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很快降臨了,穿了一身從董千斤那裏借來的夜行衣,再蒙上黑巾,此時的汴梁已經像是一個合格的飛賊了。
他蹑手蹑腳的來到王府的高牆外,謹慎的打量着身後,确認沒有行人經過時,他就輕輕一躍,便已經到了牆上。
這幾天的海草拳練下來,他對跳躍方面更加的得心應手,以前的他,需要爬牆。
如果是跳的話,他心裏想的是跳上牆,實際上可能會跳出兩面牆的高度,因爲他不能完全認知和控制自己的力量。
就像讓一個普通人跳高,跳一厘米高,絕大多數人會跳出個二厘米,甚至更高,因爲一厘米對人來說,實在太低了。
而城牆的高度,對汴梁來說,就相當于讓普通人跳一毫米,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王府的牆,比普通的牆要高出許多,差不多有三個人那麽高,汴梁貓着腰,在城牆上爬行,趁着黑夜,還真不容易被發現。
他朝裏面望去,王府比較大,前後有三個院子,每個院子大概有二十來間屋子。
東西兩邊是些小屋,都是下人們住的,屋内燭火也很小,朝南的每個院子有五間大房,中間的三間連在一起,左右兩間和中間的屋子都隔了一條路,有不少衛兵在大房附近巡邏。
汴梁看了這情景,心想,軍師和忽雷都是府裏最重要的人,估計就在中間的房子裏,不過這裏有三個院子,得一個個探查過去才行。
他沿着圍牆爬了一圈,仔細的觀察着,發現第一個院子衛兵較多,第二個院子較少,而第三個院子居然沒有衛兵。
先去第一個房子,汴梁打定主意。
他想忽雷所在的地方肯定衛兵最多,于是他下了牆,沿着院裏的假山,慢慢的靠近大屋。
他避開巡邏衛兵的視線,躲到屋外的一顆大木柱子後面,開始側耳傾聽。
“小環,殿下還在忙嗎?”裏面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語氣有些抱怨。
“是的,夫人,殿下和軍師在一起。”又一個女人的聲音,顯得有些稚嫩。
“他是早也忙,晚也忙,忙到現在還沒有個孩子。”夫人埋怨完,長長的歎了口氣,
“夫人,小環聽說,越是英雄越忙碌,殿下是全潼關最出色的英雄,肯定是很忙的。”
“出色,呵呵。”夫人冷笑着,“他再出色又有什麽用,父皇當年還是太子的時候,可比他要出色的多,當年的欣妃也和我一樣,是府裏的大夫人,等父皇登基後,欣妃也老了,這皇後的位子還不是給年輕女子奪了去。”
說着,她更加傷心了,幽幽的歎着,“而我,卻連個孩子都沒有。”
。。。。。。
汴梁沒有再聽下去,他已然明白這裏是王府夫人的住處,那不是他今晚的目标。
于是他瞅準守衛巡邏的空當,又上了牆,依樣畫葫蘆來到了中間院子的大屋。
裏面的燭火是亮着的,可是從窗口看去,一個人影也沒有,而且也沒有聲音傳出來。
汴梁覺得奇怪,沒人點什麽火燭?他找準機會推開了一扇窗,裏面确實沒人。
他有些納悶,難道忽雷不在府上?不過他不願意放棄,就去第三個院子碰碰運氣。
結果還真讓他碰到了,段天恩和忽雷真的在那個大屋裏。
汴梁躲好,就聽忽雷在說,“薛丁凱的事情怎麽樣了?”
段天恩說,“今天到的,明天可以見汴梁。”
忽雷問,“聽說大哥離開封地了?”
段天恩說,“南朝的公主去了許昌,護送的是展宋。”
忽雷嘿嘿一笑,“大哥若是能和他一決生死,就是美事了。”
段天恩說,“那裏是許昌,是李家的地盤。”
忽雷問,“李長生當真那麽厲害?”
