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走後,孫客輕立刻找來了董千斤和王府的管家。
他草拟了份協議,千金镖局的股份,汴家占一成,王府占一成,管家不敢有什麽意見,匆匆回去複命了,董千斤也沒什麽意見,笑逐顔開的走了,隻有孫客輕暗自好笑。
他這麽做,是在爲汴梁打掩護,等李家的人正式接管千金镖局,汴家和王府的股份還不得乖乖吐出來。
但要是他不這麽做,到時候所有人都會猜測汴少爺和李家有關系,因爲董千斤最先找的是汴梁。
哎,希望以後能少擦些屁股,孫客輕搖着頭,雖然這事他做的很好,但是三皇子那邊看起來,汴家卻顯得有點蠢:皇子都不想沾的生意,汴家卻那麽上心。
忽雷收到這份協議的時候,立刻就皺起了眉,他嗅到了古怪的味道。
孫客輕是什麽樣的人,他清楚,那可是出了名的老狐狸,怎麽會犯這種錯誤。
他叫來了段天恩,想問問他的看法。
段天恩很直接的說,“孫掌櫃不至于那麽蠢,但汴家少爺有可能。”
他一下子就把握住了重點。
忽雷點點頭,那個汴家少爺,穿着镖師服,說話也直來直去不動腦子,怎麽看都是個蠢貨。
“童千斤呢?”忽雷問
“更蠢。”段天恩說。
和皇子做生意,也不看看自己有多少斤兩,這樣的蠢貨居然能活到現在,也真是不容易,不過他的好運到此爲止了。
“殺了他。”忽雷說,“等孫客輕離開潼關之後。”
童千斤本就是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但孫客輕既然簽了約,那就看在大掌櫃的面子上,讓他多活幾天。
段天恩下去安排了,忽雷的心中又想起了那個汴家少爺,心裏的鄙視味更濃了。
“阿嚏。”汴梁打了個噴嚏,他剛和老闆娘道了個别,一出酒店就打噴嚏,不知道是店裏的炒辣椒太嗆,還是有人在背後說他壞話。
但這些都不是他現在要考慮的,他要考慮的是見到李老爺時,該怎麽說話。
一想起在襄陽城揚長離去時李老爺那不知所措的神情,他的心裏就怪怪的。
不過這位父親還真有兩下子,自己不在,照樣把許昌給拿下了。
他一邊想着,一邊出城。
潼關城往東是洛陽,許昌在洛陽的南邊,他本打算翻山越嶺直接去許昌,但是一想到洛陽,那個他剛來這個世界時打算去看看的地方,于是他就去繞路了。
潼關之東,洛陽之西是一大片平原,仿佛高山都去了潼關。
此時已是十月天,平原裏雖然多農田,青蛙卻都不見了,眼看又到了中午時分,汴梁的肚子有些餓了。
這個地方前不着村,後不着地,想填飽肚子得靠自己。
汴梁走的匆忙,身上沒帶幹糧,不過這難不倒他,隻見他揮劍下河邊,烤魚在田壟,很快就香溢四周了。
如今他的劍術大成,即便比薛慕瀾也差不了多少。
不過,每次做這些事情,他的腦子裏都是她的身影。
一想到這位嚷嚷着讓他嫁給她的二弟,他的心裏就不是滋味,蹲着烤魚的人,也就傻傻的發呆,直到有三位過路的乞丐提醒了他。
“烤焦了。”說話的是一個小乞丐,約摸十來歲光景,手上拿着一根破竹竿,他伸了下舌頭,明顯是沒吃過飯,烤魚的焦味讓他饞涎欲滴。
“沒出息。”他身邊的兩個中年乞丐停下腳步等他,這兩個,一個歪鼻子,一個斜眼珠,滿臉的塵灰,仿佛有幾年沒洗臉了。
看到小乞丐說完話,兩眼冒光,是要準備乞讨的模樣,歪鼻子乞丐立馬說道,“等辦完了這件事,帶你去醉仙樓。”
“真的。”小乞丐還戀戀不舍的看着汴梁手中的魚。
那位斜眼珠的聽得雙眼發光,激動的說着,“醉仙樓。”
對乞丐來說,那就像普通人心目中的皇宮一樣遙不可及。
“嗯,去那裏乞讨。”歪鼻子說。
去醉仙樓吃飯,他可從來沒想過,他最大的理想就是去醉仙樓門口做乞丐。
不過醉仙樓的護衛和狗确實兇猛,尤其是洛陽的狗,這麽多年,他就沒聽說過那位同行能接近醉仙樓的門口。
