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八月底,西風起。
知鷹老人早早的起床,等候在捕鷹村的村口,這裏是去獵鷹場的必經之路,而他在這裏,等了已經二十多年了。
沒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大家都叫他知鷹老人,因爲他非常熟悉獵鷹場。
每年九月,大把大把的人從各地趕來西涼獵鷹。
要知道,一隻好的鷹價值在一百兩銀子以上,即便是鷹蛋,也能賣二兩銀子。
這買賣,絕對是天底下最劃算的買賣。
不過容易賺的錢,風險都比較大,每年死在獵鷹場的人們沒有一萬,也有八千,可是這依舊擋不住獵鷹人的貪婪之心。
爲此,知鷹老人就專門等在村口,給每位來到這裏的獵鷹人講講他知道的事情。
時間一久,所有的西涼人都知道了這位知鷹老人,連外鄉也流傳着他的傳說,大家都佩服他的堅持和善意。
這世間,總有人在堅持做他認爲有意義的事情,正如這位老人。
過了草原,薛慕瀾讓馬放慢了速度,走到村口時,她就看到了老人。
“你們好,年輕人。”老人熱情的招呼着,“你們要去獵鷹嗎?”
“是啊。”薛慕瀾回答,“您是知鷹老人吧。”
襄陽城原本是南朝離西涼最近的城市,南朝的獵鷹人也大都在襄陽,所以薛慕瀾是聽說過這位老人的。
“是我,是我。”對于知道他的人,老人顯得更客氣了,他說,“你們準備去抓什麽鷹。”
在襄陽的獵鷹場中,最常見的是海東青和金雕,它們可是很兇猛的。
“我們要去抓鷹王。”薛慕瀾說,“您知道鷹王在那裏嗎?”
“鷹王?”老人突然瞪大了眼睛,他在這裏二十多年了,還是第一次聽說有人要去抓鷹王。
“你們不是在開玩笑吧。”他問。
“當然是真的。”汴梁插嘴道,他很喜歡那種讓人驚訝的感覺。
“我建議你們不要去。”老人的神情有些黯淡。
當年他父親的團隊就是在鷹王的爪下喪生,二十多個人,就活了他一個。
他永遠忘不了鷹王抓着兩個人騰飛,飛的同時還能用喙将人啄死,它先啄雙眼,再啄心肝,殘忍無比。
“放心,我很能打的。”汴梁伸出拳頭,在老人鼻子底下轉了兩圈。
薛慕瀾又白了他一眼,可惜汴梁坐她前面,這白眼算是浪費了,她說,“老人家,您能告訴我們怎樣找到鷹王嗎?我們會小心的。”
“好吧。”知鷹老人開始回憶:
這個村叫做捕鷹村,但實際上很少有人捕鷹,大多是以養馬和養鷹爲生。
村子前有片空地,用竹籬笆圍起來,裏面有很多村裏人養的鷹,供外鄉人捕捉,所以又叫捕鷹場。
過了捕鷹場,有一片小森林,森林的中間有個獵鷹營地,那是胡國派軍隊駐守的營地,人不多,主要都是神箭手,獵鷹人可以在那裏得到各種補給。
出了森林,有一大片空曠的平原,那就是獵鷹場了。
鷹巢大多在森林裏面的大樹上,獵鷹營地所在的森林叫過客森林。
這邊的鷹大多是從外地飛過來的,攻擊力不強,也是獵鷹人主要捕獵的對象。
過了獵鷹場那邊的森林叫死亡森林,裏面的鷹都是西涼本地鷹,又叫領地鷹。
鷹是種很兇悍的禽類,都有極強的領地意識,這邊的領地鷹多了,就會有争鬥,争鬥到最後,決出了最強的那個就是鷹王,所有的領地鷹都聽命于鷹王。
它們的特點時會團隊協作,所以,在獵鷹場靠近死亡森林的地方,也就是領地鷹出沒的地方,每年都是死人最多的。
可是,鷹王并不在死亡森林内,想要見到鷹王,就必須想辦法穿過死亡森林。
過去之後,會有一個小小的峽谷,那邊去的人極少,老人當年剛好去過,那裏被他稱之爲修羅場,而修羅場後面的森林,就是鷹王所在的森林,是修羅森林。
“你們千萬不要小看領地鷹。”老人囑咐他們,他并沒有繼續勸說,因爲他知道,憑兩個人想穿越死亡森林,那是癡人說夢。
獵鷹場,在西涼,有錢拿,沒命花,說的就是遍地是鷹,遍地是錢,但是拿這錢可是随時會喪命。
“謝謝。”薛慕瀾輕輕的夾了下馬肚,馬兒又朝前跑去。
由于是在村子裏,薛慕瀾讓馬跑的并不快。
進村後,首先看到的是各種圓形的石頭屋,房屋都不高,屋頂是用牛皮做成。
西涼的人民原先都是遊牧名族,住的是蒙古包,胡國建國後,蒙古包的頂保留了下來,但是牆壁改成了石頭。
一排排圓屋建在那裏,看上去怪怪的,而更怪的是屋子前正在啄米的鷹,就像小雞一樣。
西涼人不養雞,隻養鷹。
路邊也有些西涼人舉着雙手在叫賣他們手中站着的獵鷹,個頭都有牛頭那麽大,翅膀一展,能遮住西涼人的半邊身子。
再往遠處看,有不少鷹在空中盤旋,不時能見到它們俯沖而下,将野兔等獵物撲在爪下,此時放鷹人就會上前抓住獵物,并從口袋裏掏出一塊新鮮的肉喂給他的獵鷹。
“真是個好東西。”汴梁感歎。
這要養上個十隻八隻,一家人躺着就有吃的,難怪獵鷹這麽貴。
他正在想着這次要多抓幾隻鷹回去,村子裏突然竄出幾個人,喊着,“盜馬賊,抓盜馬賊!”
