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網後的森林,要比剛才熱鬧的多,有吹牛的,有笑的,也有罵娘的。
但是汴梁周圍卻出奇的安靜。
唐帥帶領的十幾個小弟将汴梁他們圍成一圈,都不說話。
在聽到要穿越獵鷹場的時候,他們心裏都暗罵上當了,但他們沒有離開,因爲他們都覺得汴梁是發布了兩個任務,一個找人,一個找鷹,找鷹他們是不會去的,但是人找到了,那錢是不是也該拿一點?
要不是爲了錢,誰還耗在這裏陪瘋子啊!
汴梁提的要求,在他們心中,比瘋子還瘋。
看着周圍的小弟,汴梁是明白狀況的,前方的路太過兇險,小弟們是準備跑路了。
現在他能做的就兩件事,要麽散夥,要麽就是做思想工作。
汴梁用舌頭舔了舔嘴唇,他是拿定注意要穿過去的,獵鷹對普通人來說,是可怕的猛禽,可對他這個聖人來說,也就是些不太可愛的小鳥。
他要想過去,肯定沒問題,可他知道,以他二弟的性格,一定不會讓他一個人過去,所以他必須将薛慕瀾也帶過去。
帶一個人走,還要保證她的安全可就沒那麽容易了,最好的方法就是帶一群人過去,人多目标大,鷹攻擊就會分散,他的二弟也就更安。
可是這忽悠人的事,不僅僅靠實力,還得靠腦子。
他想了想說,“諸位,獵鷹場大家都明白,就這麽一回事,相信大家也參與過,是可怕,但是諸位都不會怕,怕,就不來獵鷹場了。”
他先給大家灌點補藥,提一提已經崩潰的士氣。
不過下面的人,都是曆盡生死的老人,就和老兵一樣是老油子,早沒了新兵時的銳氣和熱血,這種話,一點都提不了氣。
汴梁接着說,“網,大家都撐過,線,大家都越過,鷹,大家也都抓過。”
他将稱呼從諸位改成大家,這是把自己也融入到他們的隊伍中去,顯得更貼心,也更煽情。
他繼續說,“但是,大家想想,從來沒有人想的事情,我們想了,從來沒有人幹的事情,我們幹了,那麽,大家的名字一定會被這裏所有的獵鷹人記住!不管大家以前是什麽人,什麽出身,幹完這件事,就一定會是獵鷹場的英雄!獵鷹場的人會以你們爲榮。”
汴梁越說越激動,最後幾句幾乎是喊出來的,他想用英雄将大家的心捆住,用英雄讓大家一起奮戰。
英雄雖然是虛名,可是天下向往之人,無處不在!
但是,他錯了,來獵鷹場的人,沒有人想當英雄。
當英雄,就得做出英雄的事情,就得做别人不敢做的事情,在獵鷹場,做這些事情的結局是什麽,誰都清楚,那就是四個字:非死即傷!
獵鷹人不怕死,是爲了錢,錢是爲了更好的生活,所以獵鷹人不是不怕死,而是怕活的不夠好。
做英雄這種事,他們是不會去想的,更何況,穿過獵鷹場就是英雄?做别人不敢做的事就是英雄?那麽當衆吃屎别人都不敢做,是英雄嗎?這位老大忽悠人的本事也太低級了。
連薛慕瀾都覺得低級,她坐在汴梁的身旁,心裏直搖頭。
這位大哥用心是好的,但是說話還是一如既往的傻,上戰場前,将軍都會說上幾句,作爲戰場總動員,但是他們從來不說英雄,戰場上的英雄,那大多成烈士了!
他們說的,隻是爲什麽而戰!隻有明白爲什麽,才能戰的更兇,戰的更猛,戰的不顧一切!
所以,薛慕瀾按照她聽過的話說,“大家拼命,爲了什麽?别和我說什麽爲了勝利,爲了國家!咱們爲的就是錢,錢是什麽?是最烈的酒,是最靓的妞,是最溫暖的家,是最孝順的兒!”
