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辣,好辣。”逃出來以後,陳百萬立刻躲進了月雅閣,拼命的找水喝。
雖然他裹了塊破布,但不能完全擋住辣椒粉。
水潼比他還慘,她已經被辣的說不出話來了。
作爲胡國人,她吃辣的水平并不比陳百萬強,但她嗆到的辣椒粉可比陳百萬多多了。
月奴看着四人回來,别提有多高興了。
除了高興,還有緊張,她先要确認一下。
她問汴梁,“少爺,秋神怎樣了?”
“不清楚。”汴梁一臉的不爽,“你得問陳少爺,我還沒過瘾呢。”
冤有頭債有主,他進屋除了幫陳百萬,也打算順手将秋明善收拾了。
沒想到,陳百萬跑的比兔子還快,自己又不認識秋明善,隻能跟着回來,憋了他一肚子氣。
陳百萬想說話,結果又是一陣咳嗽。
倒是英舞,雖然吸的辣椒粉多,卻是第一個緩過來的。
她被陳百萬拉着出門,看到了從天而降的秋明善,“老闆,秋神還在城裏。”
月奴喜悅的心情,頓時就像被風吹散了一般。
秋明善沒死,姑娘們救出來又有何用?
仿佛是知道了她的心意,英舞又輕聲的說,“老闆,我願意嫁。”
汴梁聽了,立刻就不開心了,“拜托,我的姑奶奶,爲了救你,唐家兄弟可都受了重傷。”
她若是嫁過去,唐家兄弟豈不是白受傷了。
他又對月奴說,“仙子,反正你這裏也暴露了,不如一起。。。走了吧。”
剛才他小試身手,正威風着呢,跑路這麽沒面子的事情,他可說不出口,就說了個走字。
月奴卻搖了搖頭,她說,“成都美女甲天下,月雅閣的姑娘有一半是出自這裏,怎麽能一走了之。”
汴梁聽了有些頭疼,讓他對付三輛投石車是沒什麽問題,可要讓他對付整個聖人軍團,他心裏也沒底。
剛才那塊巨石,對他來說也是相當危險的。
别看他處理的輕松,要是他不會海草拳,估計已經身受重傷了。
他又勸道,“生意哪有生命重要,我們若是走了,秋明善一定會來找你麻煩的。”
月奴還是搖頭。
“放心吧。”她解釋道,“聖人軍團是不會懷疑月雅閣的,因爲我們的實力,他們都了解的很,唯一的麻煩是秋神,這些年來,他一直讓我們給他提供茶花會的獲勝者,這次他丢了這麽大的臉,一定會遷怒我們。”
汴梁聽的拗口,他不想管月雅閣的事情,因爲這種生意在他的記憶裏,可不是什麽值得幫助的生意。
但他不想讓英舞身陷險境,又勸道,“既然那麽麻煩,你們還是避避吧。”
月奴說,“不麻煩,隻要少爺殺了秋神,就一切都解決了。”
這是她心中最隐秘的想法,此刻居然說了出來,讓她有些忐忑,不知道這位少爺會怎麽回答。
“陳大少爺,你怎麽說。”汴梁将這個問題丢給了陳百萬。
他覺得,這事可以做,但如果他出手的話,陳百萬一定會跟着去。
剛才他可看到了,陳百萬别提有多狼狽了,被人三面夾擊,幸好他及時出手。
這事,還得問問他怎麽說。
不過,汴梁決定的事情,不是别人可以改變的。
秋明善這個搶掠婦女的壞蛋,撞在自己手裏,就應該受到應有的懲罰。
陳百萬終于不咳嗽了,他瞪了汴梁一眼。
“不害死我,你不爽是不是。”殺秋明善,若是一對一的話,他有把握。
可人家的背後有一萬多個聖人呢,那不是鬧着玩的。
他剛才就差點把命搭進去了,現在想想還心有餘悸。
汴梁見他害怕,也不勉強,“陳少爺,你帶着水潼和英舞先離開成都,我再去會會那個壞家夥。”
陳百萬急了,他說,“你何必爲月雅閣賣命,我就不信她是爲了生意而不肯走。”
他這話并非沒有道理,其他地方的美女是比成都少,但不是沒有。
以月雅閣的聲譽,就算姑娘姿色差點,也影響不了多少生意,該去的顧客還是會去。
況且月雅閣的才藝生意也不比皮肉生意差。
月奴聽了,心裏暗自着急。
她不肯離開,自然不是爲了生意。
這幾年來,她爲了支持大皇子奪位,不遺餘力。
可大皇子一心練武,根本無心去争,而三年後的太子位争奪,皇子和聖人都不能直接參加,所以她不得不替大皇子訓練士兵。
爲了掩人耳目,她不僅在大皇子的封地訓練了上千士兵,更重要的是,她在成都的鐵軍中訓練了一千兵士。
天下士兵,以成都鐵軍爲最。
這些士兵,一旦用于皇位争奪賽,可以說是必勝無疑。
當然,以她的本事,根本不可能将人安排進成都鐵軍的大營,這些事都是她那位可以一手遮天的知己幫她做的。
在南朝,除了皇帝,就隻有宰相賈世道有這本事。
所以,無論如何,她都不能将勢力遷出成都,一旦離開了成都,她就有可能控制不了這一千鐵軍,也就失去了大皇子争位的可能性。
如果大皇子争不了位,她和那位知己就永遠都不可能在一起。
一個是南朝宰相,一個是胡國第二商賈,她們兩人之間的阻力,可比消滅成都的聖人軍團還要大。
她也想過放下一切,跟賈世道私奔,但是她放得下,賈世道放不下。
光是她一人放下的話,月雅閣的人不會放過她,胡國的皇帝也斷容不下她,而南朝的皇帝,一定會利用她這個身份。
那麽他們的日子,又怎麽過的下去!