“噗。”汴梁被乞丐們的說話給逗樂了,他丢了一條魚給小乞丐。
“自己烤。”他的身邊有很多魚。
他沒有薛慕瀾的本事,能一次烤幾條魚,就隻烤了一條魚,都把一面烤焦了,另一面還沒熟。
小乞丐去抓魚,這魚雖然死了,魚鱗依舊滑不溜手,他笨手笨腳的抓了好幾次,都被魚從手心裏滑到地上。
最後他隻有雙手将魚捧着,然後滿臉歡喜的對兩個乞丐說,“兩位大哥,一起吃完再走。”
這魚不是很大,大概在一斤左右,如果小乞丐一個人吃的話,勉強能填飽肚子,要是三個人分的話,那就隻能一人吃幾口了。
但是小乞丐習慣了,不管讨來什麽東西,他都會分給這兩位大哥。
兩個乞丐看到魚,也不再談論什麽大事,齊溜溜的圍坐在小乞丐旁邊,三人折了一根樹枝,一起烤起魚來。
作爲乞丐,他們習慣了低人一等,就是烤魚的時候,也蹲的比汴梁低,還一個勁的道謝。
汴梁覺得有些奇怪,他的身邊還有十幾條魚。
這不是他的胃口大,而是劍一刺起來就上瘾了,抓了一堆,實際上也就能吃個一兩條而已。
可是那三個乞丐,對他身邊的一大堆魚都沒表現出乞讨的願望,隻是美滋滋的看着手中的一條魚。
他不知道,乞丐們都是這樣,不管别人吃的是大魚大肉,還是山珍海味,他們手中隻要有一口飯,那怕根本吃不飽,就很心滿意足了。
汴梁不是小氣的人,他又丢了五條魚過去,“我吃不完。”
小乞丐立刻點頭哈腰,一邊說,“大哥哥真是好人,将來一定長命百歲。”
歪鼻子乞丐拿過魚,也由衷的感謝,“光長命百歲不行,還要多子多孫。”
斜眼珠的也不甘示弱,“還要升官發财,一生平安。”
乞丐們爲了生活,總是習慣于說這些奉承的話,或許連他們自己也不知道有幾分真心,有幾分假意。
不過話都是好話,聽的人也很舒服。
汴梁笑笑,看着柴火不夠四個人一起烤,準備去添一些,那斜眼珠的乞丐立刻搶着去做,“爺您歇着,我來我來。”
汴梁也不跟他們争搶,就随口問小乞丐,“你叫什麽名字?”
三個乞丐當中,他覺得小乞丐最純真,也最可愛。
小乞丐楞了下,“我沒有名字,大家都叫我小乞丐,大哥哥,你也可以這麽叫我。”
他當乞丐已經很多年了,父母就算給他取過名字也不記得了。
汴梁覺得這小乞丐還真是可憐,他有心想給他點銀票,讓他好好過日子,但又想到小乞丐旁邊的兩位大乞丐,怕給他的銀票還沒捂熱,就被那兩個大乞丐給搶了,一時也沒了主意,他繼續問,“你以後想做點什麽?”
他想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麽忙。
小乞丐将魚翻了一面烤,一邊回答,“我都聽老大的,老大說了,要帶我們幹大事呢!”
歪鼻子乞丐聽了生氣了,立刻往他頭上打了一巴掌,“什麽大事,我們能有什麽大事,怎麽說話的。”
他這巴掌打的極爲流暢,仿佛是經過了長期的訓練一般,連汴梁都沒來得及阻止,看來小乞丐以前沒少挨打,不過歪鼻子乞丐下手倒是不重。
汴梁見他打小乞丐,心裏有些生氣,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以後不許你打他!”
說着,他将腰中的劍解了下來,遞給小乞丐說,“你拿着,大哥哥教你刺魚。”
歪鼻子乞丐沒敢和他頂撞,連連點頭稱是,暗地裏卻狠狠的瞪了小乞丐一眼。
小乞丐沒看見,他滿心歡喜的捧着寶劍說,“謝謝大哥哥,我一定好好練習,以後,我要刺那麽多那麽多的魚,讓老大再也不用挨餓。”
“沒出息。”歪鼻子乞丐冷哼一聲,心裏還是很好受的。
這小乞丐跟了他很久,一直叫他老大,叫斜眼珠的老二,三個人在潼關附近乞讨多年,也算是相依爲命。
小乞丐又說,“等我本事大了,我還要讓全天下的乞丐都來吃魚,大哥哥,你說好不好。”
汴梁看着他張的大大的純真的眼睛,隻能呵呵笑道,“好,都好!”