談完錢,她開始講自己的話,“沖過獵鷹場,是什麽?死亡森林,我們都知道,領地鷹就在樹上築巢,在森林裏它們沒有攻擊力,我們可以爬上樹,想要鷹,就有鷹,想掏蛋,就有蛋,想發财,就有财!去了,那些都是你們的!”
薛慕瀾看到獵鷹場如此慘烈的畫面,她也有些退縮,但是,趕了那麽遠的路來到西涼,不試一試就走,那可不行!
特别是汴梁給她招募了那麽多人,讓她更加有了底氣。
一個人,或許毫無機會,但是一群人呢?一群像老兵一樣的人呢?
老兵不愛名,但是财帛動人心,薛慕瀾的話,的确讓很多圍着的人都有了憧憬。
過客森林裏也有鷹,也有人上樹抓鷹和掏鳥蛋,但是這裏的鷹大多數是路過,很少有築巢的,所以爬樹找鷹的人不是沒有,但大多數都是空手而歸的。
如果去死亡森林呢?那必然是另一番景象,那麽多領地鷹,它們的窩肯定在死亡森林裏!
能夠安逸的抓鷹,這是每一個獵鷹人夢裏才會出現的情景,如今這種情景有機會變爲現實,能不讓人心動!
但是,再美好的事情,都先得保住性命,命丢了,那這些還有什麽用?
大家都聽過:獵鷹場,在西涼,有錢拿,沒命花。
如果來的人都沒命,那還有誰來這裏拿錢?所以,在财富面前,還得有生路才行!
唐帥和唐高的實力,或許比不上最優秀的獵鷹人,但是比大多數人還是強的,可他們不獵鷹,隻揀屍,爲的是什麽?自然是保命!
沒有生路的事,再大的好處他們也不會幹的。
汴梁早看出來了,他沒能像薛慕瀾那樣,說動人心,那是他沒上過戰場,但是他知道把人說動以後要做什麽,那就是生路,一條活着沖過獵鷹場的生路。
他說,“獵鷹場,之所以沒有人去過死亡森林,不是他們實力不夠,而是方法不對,你舉着網走,又慢,又不安全,可大家想想,如果我們舉着的是盾牌,盾牌上固定樹木,樹木上插上尖刀,澆上松油點上火,再沖過去會怎麽樣?你們不要忘了,獵鷹雖猛,但不敢捕食卷縮一團的刺猬,難道我們連刺猬都不如嗎?”
這話很提氣,特别的提氣,即說出了以前做不到的原因,又分析了新方法的可能性,還有活生生的例子,刺猬,沒人會認爲自己不如刺猬!
但是,光靠說沒用,還得要做,要示範,畢竟獵鷹森林的恐怖不是聽說,而是血淋淋的現實。
獵鷹不捉刺猬,萬一是它們不喜歡吃刺猬呢?這世上的動物,那有實力強的一定要抓實力弱的。
汴梁知道,所以他問昨晚那個盾人借了盾牌,綁了一塊木頭,插了幾把刀,就準備往森林裏沖。
仿佛是被他英勇的舉動所感染,這時,獵鷹的号角聲再次吹響,“嗚~~~”今天的第二場獵鷹開始了。
“大哥,你做什麽!”薛慕瀾有些不解的看着汴梁的動作,直到他舉盾,高過頭頂,她有些明白,但又不敢往這方面想。
孤身沖獵鷹場,那太危險了,這事怎麽能交給大哥來做呢。
汴梁早知道她的心意,笑笑說,“你若沒受傷,咱們就一起上,放心吧。”
話音剛落,他就大踏步的跟随着舉網人沖進了獵鷹場。
“大哥!”薛慕瀾喊着,眼中有些濕潤,她知道,汴梁做的一切,都是爲了她。
如果說追魂這麽做,她一點也不會反對,因爲在她的意識裏,親兵的命本來就是主人給的。
而汴梁不同,這位大哥和她相識也不久,此刻爲她拼命,怎能不讓她感動。
不過,比起感動,更多的是擔憂,昨夜之後,她潛意識裏已經将汴梁當作了親人,親人之間的感動,那有擔憂來的強烈!