她不敢想象。
而且,她更知道,當她手中的權力都放下的時候,她的這位知己未必還會要她。
賈世道對權力的執著早已勝過一切,所以,她隻能先讓大皇子登上皇位,再謀其他。
隻是這種事情,是絕對不能和陳百萬說的。
因爲陳家是扶持二皇子的,據說陳家老闆陳騎鶴就在二皇子的封地練兵。
月奴沒有說話,有些事是越描越黑,既然沒有更好的證據,不如沉默。
她也知道,月雅閣不止她一個人,她不說話,自然有的是人爲她說話。
果然,英舞就說了,“多謝汴少爺好意,你們走吧。”
說着,她凄然一笑,“我是月雅閣的人,我不走。”
“你怎麽這麽笨呢。”汴梁氣的直跺腳。
剛才陳百萬說的話,讓他也開始懷疑起月奴的居心來。
她不肯走,又堅持要殺秋明善,必然是有她自己的盤算。
想到這裏,他說,“你那老闆,肯定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她要殺秋明善,卻把你拉下水,這種人,不值得你爲她賣命。”
英舞笑笑,她很感激汴梁對她說的一切,但是,她說,“我的命本來就是老闆的。”
這是事實。
沒有老闆的話,她早死了。
餓死。
“你這是愚忠!”汴梁實在想不出其他的詞來。
對于這種心存報恩的人,他不知道該怎麽說服她。
他說,“你知道我們是朋友,不會丢下你不管,可你知道,唐家兄弟爲了救你,一個傷,一個慘,你好意思辜負他們的美意嗎?”
他希望能用友情來喚醒她,如果喚不醒的話,再去殺秋明善也不遲。
不過,自從他知道這有可能是月奴的陰謀之後,他忽然就不想殺秋明善了。
他不想給别人當刀使。
可是,他錯了。
英舞這種人,是放不下月雅閣的恩情的。
因爲她本身是個重情義的人。
既然是重情義的人,她同樣放不下唐家兄弟。
她更不希望汴梁和陳百萬因爲再次救她而發生意外。
她忽然笑了,“老闆對我如父母,你們待我是朋友,我既不想讓父母難過,又不願傷了朋友的心,那麽,就來生再見吧。”
說完,她撞向了屋内的柱子。
她本來就靠在柱子上,這一突然發生的情況,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汴梁抱住她的時候,她的半邊臉上全是鮮血,可她仿佛一點都沒感覺到痛,她還在笑,笑着說,“謝謝你,汴少爺,我死之後,将我葬在四姑娘山下,我還想看那日出,我還想做仙女姐。。。姐。”
話剛說完,她的眼睛就閉上了。
那一雙世間少有的巧手,那雙比蝴蝶翅膀更有靈性的雙腿,靜靜的垂了下去。
她那天鵝般的舞姿再也看不到了。
“啊!!!”汴梁大聲叫着。
他在悔恨,是他說錯話,害死了這位好姑娘。
這種怨恨,讓他的眼神格外的恐怖。
“不怪你。”月奴蹲下身子,拉起了英舞的手,她的聲音也有些哽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的自私,她也不會走,她是個好女兒,可我不是個好媽媽。。。”
說到後來,泣不成聲。
陳百萬和水潼也都黯然的走到英舞的身邊。
這位有些腼腆的姑娘,她的話不多,但是誰都看得出她的堅強。
可這麽堅強的女子,剛從地獄一般的聖人軍團裏逃出來,卻死在了自己家裏,這是何等的悲哀!
月奴将手伸進鬥笠,擦幹了臉上的淚水。
她說,“五年前,我還是彩雲仙子的時候,有位貴人,要爲我贖身,讓我安穩的過日子,可是秋明善侮辱了我,老闆爲了救我,她死了。”
因爲這件事,她錯過了和賈世道在一起的最好時機,也因爲這件事,她做了新一任的月奴。
這就是她爲什麽非要殺秋明善的原因。
但這一切都是在她見到汴梁之後。
若不是有李長生在,她根本不敢想報仇的事。
她知道,連賈世道都動不了的秋神将,根本不是她月雅閣殺的了的。
汴梁将英舞抱起,淡淡的說了句,“我會殺了秋明善,但不是爲了你。”
說完,他離開了。
他想将英舞帶到唐家兄弟那裏去。
“我也會殺了秋明善,不過,那是爲了我的朋友,英舞。”陳百萬也對月奴說了句。
說完,他還笑了笑,低下頭在月奴耳邊說,“你告訴秋明善,就說我陳百萬,明日下午在唐家暗器鋪等他,有種就過來。”
然後,他看了看水潼,示意她一起走。
結果,就連水潼,她也鼓起了勇氣說,“我也要殺!我從沒這樣恨過一個人,不殺了他,我寝食難安,我殺他,是爲了自己。”
三個人,喊出了必殺的誓言,帶着一具屍體,一條狗,一起離開了月雅閣。
望着三人遠去的背影,月奴幽怨的說,“我是不是做錯了。”
“小姐沒有錯。”九叔就像是她的影子,永遠會在她的身邊,“殺了秋明善,英舞在天之靈,也會安息的。”
因爲秋明善不僅侮辱過彩雲仙子,也侮辱過黃黎,而黃黎是英舞在這世上最親的師父。
九叔又說,“李少爺雖然話不多,但言出必行!”
李長生說過的事情,就沒有做不到。
他說要打敗南俠,就打敗南俠。
那年他才十四歲!
他說殺秋明善,那就一定會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