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以鎮家宅……”小萌點了點頭，“唔，不錯的……”

她的指尖血已經凝固了，鬼使神差的，她把指尖湊到唇邊，又咬下了一口，用新淌出的鮮血，繼續地畫着。

直到畫完，她才愣住了。

她畫這個，幹什麽？

她爲什麽會想着，該用什麽材質，用什麽工藝來打造這畫中的山參？

她收回了自己的指尖，此時，才覺出了疼。

她連忙起身，腳步匆匆地離開。

記憶裏，似乎有什麽空缺了一塊……

有一雙，溫潤的手，曾經握住了她的手，帶着她的筆尖，畫出一個又一個的圖案……

那人是誰？

小萌按住了自己的太陽穴。

她到底是遺忘了什麽？

那東西，好像，對她來說，很重要……

她一邊輕輕捶打着自己的腦袋，一邊往回路走去。

在她離開之後不久，那血液，已經在雪地漸漸凝固。

一個雪白的身影從遠處漸漸顯出了輪廓。

它微濕的鼻尖在那血迹之上嗅過，眼睛已經亮了起來……

小萌挖了野參，如獲至寶地把這些塊頭大的收羅了起來，準備下山去賣個好價錢。

個頭小的，她也舍不得丢，用紅繩綁了，在野雞湯裏一并炖了，讓母親喝了下去。

她興沖沖地走了，包裏還收了一張清單，寫着準備要到山下超市裏去采購的各種東西。

“小萌，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紫嫣揚聲道。

“嗯。我會的。”小萌應着，已經進入了母親爲自己打開的時空之門。

對小萌來說，現在她自保的手段，絕對不會遜色于母親。

甚至，爲了保全母親，在自己離開的時候，她還在洞口設下了符咒禁锢，起碼可以阻擋一些妖力稍弱的精怪。

紫嫣繼續打坐調息。

門口的小鈴铛微微地叮當響了一下。

紫嫣立馬睜開了眼睛。

她才不會以爲，那是被風吹動才發出的聲響。

這鈴铛，是他們捉妖門的法寶之一。

沒有妖氣襲來，這鈴铛，是絕對不會動上分毫的。

“是誰？”紫嫣從地上站了起來。

洞口隻用一叢枯草和外界隔開。

一道雪白的身影，正站在洞口，有禮貌地沒有選擇直接破門而入。

而他所站的位置，已經遠在小萌設下的警戒之後。

小萌的符咒，對他來說，是完全失效的！

紫嫣的眼眸眯了起來。

他，到底還是找來了！

她拂了拂衣袖，才款步走了出去，拂開那叢枯草的模樣，依舊風華絕代。

“上仙這趟來，又是有什麽指教？”她淡淡地道，“難道，是想來看看，我們葉家後代是怎麽把你們打下的地位怎樣毀了個幹淨？”

蘇染卻沒有理會她言語之中的嘲諷，他隻道：“小萌呢？你爲什麽要把她帶到這裏來？”

紫嫣轉過身，背對着他。

“夠了。”她阖上了眸子，“之前，我是希望小萌跟着你，能學些東西，現在，我自己也完全能親自指導她，能保住命，就已經不錯了，而你，也一直都是天庭在追捕的對象。原諒一個母親，已經不能夠讓女兒跟着這樣的你。你們人妖有别，還是就此别過吧。”

蘇染眯起了眸子。

他知道，她在利用自己，一直都是。

可是，他沒有怨言。

不是因爲她，而是因爲小萌。

“我和小萌，是夫妻。”這句話，就已經夠了。

紫嫣卻嗤笑了一聲：“你介意說說，你當初娶她的目的嗎？你是因爲喜歡她？愛她？”

蘇染沒有沉默。

他道：“我能說實話。對着小萌，我也能說實話。我當初，的确沒有真的愛上她。我隻是想送葉家一個順水人情，也想磨練磨練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丫頭……”

“所以，她受到教訓了，不是麽？”紫嫣回頭，眼神森冷，“所以，我謝謝你了。我不需要再有人替我教訓我女兒了。你也可以安心了，以後，葉家的任何一件事情，都跟你沒有半毛錢關系！”

蘇染卻沒有讓步：“可我不放心小萌跟着你在外面！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間有多少精怪，在暗自找尋你們的下落？又有多少收妖人都已經下落不明了？你們雖然藏得隐秘，可我能找到你們，别的精怪，自然也能！”

