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場滔天火光,驚動的可不僅僅是嵊城城内。
嵊城外三十裏處的天泉山頂,有一座精巧的涼亭隐沒在雲霧間。
周圍是細密的高達樹木,大雪之後也未曾落葉,将整個亭子牢牢的遮掩起來,隻落出飛翹的亭角。
大雪初霁後的月光照在亭角的皚皚白雪之上,反射出一道道清冽的光。
細碎的光芒下滑,在亭檐下繞了個圈,偷偷摸摸的探進來,像是怕打擾到亭中人一般,悄無聲息的落在石桌上的一角,撫摸着上面擺放的一隻玉雕杯盞以及······一隻幾乎與杯盞同色的手。
手指細長瑩潤,白潔如玉雕,在月光之下仿佛能反光,指尖輕輕的點在石桌上帶着韻律的擊打,發出細微的聲響。
月光隻照到他的手腕,仿佛畏懼一般,再不敢向前一步。
他便整個人埋沒在黑夜中,與夜色融爲一體。
男子正對的方向,穿過樹木的縫隙,尚可以看到嵊城内減弱的火光。
忽的一聲清響,一道修長的人影閃了進來,在石桌的對面單膝跪下:“主子。”
“說。”清冷的聲音不露半分情緒,扣着桌面的手擡了擡,示意地上的男子起身。
“發生大火的地方是嵊城顔府七小姐的院子,火勢極大,屬下進去看了一眼,溫度極高,想來是用了炎晶。”
“顔府七小姐,那個太子妃?”平直無波的聲音突然繞了個彎兒,帶出幾分詫異。
“是。”頓了一下,那人才接着道,“兵部侍郎顔少貞托人進言給皇上,皇上十天前剛批下來的您的第······嗯,第五任妃,顔少珣大将軍的獨女顔素。”
等了一下,見男子沒有再問,他繼續道:“火勢離奇,火海之上生出火蓮,久久不散,百姓稱神女降臨,顔府今晚大宴賓客,事情鬧得很大,如今嵊城一片混亂,其他消息尚未清楚。”
“死了麽?”
“應該是沒有,火蓮中有一人,也就是百姓口中的神女,似乎就是顔素。顔府此時已經戒嚴,消息混雜,尚不明确。”
“呵,神女。”男子低低的笑了一聲,不知道笑聲中的諷意是指的誰。
清潤的嗓音仿佛亭外的白雪一般,幹淨透亮卻帶着幾分寒氣。
“火燒,這次怎麽舍得換手段了?”男子自言自語一聲,頓了一下,吩咐道:“東一,繼續去查一查這個顔素。”
東一有些詫異的擡了擡頭。
因爲主子身份特殊,他們的勢力也多在暗處,那邊的手段層出不窮,他們的動作都很小心,因此并沒有過多關注過那一任任不斷溺水而亡的太子妃,怎麽主子這次······
“是。”
談完正事,就聽到男子低低的咳嗽聲,東一緊張的差點跳起來,拿出随身帶着的後披風便又往他身上披了一件:“爺,早點下山吧,南一已經在往這裏趕了,您的身體現在受不得的操勞,該注意的我們都會注意的。”
“嗯。”
男子站起身,踏着細碎的月光走了出來,俏皮的光偷溜過去,悄悄的順着他的手臂上爬,爬過黑色光澤的披風,停在那一點光潔的玉色下巴上,再往上,便是一段不知何物的銀白。
下一秒,男子虛空踏步,幾個起落,已經離開了涼亭,遠遠而去。
夜風翻起垂地的披風,露出裏面的一絲衣角,墨色的綢緞繡着銀色暗紋,華麗清貴,卷起一地殘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