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神村,西涼亭。
本是讓過往獵鷹人休息的地方。
因爲從漢中到這裏需要走一天,從這裏去獵鷹場也要走一天,是個天然的中轉站。
藥神村是個小村莊,沒有那麽多可以住宿的地方,大多數的獵鷹人都是在西涼亭過夜的。
現在正是九月鷹飛的季節,按理說到了晚上,會有上千的獵鷹人在亭下休息。
可今天,卻隻有一個人。
能容納上千人休息的亭子裏,隻有一個人,這事本身就很怪。
獵鷹的季節裏隻有一個人,那就更怪了,最怪的是那人居然還是個女人。
九月,會來西涼的異鄉女人極少,除非是月雅閣的人,這女人自然也就是月雅閣的女人。
但是她和黃黎不一樣,她并不是月雅閣的生意人,确切的說,她是月雅閣的打手,直屬于月奴的打手。
黃黎讓她等在這裏,是以防萬一。
女人穿着一襲青衫,看上去不像是女人,要不是此刻,她正梳着頭,誰也不會認爲她這一身打扮是女人,更何況她還喝着酒。
天色已黑,此刻已是半夜。
一個女人,在西涼亭,一邊喝酒,一邊梳頭,這事真是說不出的詭異。
但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那不是她刻意做出來吓人的,那不過是她的愛好。
全月雅閣的人都知道,月奴身邊有位九叔,九叔喜歡兩件事情,一件是喝酒(九),另一件是梳(叔)頭。
也正因爲這兩件事,月奴稱呼她爲九叔。
九叔長的不美,也沒什麽博男人開心的本事,她本來就不會女人該會的本事。
她的本事是男人們的本事,而且是天下大多數男人都沒有的本事!
她,是一個聖人。
全天下的聖人,按規矩,都必須在皇帝的聖人軍團裏,但是實力強如月雅閣,自然會有那麽一兩個意外。
胡國皇帝也是默認這種意外的存在,實力有時候就能逾越規矩。
月雅閣既然養了聖人,那當然也不會是一般的聖人。
九叔就不是一般的聖人,她是二聖級别。
九叔隻露了一手,就讓西涼亭所有的獵鷹人知道她是聖人。
他們也就都走了,吓走的。
月奴曾經說過,九叔有多強,月雅閣就有多強,可見九叔在月雅閣的地位。
這次連她都被派到西涼來,也看的出月奴對這次獵鷹的重視,對汴家的重視!
所以黃黎認爲這次萬無一失,九叔都出動了,要是還失敗,那就是對方的實力在月雅閣之上了。
要是如此,她也願賭服輸。
可是眼前的兩位,還需要人質來壯膽的,實在看不出有這樣的實力。
即便是三皇子,手下也沒有九叔這樣的人才!
可是,三皇子沒有,并不代表西涼沒有!
花神的家裏就有一位老人。
對于那位老人,沒人知道他的姓名,隻知道是他養大了花神和花仙這兩位孤兒。
因爲花神叫他根叔,大家也跟着叫他根叔。
根叔的年紀很大了,背駝了,頭發也白了。
這樣的老年人平常是不怎麽走動的,根叔也一直躲在房裏,偶爾出來朝東邊張望。
他在西涼呆了十多年,但他從來沒去過西涼亭,除了今晚。
今晚的月色并不美,西涼亭下也沒什麽好風景,根叔卻來了,原因是西涼亭來了個聖人。
西涼可以來任何人,但不能是聖人!
這是根叔的規矩,根叔也就這麽一個規矩。
因爲來了聖人,就會對花神有威脅,而花神,是他呆在西涼的唯一原因。
所以,他來到了西涼亭,不是來看風景,而是來送人,送九叔走。
九叔若是不走,那他隻能戰了,死戰。
但是他沒有死,九叔也沒和他戰。
别人不認識根叔,但九叔恰好認識。
九叔認識的是根叔的人,不是根叔的實力,雖然她也知道,就根叔的身份,實力也不會在她之下。
根叔的身份,不是月雅閣能夠得罪的。
因爲他是胡國皇帝的人,而且他是胡國皇帝以前的貼身太監,根公公。
在皇帝還是太子的時候,就開始負責皇帝的安全。
這樣的人,實力又怎麽會差,這樣的身份,月雅閣又如何得罪的起。
所以,根叔讓她走,根本不用出手!
她停下了梳頭,也不再喝酒,隻是乖乖的走了,連招呼都沒和黃黎打。
她明白,隻要根叔在,誰說了都不算!那自然也就沒有說的必要了。
九叔走了,根叔也沒必要再待在西涼亭。
晚風吹來,偌大的一個西涼亭顯得格外的空曠,直到汴梁一行的到來。
黃黎的臉色瞬間和西涼亭的柱子一樣白。
這裏應該有一個人,一個讓她足夠放心的人,也絕對不可能離開的人。
可是,沒有,這說明什麽?說明對方的實力,超乎了她的想象。
所以,她問,“公子貴姓。”
她問的是汴梁,因爲女人中最有勢力的,自然是她們月雅閣,即便有個别公主,皇後什麽的比月雅閣強大的,她也統統的視而不見。
因爲她們靠的不是自身的實力,她們靠的還是男人!