紫嫣挑眉一笑：“對了，我忘記告訴你一件事。如果你出現在小萌面前的話……”

紫嫣話音未落，手已經輕輕一劃。

小萌興高采烈的小臉從那空間裏探了出來，手裏還提着大包小包：“老媽，我買了好多東西！有吃的，用的，唔，還有麥麗素！”

紫嫣笑着問：“麥麗素是幹什麽用的？”

小萌從包裝裏抽出一小袋：“就是電視上演的啊，有誰吐血了，暈眩了，塞顆麥麗素，就能活過來了。”

紫嫣哭笑不得：“小萌，你都知道那是在演戲，你以爲吃了真能有神效？”

小萌嘻嘻一笑：“我當然知道沒有。但是我試吃了一顆，好甜，好好吃，所以我就忍不住買了。下回給你煮補藥的時候，你再說苦，這麥麗素就能派上用場了。”她把東西拉出了空間，才看見了眼前還站着另外一個人。

她站直了身子，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半晌才對母親道：“啊，是有客人啊？”

她這話一出，蘇染的心，就全涼了。

他苦笑了一聲，已經明白了是怎麽一回事。

怪不得，小萌能安心被紫嫣帶走，原來，她屬于他的記憶，已經被悉數消去。

心頭，不可謂不痛。

但更多的，卻是深深的疲憊。

“沒事。”紫嫣若無其事地道，“隻是一個許久未見的故人。你走吧，我們母女都過得挺好的。我女兒很能照顧我，我們母女兩人，是不會分開的。”

蘇染颌首。

他轉身離開。

門口的風鈴，再度發出了叮鈴的輕響聲。

看着他離去的背影，紫嫣倒有些意外。

他就這樣，放棄了？

小萌卻還在張羅着：“我買了床簾了哦。以後，我們能分開兩間睡覺，看看，我把家裝扮得多好看。”

柔軟的被褥，撲在了幹燥的地上。

晚上睡覺的時候，就更舒服了些。

看着她忙碌，紫嫣忍不住道：“剛才那人，你對他有印象麽？”小萌手沒有停：“沒印象。不過，他長得真好。”小萌把床單鋪好，“行了，我出去打隻小野鳥回來加餐！我買了很贊的臘肉，以後，大雪封山的時候，我們也能在家吃飽飯了。”

小萌淘了剛買的米，放在鍋裏煮上了。

紫嫣若有所思着，她卻已經出了門。

洞穴之外，比想象中的，還要更冷一些。

昨夜的一場大雪，讓氣溫又降了好幾度，現在，獸類冬眠的冬眠，縮腦袋的縮腦袋，小萌在外面繞了一圈，一無所獲，隻落得兩隻鞋子都灌滿了雪。

她又來到了河邊，碎碎念着：“難道，中午又要吃魚？哎呦，不喜歡不喜歡……”

魚有腥味，還有魚刺，山上也沒什麽辟味的香料，那腥味，讓小萌足以倒退三尺。

她敲開了一塊堅冰，看着下方的魚兒緩緩地遊動着，腦海裏卻似乎閃過一絲隐約的記憶。

曾經，有那麽一雙好看的手，用着玉箸，給她夾着魚，仔細地去掉了魚骨，才喂到她的口中。

那，是誰？

她想了一會，就決定放棄了。

因爲，那河水比她想象的還更冷。

“我了個去。”她的小舌頭被凍得一吞一吐的，“快點撈條上來，解決今天的餐點……”

“啪”的一聲，有什麽摔落在了冰面之上，還吓了小萌一跳。

她定睛看去，隻看見，一隻肥美的山雞蹬着雙腿，躺在冰面上，脖頸之上，還淌着鮮血，雖然垂死掙紮着，但顯然，出氣已經多過進氣了。

小萌愣住了。

她眨巴着眼睛，看着眼前站在岸上的偉岸白色身影。

那虎渾身毛發純白，長毛垂地，威風凜凜，冷風吹過，它的毛發飄動，眼神卻沒有一絲閃動。

小萌沒有回過神來。

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給我的？”

那虎竟然轉身而去。

他穩穩的腳掌落在雪地之上，很快，和那雪色融爲了一體。

小萌撿起那隻山雞，左右看了一下，才決定放棄她一直很嫌棄的魚兒，拎着雞，回了和老媽一塊的小窩。

那隻山雞很沉，肉質也相當鮮美。

小萌煮了一半，另一半撒了鹽，風了幹，忙得樂滋滋的。

有這隻雞，起碼，她有兩天不用吃那惡心扒拉的魚湯了。

隻是，紫嫣皺眉了：“你本事那麽大？居然自己會捉雞了？還捉到了這麽大的山雞？”