段天恩說,“大殿下和展宋都沒進許昌城。”
忽雷說,“老二呢?老二那邊有什麽消息。”
段天恩說,“二殿下喜歡玩,一直沒改變,事情都是皇後娘娘再做。”
忽雷歎了口氣,“有個好娘真好。”
段天恩說,“殿下的努力,陛下是看的見的。”
忽雷聽了默然不語,盯着正在燃燒的火燭發呆,像是在想什麽心事。
突然,汴梁聽到前面院子裏有緊急而又雜亂的腳步聲傳來,他連忙躲到一旁的假山之中,就在他剛藏好身,大屋的門就開了,忽雷和軍師走了出來。
“發生了什麽事?”忽雷問。
他吩咐過守衛,不得靠近後院,如今有人進來,想必是發生了大事。
“禀殿下,城主回來了。”衛兵跪報。
“一帆?他怎麽了?”忽雷又問。
水一帆的身份在潼關非比尋常,忽雷允許他自由出入王府,如果他有要事,就應該是直接闖到後院來,而不是派人來禀報。
衛兵說,“城主受了重傷,是被馬車送回來的,現在前院。”
“走,去看看。”忽雷看了段天恩一眼,兩個人一起往前院走去。
這可苦了汴梁,害的他又要爬牆。
他有些懊惱,因爲剛才聽到的事情都對他沒有用,早知道就在第一個院子裏等了,也不用這麽折騰。
汴梁小心的爬着,他看到前院人很多,有兩個衛兵擡着一張竹椅,竹椅上躺着一個人,忽雷正在和那人說話。
由于離的遠了,汴梁聽不到他們的談話聲,也看不清竹椅上的人臉。
那應該就是水一帆吧,汴梁想着,找了個偏遠的地方下了牆,慢慢的往人群中靠去,結果不知道忽雷說了些什麽,竹椅被他們擡到後院去了,忽雷和段天恩也都往後院走去。
“該死的家夥,玩我呢。”汴梁心裏嘀咕着。
他可不敢直接在院裏穿行,那樣暴露的可能性就太大了。
他隻能再次回到牆上,又來到後院。
這次,後院的人少了,隻剩下段天恩,忽雷和竹椅上的水一帆。
他們三人沒有進屋,就在院中的一個涼亭裏聊天。
汴梁看到亭後有塊巨石,就欺身躲到了石頭後,傾聽起三人的談話。
忽雷說,“根叔?你确定打傷你的人叫根叔?”
水一帆說,“是的,他說他叫根叔。”
段天恩問,“那人什麽實力?”
水一帆說,“我一拳就被他打趴下,從力量上來看,至少是二聖。”
段天恩說,“二聖級别的高手,基本上都在漢中,根叔這名字,可能是個假名。”
忽雷說,“不止二聖。”
段天恩問,“殿下認得此人?”
忽雷說,“當年父皇還是太子的時候,家裏有位根公公,三聖級别。”
水一帆說,“看他樣子不是公公。”
忽雷說,“他既然去了西涼,自然不會是公公的身份,你看他可有長有胡子?你聽他的聲音是不是也有些尖。”
水一帆說,“殿下這麽一說,還真的有點像。”
忽雷說,“不是像,肯定是。”
亭上安靜了一會,忽雷又說,“當年府上傳言,父皇有一私生子,那孩子出生的時候,根公公便失蹤了。根公公當時是府上最厲害的高手,又知道府上的很多秘密,若不是這種事情,父皇又怎會不追查他的下落!”
段天恩說,“難怪外間傳聞有四皇子,可是那麽多年,陛下爲什麽不把他接回去呢?”
忽雷說,“不能接。”
亭裏又是一片沉默。
忽雷說,“一帆你有傷在身,先回去休息吧。”
說完,他喊來人,将水一帆擡走了。
水一帆走的時候,汴梁也動了動手腳,剛才一直趴着不動,手有些麻,他以爲今夜不會發生什麽事了。
他正準備離去,卻聽到亭子裏又有了說話聲。
忽雷說,“老四不是普通的私生子。”
忽雷又說,“他的母親當年是大哥的妃子,父皇将她奪走時,大哥傷心欲絕,一個人跑去東海之邊,苦練十年,終以平凡之姿入四聖,父皇不想刺激大哥,就不會把老四帶回來。”
段天恩說,“難怪大皇子一直練武,從不曾回過皇宮,如此看來,殿下的對手就隻有二皇子。”
忽雷說,“二哥的生母是皇後娘娘。”
段天恩說,“皇後娘娘做事,可是隔着好幾道宮門。”
忽雷說,“軍師的意思是?”
段天恩說,“這些年來,外面的事,都是陳家在幫娘娘打理。”
忽雷說,“陳百萬可是一直在幫我們。”
段天恩說,“一個人和整個胡國,殿下應該分的清。”
忽雷說,“陳記錢莊在胡國幾百年了,對付起來可不容易。”
段天恩說,“再難的事,我也願意爲殿下效勞。”
亭子裏又安靜下來了,隻剩下穿堂的風聲在那裏呼呼作響,過了約摸一炷香光景,忽雷和段天恩都離開了,往前院走去。
汴梁這才探出頭來,他沒急着回去,望着天上的明月,他試着将今晚聽到的信息一條條的梳理起來,想看看是不是有什麽線索。
可他想了半天,覺得隻有根叔的消息是對他有用的。
根叔居然是三聖,他又住在花神家,難道說那個四皇子和花神家有關系?水一帆去西涼又是做什麽?爲什麽會被根叔打傷呢?
帶着這些疑問,汴梁翻牆而出,往老闆娘酒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