隻有月雅閣靠的是女人,所以她不會去問薛慕瀾。
到了西涼亭,汴梁的心也就放了一半了,雖然追魂受了重傷,雖然段騎浪這位聖人也是個廢人,但是至少,比起捕鷹村,這裏他要更熟悉一點。
但他沒想到,這一路過來,滿臉自信的黃黎,會在這個時候,突然問起他的名字。
他不由的想起了在聖人鋪子時候的事情,于是他說,“姓汴。”
他知道,汴是某一個家族的大姓,足夠讓聖人鋪子感到害怕的大姓。
果然,黃黎聽到他姓汴以後,臉色更慘白了,姓汴的,又能讓九叔不在這裏的,放眼天下,就隻有南朝的汴家。
隻是她不明白,汴家既然向月雅閣買鷹,又何必親自動手呢。
而且還是孫掌櫃親自出手!
除了孫客輕,黃黎不認爲汴家還有其他人能讓九叔退卻。
汴家在胡國沒有任何生意,掌櫃的突然來了西涼,這事怎麽看她都覺得不可思議!
但是有一點,她信,那就是如果真的是汴家來了,九叔一定會退。
倒不是因爲實力的關系,而是月雅閣本來就想拉攏汴家。
月雅閣的生意靠的是姑娘,姑娘再美,也不能離開衣服的美。
若問世上那裏的衣服最美,那自然是号稱金蠶世家的汴家。
由于月雅閣在南朝也有生意,所以也能買到汴家的衣服,但是如果能和汴家達成某種協議,那麽對月雅閣來說,就是天大的喜事了!
“原來是汴家公子,奴家可真看走了眼。”黃黎的臉色終于緩和了些。
她笑着說,“早知道公子來獵鷹,奴家也不用這麽忙碌。”
如果她早知道是汴家公子,她自然不會做這些事情。
但是光說那是沒用的,除非他能拿出金蠶衣,或者有實力證明。
所以這些事,汴梁即使說了,她還是要做的。
“好說。”汴梁也笑笑,他看到黃黎揮了揮手,士兵們已經退開去了。
但是他不能就這麽信了那女人,萬一他放了人,對方翻臉了呢。
“謝謝美女們相送,不過既然都送到這裏了,不如過個夜吧,免得誤了這良辰美景。”他想把英舞扣着,最好能扣到漢中再放人。
因爲漢中的治安,那可不是吹的。
黃黎有些惱怒,既然是汴家人,怎麽會這麽的無賴,她都準備撤了,可汴梁還抓着人質。
她說,“汴公子若是喜歡,英舞就送給你了,不過這麽大的事總是要禀報老祖宗的!”
她這話說的很明白了,不管汴家的人是想要人還是人質,月雅閣都給的起,但是這個人情,月雅閣要向汴家老祖宗讨回來的。
說完,她轉身準備離開。
“哎,不是。”汴梁隻是想抓個人質,真沒打算讓人暖床。
抓人質暖床,這種事太禽獸了,他可做不出來。
可是,人家連人質都不要了,他還捉着幹什麽。
“人你帶走。”他連忙喊着,一邊讓薛慕瀾撤了劍。
英舞畢竟是黃黎精心訓練的人才,在這種情況下,她還款款的對着汴梁施了一禮,然後跟着黃黎走了。
“這都什麽事!”汴梁有些摸不着頭腦。
這一路上,他想過會發生很多事,但唯獨沒想過,隻是問一下名字,就沒有然後了。
難怪小說裏經常說,人的名,樹的影。
有時候,名聲真的很重要,汴家少爺的名聲看起來也是非常厲害的。
可是,爲什麽每次他冒充汴家少爺都沒人懷疑,而當他說出真實身份李長生的時候,卻沒人理呢?
“大少爺,真得意。”薛慕瀾羨慕道。
“什麽時候嫁我咧?”她的下一句又讓汴梁不停的咳嗽。
半夜的風,吹的并不急,這不是一個咳嗽的好借口。
不過薛慕瀾已經習慣,心裏還有點小得意。
這種話說的多了,其實也是說出了她的心聲,不過是反過來的。
“走吧。去花神家。”汴梁說。
已經是半夜,不想露宿街頭的話,花神家是最好的選擇,而且他心裏還隐隐然有些惦記着果凍臘腸。
一想到果凍,他就有些奇怪,因爲他知道,從外表看,花仙的不是果凍,這事,得回去好好問問,他想着,就背着薛慕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