南風，他的輪廓越來越像是小南兒。

小南兒就是祁南風，就是她當年救下的小男孩？這未免也巧？怪不得他第一次見面一直看着她，怪不得他會來找她。

祁南風見蘇葭兒神色不對，他說道：“蘇提刑，你可是想起了什麽？”

“你找她做什麽。”蘇葭兒斂起心思，淡淡說道。

“有恩于我的人，自然要報恩。”祁南風說道。

蘇葭兒皺眉，她該不該告訴祁南風是她？可她遇到祁南風是在十多年前，她若說是她。那她的年紀和她的樣貌，如何讓人信服？

她當初沒有給他留下名字，她隻要跟雪娘還有小奕對号口徑，說是有個已故的姐姐便是了。雖說如此騙人不好，但是她覺得祁南風是可塑之才，不該卷入奪位之争成爲犧牲者。她在他小時候便認爲他長大後會是個人才，所以才教給他許多道理。這倒也是一報還一報，因果循環了。

她決定拉攏祁南風入祁夙慕的陣營，若是拉攏不了，那也沒有什麽虧損。

打定注意，她說道：“你是。”她故意停頓了一下，佯作有些不敢相信的樣子，“你是姐姐口中經常提的小南兒？”

祁南風聽到“小南兒”三個字，他頓了一下，這隻有那個女子這樣叫過他。

他相信沒有其他人會知道，也不會有這麽巧合，知道他的存在，還長得這麽像。

“那個先生是蘇提刑你的姐姐？怪不得你跟她如此相似。”他有些難掩的激動，“她可在蘭陵？”

“不，她不在。你應該再也見不到她了，她離開了。”蘇葭兒說道。

“離開？”

“恩，前幾年病故了。以前她經常出去雲遊，回來就跟我說一些外邊遇見的趣事。你的事情她跟我說過幾次，說你是個好苗子，也不知道你後來怎樣了。希望你沒有糟了她培養，一定要好好的生活下去。”蘇葭兒知道以死來圓這個謊有些可惡，但是這是唯一的辦法。她不可能坦白的，她對祁南風最基本的信任都沒有，怎麽可能坦白一切。

“病故？”祁南風有些喪氣。當年如果不是遇到先生，隻怕他早已死了，或是被賣到哪裏去。先生救下他，還教會了他許多道理，他銘記在心中。從此以後，發奮學習，文武都專心。外公還給他找了不少謀士，讓他跟着學習。他始終沒忘記先生說的，成事在人某事在天，但人不做好準備，怎麽能等天眷顧。他十八歲重返王府，整頓王府，得到父王的信任，掌握了王府，讓庶母和庶弟付出了代價。他按照先生的道理，一步一步走到了現在。他想要得到皇位，因爲他不想任人宰割，先生說過弱者不反抗隻會成爲拈闆上的肉任人宰割，想要做什麽就去做，考慮到後果，能承受後果就是。

“沒錯，病故了。”

蘇葭兒再次的強調，讓祁南風生出了一些哀色。他一直在尋找先生，他不知道爲什麽，一直記着先生的一言一語，她的模樣都印刻在他的腦海中。她不僅是他道路上的指明燈，還是他心中的指明燈。哪怕她大了他這麽多歲，他還是想要這個女人。他想要讓她當王妃，這也是他這麽多年未娶的原因。僅僅是因爲這個把他從死神之手帶回來的女人，僅僅是因爲這個陪伴他不多日子，教會他許多的女人。

他語氣有些沉，“能冒昧的問一下，她的陵墓在哪？我想去祭拜。”

蘇葭兒看着祁南風的反應，那不是對恩者流露出的關心，那也不是對恩者該有的情感，像是男人對女人的回憶，男人對女人的執着，男人對女人的感情。她微微一愣，祁南風喜歡她。還好，她說的是姐姐，若說是的娘親，這可是要亂了。

她說道：“她說她喜歡自由，想死後也随風去，随着江河遊玩下去。所以我把她的骨灰撒在了運河中，滿足她的願望。”

“額……”祁南風皺眉，更是心疼，她連個墓碑都沒有。如果他早些找到她，是否能跟她有個好結果。

他食指摩挲了一下子玉扳指，“再冒昧問，她可婚配了？”

“沒有，姐姐她孑然一身走的。”蘇葭兒不想事情變得複雜，很果斷的回答到。

“沒個人陪在她身邊，她一定很孤獨，那個時候她那麽的憂傷。”祁南風輕歎。

蘇葭兒知道祁南風是真的動了感情，不然像他這樣的人，是不會把脆弱點暴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