汴梁可不是這麽想的,這位二弟對自己情投意合,照顧有加,若是爲她做點事情,那也是應該的,爲她賣命,那肯定不可能。
若非有十足把握,他才不會沖進這人間地獄。
是的,人間地獄,這一波的鷹比上一波還猛,即便是傷線區,都有人被過客鷹抓傷。
汴梁矮下身,用盾牌護住全身,對他來說,其實不用盾牌也沒關系,但是這是示範,必須把戲做足了。
一隻隻鷹落在盾牌上,有的抓到了刀上,發出一陣悲鳴,更多的是直接撞到了盾上,給汴梁帶來了些許沖擊力。
對他來說,這些都不算什麽,他很快就過了傷線,往死線跑去。
領地鷹被他給吸引了,一個個呼嘯而至,不過,盾牌不是網,盾牌的面積太小,領地鷹又太大,爲了不擠到一塊,最多隻有兩隻鷹能同時撞擊盾牌,所以汴梁的壓力也不是很大。
有些個頭不大,頭上有一撮白毛的鷹,繞過盾牌,準備襲擊汴梁的身體,那便是獵鷹場赫赫有名的海東青了。
鷹大如鴿,其猛似狼!别看這麽小的鷹,獵殺狐狸就跟玩似的。
汴梁倒不是怕被它們咬,他怕的是觀衆們害怕,所以他隻好趴下身子,将盾牌像被子一樣蓋住自己。
這樣,即便是海東青也咬不到他了,然後他單手雙腳的爬了起來,速度不快,但一直穩穩的前進着。
他的舉動,不但吸引了大批的領地鷹,更吸引了現場的獵鷹人們!
汴梁的出現,幫他們分擔了一些攻擊,但比起這些,更多的是鼓舞了他們的士氣!
萬軍之中,有我軍将士一往無前,殺入敵陣,那怕他殺不了幾個人,對士氣的鼓舞卻是極大!
汴梁此刻就是孤軍入鷹陣的英雄,他已經爬過了死線!
掌聲,叫好聲如雷般響起,爲他們的英雄,爲他英雄的行爲喝彩。
連獵鷹的士兵也被感染了,他們集體吹起了沖鋒号,“噜~~~”
這一刻,衆人的眼中沒有鷹,隻有一塊盾牌,以及盾牌下的人,在鷹海中迎着如暴風雨般的進攻,往前爬着!
一步又一步,衆人的心都提起來了,拿盾牌那人,是要爬過禁線!
禁線,那可是獵鷹人眼中的死亡之線,十幾年來,從未有人敢逾越,别說爬,那怕看一眼都要抖三抖的存在。
如今,有人試圖将它征服,将它踩在腳下,這是何等壯觀的景象,這又是何等英雄的舉動!
他們看着,喝彩着,他們的眼中甚至沒有了鷹,沒有了網,沒有了一切,隻有前進,前進,再前進。
汴梁的爬行仿佛承載着數千人的心靈,要沖破那禁锢多年的線,禁線!
激動人心的那一刻終于來臨了,汴梁爬過了那道線!
“好!!!”轟雷般的呐喊聲齊齊的從獵鷹場響起,穿過了雲霄,仿佛要将空中的獵鷹齊聲震落。
那是英雄的贊歌,那是勝利的吼聲,有那聲音在,雖千萬鷹吾往矣!
汴梁還在萬鷹叢中爬,但是他的小弟們也早已經沸騰了,他們忘情的喊着,叫着。
和其他人的呐喊不同,他們不僅僅是爲汴梁喊着,他們更多的是爲自己也将和汴梁一樣成爲英雄而呐喊!
有錢,還有生路,哪還用考慮?唐帥甚至已經跑步回獵鷹營地,他要去那裏采購足夠的盾牌。
獵鷹營地的盾牌或許不夠所有的獵鷹人裝備,但是就他們十幾個人,那想怎麽裝就能怎麽裝!每人十塊都不成問題!
薛慕瀾的眼中滿含淚水,她沒有喊,她在哭,就像是親人曆劫歸來時,喜極而泣!
隻要親人活着,其他的還重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