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了。
哪怕撐着傘，雨絲依舊打濕了蘇染的衣袖。
可惜，他已經不再在乎什麽了。
他鑽進了車裏，唯一想到的地方，隻能是那處他的私人住所。
那是他和小萌一開始“同居”的地方。
車子，在雨水漫過的街道裏穿行。
他的車速開得很快，前方的車輛呼嘯着和他擦身而過，險情環生。
眼前的紅燈轉綠，他毫不猶豫地踩下了油門。
前方一輛對向的車子，剛好擦着黃燈的邊，疾馳而來。
兩輛車子都開足了油門，在雨簾的遮掩之下，對對方的速度顯然都估計不足。
待到蘇染踩下刹車的時候，對方已經手忙腳亂地錯把油門踩成刹車。
在那一瞬間，陡然變亮的車前燈光穿透了雨幕，投射在蘇染墨黑的眸色之中。
他眯起了眸子。
他完全可以置身事外，隻要他願意。
可是，在那車子撞過來的一瞬間，他放棄了這種想法。
他反而松開了方向盤，迎接着這劇烈震蕩的一刻。
貼着胸口的内袋一陣滾燙，一串紅紙剪成的小人兒仿佛有了生命，争先恐後地從他胸口鑽了出來，腦袋一鑽，便穿透了厚實的擋風前玻璃，沖入到兩車的交彙處。
小小的人兒伸出了自己的手臂，那活靈活現的模樣，一個一個都像是小萌的縮小版。
他們用力地抵住了對方的車頭，卻被雨絲飄飄淋得紙兒都軟了。
那距離，在快速地縮小着。
那些紙人兒化成了一束青煙，在雨中消散無形。
那不過是一秒的閃神，兩輛車子已經狠狠地撞在了一處，“呯”地一聲巨響，震耳欲聾。
警笛聲，救護車聲，路人圍觀議論聲，成爲了蘇染腦海裏定格的最後聲音。
他緩緩地阖上了眸子。
隻有唇角的那抹淡淡的笑意，才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
她終歸是舍不得他的，對嗎？
所以，才留下那些小人兒，想再繼續守候着他……
那就回來吧……
他的思緒陷入了黑甜之中，鮮紅的血液，争先恐後地從他前額的傷口中蜂擁而出……
“到啦。”龍博衍緩緩地放慢了速度。
他落在地面上，幻化爲人形，牢牢地扶穩了被自己背着的小萌，彷如珍寶一般，把她放了下來。
身後的溫暖遠離了自己，他的心一陣失落。
要是能背着她，一輩子在天空中翺翔，哪怕累死了，他也心甘情願啊。
小萌卻沒有察覺他的心事，她看着面前浩淼的群山，知道自己應該離開S城已經很遠了。
這裏的空氣，相當清新，這也意味着靈氣的充沛。
她深吸了口氣，阖上了眸子：“我們總得找個地方落腳吧？”
“那簡單。”龍博衍聳了聳肩，“現在，這地方破落得緊，很多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剩下的，都是老年婦孺，要找一處沒人注意的院落住下來，不是件難事。隻是生活方面比較麻煩……”
小萌睜開了眸子，笑容有些勉強：“比如，你的大胃口？”
龍博衍咬了咬牙：“事到如今，我們也隻能是雇一個人來幫我們買菜煮飯了。”他相當肉疼地從自己的懷裏掏出那顆從蘇家順來的“夜明珠”，“得動用我壓箱底的寶貝了。”
小萌愣了半秒，才哭笑不得地道：“喂，角角，這是一顆電燈泡啊，一顆還不用五塊錢吧？居然是你壓箱底的寶貝？你别吓我好麽？”
龍博衍眼睛都瞪圓了：“什麽？不值五塊錢？不可能啊！它在夜裏會發亮……”
小萌不跟這個遠古龍族廢話了，她自顧自地下了山：“還好，我沒打算靠你。找個atm機吧，我帶了卡，裏面有錢。隻是，肯定比不得你在蘇家的吃喝用度……”
說起那個熟悉的地方，她的心在隐約作痛着。
卡裏的錢，是她在蘇氏工作掙下的工錢和獎金，連帶着的，都是屬于那人的回憶。
她離開了他，卻還離不開他給予的金錢，這是多麽諷刺的事啊……
“省着點花。你别忘了，曾經你答應過我，替我捉妖賣錢的。”
“當然當然。”龍博衍點頭如搗蒜，“隻要你不回去，我怎樣都可以。”
想當然耳，龍博衍的生活自理能力，自然比不上蘇染，甚至，連葉小萌都比不上。
取了錢，買了菜，租下了一處離村莊最遠的院落，小萌還得煮飯。
龍博衍坐在地上，對着一袋生魚流着口水。
那魚兒還活着，面對着虎視眈眈的眼神，隔着袋子還不住地蹦跶。
小萌看見這情景，都想暈了。
“你确定你敢吃我做的菜？”她挽起了袖管，“我可曾經讓蘇染住院調理很久的啊。”
龍博衍眼睛沒有離開那幾條魚：“别把我和那病澇子相提并論，他喝口水估計都能被嗆死。”
小萌一陣不快：“你别瞎說。他雖然是個凡人，但是絕對不會那樣不濟。”
看着那活蹦亂跳的魚兒，她犯了難。
她隻見過，蘇染給她蒸好的整條魚，倒沒有自己親手料理過，隻是看到魚，心念一動，就買了。
可明明，她最不愛吃的就是魚了。
因爲，她害怕魚骨。
可是，在蘇染身邊，魚肉總是被料理得又香又軟又滑，魚骨頭被剔得一根都不剩，他隻差把魚肉親手喂到她口中而已。
每次，她抗議說不想吃魚。
他一句淡淡的“不許挑食”，就秒殺了她所有的借口。
她蹲了下來，隐約覺得悲哀。
她現在想吃的是魚？還是說，隻是一種單純想念蘇染的心情？
龍博衍卻隻顧着吃：“你還研究個什麽啊！把這魚殺了，趕緊做飯吃，餓死小爺了。”
小萌四下張望着。
這院落已經很久沒有住人了，地上還散落着之前修繕剩下的磚頭。
小萌随手撿起一塊來：“我也不知道怎麽殺，算了，砸昏了再說吧。”
看見那比臉盆還大的磚頭，魚兒自動自發地吓昏了過去。
饒了我吧，小姐，這磚頭砸下來，我腦袋都成魚泥了，還殺個毛啊！
“不用了不用了。”龍博衍把那魚尾捏了起來，“這魚已經吓死了，趕緊動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