對于這麽一個孩子的偉大志向,他不想潑冷水,于是,他認真的教起小乞丐刺蛙劍法來。
小乞丐雖然沒用過劍,但是乞丐們的習慣是随時準備一根樹枝防身。
他們要防的不是人,而是狗,野狗,有主人的狗即便他們有樹枝也不敢打。
斜眼珠的不知從那裏撿來了一大堆枯枝,興高采烈的生起火來,看到汴梁在教劍法,就稱贊道,“好劍法,大爺好厲害。”
歪鼻子此刻已經在吃魚了,一聽斜眼珠誇汴梁,他也不肯落後,“你懂什麽,大爺那是武功蓋世,天下無敵。”
有句話說的好,這世上最會捧人的是乞丐,能把活人誇上天;最會罵人的是媽咪,能把死人罵醒。
歪鼻子和斜眼珠兩人在那裏,一邊吃着汴梁的魚,一邊恬不知恥的誇着,誇到最後,都把汴梁誇成天上劍仙下凡,斬閻羅,滅妖魔,無所無能。
小乞丐比較天真,聽那兩個乞丐這麽一誇,就當真了,他說,“大哥哥,你這麽厲害,幫我們一起做大事吧。”
歪鼻子一聽,順手又要拍巴掌,卻發現小乞丐不在身邊,他趕忙說,“别胡說八道,大爺這麽忙,那裏有空管我們這些小事。”
斜眼珠在旁附和,“就是就是,大爺劍法通神,這點小事就不用麻煩大爺了。”
小乞丐沒挨巴掌,膽子也就大了點,他說,“老大,剛才你還說那事很危險,讓我們見機行事,一有危險就開溜的,那可都是你親口說的。”
小乞丐很認真的說着,就他說話的工夫,歪鼻子和斜眼珠兩位乞丐一直給他使眼色,可小乞丐沒看懂。
汴梁自己有事,他也沒心情去管乞丐的閑事,隻是覺得小乞丐又可憐,又天真,這才忍不住教他練劍。
聽了三人說話,他說,“我此去許昌,路經洛陽,若是順路,可以幫忙。”
他不想一口回絕,而是想告訴小乞丐他也很忙的,要去辦事。
不料小乞丐聽了他的話連連鼓掌,“好耶好耶,我們就是去洛陽辦事。”
歪鼻子立刻跳起來說,“好什麽好,大爺的時間是很寶貴的,你耽誤的起嗎?”
斜眼珠也站了起來說,“就是,大爺的命更貴,那可是掉腦袋的事情。”
他這話一出口,頓時用手捂住了,兩眼駭然,知道是自己說錯話了。
歪鼻子也氣壞了,立刻一個巴掌拍在了斜眼珠的頭上,“你胡說什麽呢!”
汴梁聽的有些好奇,又是順路,頓時動了心,但是他也看出來了,這三個乞丐,是由歪鼻子做主,而那歪鼻子是不想讓自己知道這事情的。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十兩的銀票,這已經是他身上最小的銀票了,“這事,要是讓我幫了,銀票就是你們的。”
歪鼻子一聽,頓時眉開眼笑,“大爺,你可真是,豪氣沖天,助人爲樂。”
說着,上前将銀票拿到手中,嘴巴都快笑的咧開了。
十兩銀子,他讨一輩子都讨不到,要是有這麽多銀子,他還瞎跑去洛陽幹什麽。
斜眼珠也屁颠屁颠的跑過來,他将抓過魚的雙手往胸口擦着,眼睛直直的盯着銀票,恨不得上去親上兩口,“大爺,你不光是助人爲樂,你助人還給錢,比菩薩心腸還好,你這樣的好人,一定會有好報。”
汴梁收好了劍,交給小乞丐,說,“來,邊吃邊說。”
和乞丐打交道,最好使的自然是銀票,這也讓他更加想要把千金镖局開起來。
有錢,辦事就利落,若是要說服這兩個乞丐,不知道得花多少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