小萌一臉受傷：“老媽，在你眼裏，我就這麽差勁？”

紫嫣幹笑了兩聲。

于是，小萌決定了，還是先别跟老媽說那隻白虎的事情好了。

但不管怎麽說，小萌不是一個白吃人家東西的人。

哪怕，對方隻是一隻白虎。

她第二天出去找食物的時候，把一條肉乎乎的雞腿卸了下來，放進了随身的籃子裏。

那雞腿，被鹽巴腌漬過後，加上火烤，風幹，香得不行。

小萌想，這是最起碼回禮的禮貌了。

她依舊在那凍結的溪流邊采着蘑菇。

在積雪覆蓋之下，菇類的生存，也似乎越來越不容易了。

看來，她必須在最近找多一些食物囤積起來，否則，過幾天再冷下去，估計得天天吃魚了……

那她會變成貓嗎？好可怕……

她正邊走邊挑着蘑菇，就聽見身邊有隐隐的摩擦聲響。

一隻狍子從天而降，被狠狠砸在了離小萌不遠的冰面之上。

小萌吓了一跳，定睛看去，果然，是那抹白色的身影，站在樹影之後，淡淡地凝視着她。

那雙虎眸，黝黑而又深邃，簡直有種似人的戰栗感。

它也不做聲，隻默默地回了身，便準備隐入那茫茫的雪海之中。

小萌的唇張合了幾次，才找到了自己的聲音。

她喚了出聲：“喂……”

她話一出口，自己都覺得好笑。

這虎，體型龐大，小萌縱然有降妖的本事，卻也不是三頭六臂的超人，如果這虎狂性大發，她估計還不夠它塞牙縫。

可是，這虎，卻第二次給她送來了食物！

爲什麽呢？

她忍不住往前走了幾步，試探地道：“虎兄？呃，虎叔？虎爺爺？”

那白色身影，居然真的站定了。

它沒有回頭，隻是隐藏在白色毛發中的小巧耳朵在微微地動着，表示，他真的聽懂了！

小萌的心狂跳着。

她又往前走了兩步：“呃，謝謝你昨天送的山雞。呃，我把東西弄熟了，給你送點，你試試，合不合你胃口……”

她試探着，把那風幹的雞腿掏了出來，丢到了那虎的身前。

那白虎低頭嗅了嗅，回頭，看了她一眼。

小萌在那一刻，幾乎呼吸要停頓。

她和這頭猛獸，居然相隔不到五米！

隻要它回頭一撲，自己就……

可不知道爲什麽，她沒有移開自己的腳步。

她隻是盯着它的動作，看它咬起了那根雞腿，縱身一躍，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之中。

它，爲什麽要幫她找來食物？

它，爲什麽能聽懂她的話？

空氣之中，彌漫着淡淡的妖氣。

小萌心口一震。

那白虎，竟然是妖？

隻是，還沒修煉到能幻化人形的地步？

她匆匆回到那狍子身邊。

隻看那孢子幾近氣絕，氣管中汩汩流出的鮮血，已經濕了雪地。

小萌用力拉扯着那狍子回洞，慌亂之中，連采的蘑菇掉了一地，都沒有發現……

紫嫣倒沒注意到女兒的失魂落魄。

“今天的肉真的蠻好吃的。”她滿嘴留香，“小萌，你打獵的技術越來越好了。你啊，以後除了修煉，就打獵吧，我的傷，已經好得七七八八了，以後我也能幫忙。咱們囤點食物，多餘的賣掉，能換多點東西。”她抿唇一笑，“不過，我倒希望你吃多點魚。魚裏頭有DHA，吃多了，你人也能變得聰明點。”

小萌卻無心去聽。

“老媽，你的意思是，我們要在這裏長住下來？”

她話裏的意思讓紫嫣眉頭一皺：“你覺得這裏不好？”

小萌咬住了下唇：“不，我覺得，這裏有妖氣……”

“妖氣？”紫嫣猛地坐直了身子，“什麽妖氣？”

她隻想到了，是不是那些妖族的人，知道了她們在這裏……

果然是禽獸麽？隻剩下寡母孤女的，還要追殺她們？

“不，不，不。”看母親擔心，小萌忙道，“我會小心的，可能是我感覺錯了吧。沒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