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葭兒愣了。

祁鳳曦也愣了，他不知道自己爲何會這麽問，隻是看着她淡然安靜的樣子，他就問出口了。

“我……”

祁鳳曦臉上閃過一抹紅暈，他溫雅明澈的眸子如夜空星子閃爍點點星光，如扇的睫毛跟着眼簾垂下，就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有些窘迫，有些急促。

仿若是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顆石子，波紋從一個小點慢慢的、慢慢的擴大，直到震蕩了整顆心。蘇葭兒将那種漣漪的情緒徹底從心底拔出後，她才擡眸看着祁鳳曦，淡然的眸光中多了一抹疏離，想要刻意保持距離的疏離。

她不确定祁鳳曦對她有什麽心思，也不确定祁鳳曦那句話是否是開玩笑。但她知道，這同心果對祁鳳曦的意義非凡，祁鳳曦是絕對不會對一個沒有信任感的人說出這種話。

加上之前皇帝說了，祁鳳曦願意爲她賭上封号，她隻能趁祁鳳曦沒有任何多餘的情感之前，斬斷所有的可能。

她不能再被祁鳳曦偶爾像阿修的舉動所迷失，阿修是阿修，祁鳳曦是祁鳳曦。

打定注意，蘇葭兒淡淡道，“十九爺是在跟我開玩笑對嗎？”

祁鳳曦看着蘇葭兒冷漠之中多了一些疏離，他頓然明白，她其實不喜歡他這麽問。不知道爲何的，他心中有着一種失落感。他笑了笑，“順口就問了。”她不喜歡，他不想讓她不喜歡。

聽見祁鳳曦的回答，蘇葭兒眼底的疏離感才淡去了一些，她将目光落在樹上的同心果上，“十九爺，皇上說你爲我賭上了封号。”

祁鳳曦不意外蘇葭兒會知道這件事，“隻是想讓父皇相信你。”

蘇葭兒對上祁鳳曦的目光，眼神變得銳利，“十九爺，你爲何如此相信我？你難道不怕我是什麽惡人？”

感到蘇葭兒有一種逼迫人的意思，祁鳳曦反而笑的更溫柔了，“有時候相信一個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蘇葭兒眸光中銳利漸漸褪去，心口如被狠狠的敲擊了一下，發出“哐當”一聲。記憶也飄到了那年的夏天，她被太子妃誣賴偷了首飾，阿修站出來爲她說話。過後，她問他，爲什麽會相信她。他也是這般回答，有時候相信一個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祁鳳曦和阿修這麽多相同之處，如若不是她相信什麽輪回之說，也會覺得祁鳳曦就是阿修的輪回。

而……

蘇葭兒腦海中浮現一張冷酷的俊臉，而祁夙慕，他應該就是那個人的輪回。

想罷，她心中泛起嘲諷，她何時也這般多愁善感了。

有些東西，無法改變的，便是無法改變。不論多像，不同人終是不同人。

片刻後，蘇葭兒幽幽道，“曾經，我的夫君也對我說過這樣的話。”

“夫君？”祁鳳曦眉頭微蹙，心底泛開一種澀澀的滋味，說不清道不明。她已然身爲人妻，他還以爲她不過二八年華，待字閨中。

不過轉念一想，哪個女子待字閨中能有她這般從容淡定的膽色和聰明過人的智慧。

失落，祁鳳曦有一種淡淡的失落感，但他卻不表露出來，整個人還是那般的溫文爾雅，唇邊淺笑如春風，“他一定待你極好，爲何他不和你一同前來？”

蘇葭兒眸中浮現毫不掩飾的哀傷之色，“他已經不在人世。”

“抱歉……”祁鳳曦有些無所适從，這是他第一次看見這樣的蘇葭兒，也會同尋常人家一樣露出這般情感。他想要安慰她，卻又不知從何安慰起。他想，能這樣被她記挂在心的男人，一定是極其優秀的。

“不過，一切都過去了，生活還在繼續。”蘇葭兒斂起哀傷之色，所有的愛恨都會入土爲安，縱使她放不下，逝者已逝，而她漫長的生命還在輪回沒有盡頭。

祁鳳曦語氣帶着歉意，“我不知道，所以……”

“十九爺，你一定會有更好的女子。”蘇葭兒說完，沖祁鳳曦淡淡一笑，那笑不妖娆魅惑，亦不傾城奪目，卻像是暗夜中一抹星華，柔和而素雅，扣動人心。

她笑了，一個淺笑，如一夜春風綻放了所有花草。他第一次見到她笑，即使隻是很淡很淡，一個眨眼即逝的笑容。但是那種美，那種柔，扣入他心。祁鳳曦站在原地，看着蘇葭兒跨過盆栽，看着她孤單冷清的背影。想起她那一閃即逝的笑容，他的心掀起了陣陣漣漪。她的笑很美，比他想象中的還要美。

那笑，留在他的腦海中，經久不散。

直到後來，刻骨銘心。

蘇葭兒回到亭子外時，祁霏歌已經不在了，祁夙慕見到蘇葭兒回來，心情似乎很好似得，他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她跟十九弟發生了什麽？

蘇小奕見到蘇葭兒，笑問，“公子，那樹沒事吧？”

“沒事。”蘇葭兒問他，“公主呢？”看蘇小奕笑的這麽愉快，一定是跟公主又吵嘴了，還吵赢了。

“那個刁蠻公主，吵不過我，又怕十九王爺回來找她麻煩，所以她給跑了。”蘇小奕說的興奮。

“小奕，她乃是公主，你要注意身份。”蘇葭兒皺了皺眉，瞥見祁鳳曦就要走過來，她又說道，“小奕，讓宮女領你去咱們的房間，你整理一下箱子裏面的東西。”

“好，小奕這就去。”蘇小奕這下不敢不乖乖聽話了。

待宮女和蘇小奕走後，祁鳳曦正好走到蘇葭兒和祁夙慕跟前，祁夙慕心中泛起一陣懷疑，兩人一起去的，爲何蘇葭兒先回來了。

蘇葭兒看了看祁夙慕又看了看祁鳳曦，“十九爺，七王爺，拿草民當靶子使可順手？”

祁夙慕挑眉，她這是打算找他們算賬了？

祁鳳曦解釋道，“蘇小公子，我知道聰慧如你，一定能讀懂我們的意思。”

“萬一我要是讀不懂呢？”蘇葭兒問。

“我相信你。”祁夙慕和祁鳳曦異口同聲，兩人說完，各自看了對方一眼。

蘇葭兒道，“好在我沒有辜負你們的信任嗎，也當做是爲了我的調查順利做點事。”

見天色已晚，蘇葭兒提出要回屋歇息了。

祁夙慕也辭行，祁鳳曦親自将蘇葭兒送到房間前，蘇小奕正在房間裏整理箱子的東西，把需要用的都放到案桌上。

祁鳳曦交代了一下，晚膳會有人過來傳喚。

蘇葭兒關上房門，拿出皇帝給她的本子，又拿出祥嫔給她留下的那小塊紅布。

江貴妃？祥嫔爲何給她留下這個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