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況并不是非常好。”主治醫師壓低了聲音，“蘇老先生腦部有顆腫瘤，這次昏倒，就是因爲腫瘤壓迫到微血管造成了破裂，雖然我們已經盡量處理了，可老先生年紀擺在那裏了，我們隻能說，他這種情況，沒有辦法預料還能維持多久……”

蘇染的眼眸眯了起來：“也就是說……”

“你們要盡量避免讓病人情緒波動，他的血管壁已經非常地薄，受了刺激，就很有可能會引起破裂，那樣輕則中風，重則……”醫生的話耐人尋味，“總之，你們做好思想準備。就算什麽都不發生，他也有可能并發老年癡呆症，最多，也隻能撐個五六年。”

小萌倒抽了一口冷氣。

她看着蘇染和醫師握手，道了謝，又堅定地向父親的方向走來。

她的眼角濕潤了。

他臉上的疲憊，在看到母親的時候，已經悉數隐藏不見了。

“媽，剛才醫師說，等爸爸醒來，就基本不會有大礙了。還有，爸爸現在身體處于恢複期，大事小事，還是交給我來處理吧，就别刺激到他了。”

蘇媽媽連連點頭：“那是自然。你爸爸現在其實也處于半退休狀态，蘇染，隻是辛苦你了，一切重擔，都是壓在你身上……”

蘇染卻微笑着搭住了母親的肩：“我都習慣了，沒什麽，隻是不知道爸爸……醒來的時候最希望看到什麽……”

蘇媽媽見老公已經脫離了危險，心情也放松了許多。

她擦拭着眼角的淚痕，苦笑着道：“他啊，最想的，就是喝到訪竹那杯媳婦茶，再不濟，他也希望你能搬回來住……好多次半夜他忽然醒來，總念叨着你一人住外面，不知道夜裏還會不會咳……”

蘇染垂下了眸子，隻輕輕應了一聲。

小萌的心，卻提到了半空，盯着他的薄唇，眼底有自己才懂的一抹悲傷。

黎訪竹本來就想向蘇家提出退婚，這樣的事情，對蘇洛衡來說，難道就不算是一種莫大刺激麽？

而蘇染，夾在這中間，又能怎麽處理？

她的心忍不住疼了起來。

這些，他都必須隐藏在自己的内心深處麽？

而蘇染卻默不作聲地陪着母親把父親推回了病房，安頓好一切，讓管家陪母親回去休息，自己坐在父親身邊，打開了筆電，開始審核起早上開會遞交的報告。

小萌蹑手蹑腳地走了進來。

躺在床上的蘇洛衡和第一次見面時，已經完全不同了。

那時候的他，憂心着蘇染的安全，關心則亂，幾乎要打那些醫生，但起碼，還是中氣十足的。

現在的他，臉上籠着一層黑氣，唇瓣全然蒼白，如果不是微微起伏的胸口，幾乎已經沒有了生命的迹象。

“你不是還有一個弟弟？”小萌輕聲道。

“他出國去旅行了。”蘇染偏頭看了一眼父親，替他把被角掖好，“他也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