誰這麽缺德,偷人家東西,他正想罵,突然想到了什麽,扭頭朝薛慕瀾望去。
薛慕瀾也想到了,不過她并不怎麽驚慌,她又不是沒錢,隻是在馬場上找不到主人,那就等主人找上來再付錢。
可是,她低估了西涼人的民風,那是相當的彪悍,在幾個人跑到她面前的時候,村裏的屋子内又跑出了很多人,朝他們圍來。
“不好意思啊,各位。”兩人跳下馬來,薛慕瀾對圍上來的人抱拳道,“我們從遠方來,路過馬場,因爲找不到老闆,就先借了一匹,先說清楚,我們絕對不是盜馬賊。”
有個綁着小辮子的中年漢子說,“你們明明偷了馬,還想抵賴?”
“就是,就是!”旁邊的人起哄中,
有人說,“把他們抓到縣城去,請縣太爺發落。”
也有人說,“西涼馬也敢偷,得狠狠得揍一頓,讓他們長長記性。”
。。。。。。
一時間,七嘴八舌,越說越離譜,到最後,喊殺頭的人都出來了。
汴梁趕緊取出一張三十兩的銀票,雙手舉過頭頂,向周圍的人示意了他的誠意。
銀票所到之處,立刻沒有了聲音。
西涼馬是駿,西涼馬也不便宜,但是三十兩銀子足夠買兩匹馬了,就算是馬主人,那位小辮子接過銀票,也立刻換了一副嘴臉,“既然這位兄弟這麽有誠意,這事就算了。”
薛慕瀾很生氣,她說,“憑什麽給他們那麽多錢。”
她不是在意多花了銀子,她是被剛才那夥人的話給氣的,差點就拔劍了。
“大姐,銀子能解決的事情,需要殺人嗎?他們不過是普通的老百姓。”汴梁解釋道。
他自穿越以來,從來沒殺過一個人,因爲他覺的殺人是件非常非常殘酷的事情,也是他的記憶所不能接受的。
可是,他不能接受,并不代表所有人都這樣,事實上,在這個世間,殺人是很多人都不在意的事情,追魂就是其中一個。
“噗”追魂獨有的黑色羽箭射入小辮子的胸膛,可憐他手中還握着銀票,笑容卻就此終結。
他殺小辮子,隻因爲他們得罪了小姐,像這種事情,他不是第一次做了。
他也不會在動手前先詢問一下小姐的意思,作爲親兵,就是主人身邊最忠誠的狗,誰對主人不敬,就咬死誰。
人群立刻就嘩然了,有哭的,有跑的,更多的是喊打喊殺喊報仇的。
可問題是,他們根本找不到報仇的對象,追魂是從森林中射出這一箭的。
然而,這時候不冷靜的不止是那群村民,薛慕瀾在見到那支箭後,她也失去了理智,大聲喊着,“禽獸出來!我要殺了你!”
汴梁一聽,糟了,本來這村民找不到仇人,也不會找他們麻煩,這一喊,就說明,仇人是他們認識的,那麽村民找不到追魂,肯定會找他們的麻煩。
這麻煩不是指村民會對他們做什麽,因爲薛慕瀾的話說明了他們的立場,和追魂不是朋友,而是敵人。
這麻煩是村民會讓他們提供兇手的信息,而他們也不知道追魂在那。
果然,暴動的村民們停止了四下收索,立刻又朝兩人包圍過來。
“你搞錯了,追魂的箭不是這個顔色!”汴梁想擺脫麻煩,故意這麽說,說完還朝薛慕瀾眨眨眼。
薛慕瀾卻不理她,抽劍在手,大步向前,直接朝森林處沖了過去。
以她的眼力,從箭的指向,她就能判斷出箭手的大概方位。
村民們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殺氣,有人已經減緩了腳步,但終究是有那麽幾個不長眼的,擋在薛慕瀾沖刺的路上。
于是,那些人被撞飛,薛慕瀾就像一頭複仇的犀牛,硬生生的沖破了村民的包圍圈。
汴梁就沒那麽幸運了,他不是撞不過去,但是他下不了手。
自從得知自己的力量後,他一直刻意收斂着,從新野到潼關,從潼關到漢中,不到生死關頭,他都選擇不出手。
特别是面對一群村民,看上去很淳樸,又團結的村民。
“各位大爺,大叔,大哥,大姐。”汴梁喊了一大串稱呼,發現還有幾個小朋友沒包括在裏面,他也顧不得了,因爲此刻他被圍住,而薛慕瀾已經進了森林。
“别擠别擠,放心放心。”汴梁努力的從口袋裏掏出幾張銀票說,“我這還剩四十兩銀子,押在你們這裏,你們讓我進森林,抓到兇手,你們還給我,抓不到兇手,你們用銀子給那位死去的爺辦後事。”
果然是有錢好辦事,他手中的銀票一出,大家都搶銀票去了。
“這個懶貨。”汴梁無奈的背起行囊,往森林裏走去。
他那二弟,這仇怨真的有那麽深嗎?他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