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城的天空,不知怎的又下起了雪,有輛馬車急匆匆的離開了。
薛慕瀾瞪着眼,望着守住車門的九叔說,“你讓開,我要和他一起去!”
九叔有些哭笑不得。
陵墓崩塌的時候,兩位皇子争着回皇宮禀報,她沒有阻攔,但也沒離開,直到汴梁他們出來。
帳篷外還有馬車,他們就趕着馬車出城。
出了東邊的城門,汴梁就讓她帶着兩個女人去許昌,而他自己又回了北平城,說是要去天牢救人。
汴梁要去救人,九叔理解。
可這位薛姑娘,死活也要去,她就很不理解了。
北平城什麽地方?天牢又是什麽地方?你一個沒入聖的人,隻怕剛進城門就死了。
“會死的。”九叔勸道。
“我不能讓大哥一個人去送死!”薛慕瀾依舊執意要下車。
“我的姑奶奶,你知道他是誰嗎?”九叔無奈了。
她本來不打算洩露這位少爺的身份,可是遇到這麽一個姑娘,她真的沒辦法了。
送死?那可是李長生!天下又有那裏去不得!
“我當然知道!”薛慕瀾相當認真的說,“他就是我大哥!他的劍法是我教的,他的衣服是我洗的,他的頭發是我束的,世上還有誰比我更清楚他是誰嗎?”
說到後面,她的語氣驕傲了起來。
九叔一臉不信的看着她,她念道,“臉傲少點笑,人狠話不多。”
薛慕瀾啐了一口,“那是他騙你的,他要是李長生,我還是姜明月呢!”
不過,九叔不讓她下車,她還真沒辦法。
。。。。。。
北平城不下雪的時候,地面都有積雪,這一下雪,走起路來,更是沙沙直響。
在這麽大的雪天行走的人不多,汴梁是其中一個。
“站住,去哪?”城門口有個衛兵喊道。
他隻是依例巡查,因爲汴梁的臉上滿是泥沙,顯得形迹可疑。
“去天牢。”汴梁說着,腳步卻沒停下來。
“你知道天牢在那裏嗎?”衛兵譏笑着說。
這年頭,真是什麽人都有,去天牢,這人怕是想坐牢想瘋了。
天牢,那可不是一般人能進去的,那怕是殺人犯,隻要殺的不是皇親國戚,都進不去。
“不知道啊,你能帶路嗎?”汴梁停下來,很親切的說。
這個問題,他的确疏忽了。
“哈哈哈。。。”衛兵大笑起來。
他招呼周圍的夥伴道,“來,來,都來看啊,這人說要去天牢。”
衛兵們聽了都哈哈大笑起來,有幾個邊笑邊說,“你以爲自己是誰啊,進天牢。”
“就是,我上次聽城主說,三品以下的官,根本沒資格進。”一個聲音說道。
“聖人以下免談。”又一個說道。
汴梁不想和這群人一般見識,“不想說就算了,我找别人問去。”
說着,他就要進城。
“哼,天牢你去不了,衙門的大牢我帶你去。”先前的那個衛兵伸手便來抓他。
“真是麻煩啊。”汴梁說着,衛兵被他丢上了城樓。
周圍的笑聲嘎然而止,衛兵們的臉上都換上了恐懼。
“今天早上,我殺了一個叫錢惠岩的家夥,據說是北平高院的院長。”汴梁說着。
他想這樣應該能讓衛兵們知道自己的厲害,也就不再上前糾纏他。
衛兵們都低下了頭,好像都害怕了。
汴梁正高興呢,突然感覺到背後有股勁風吹來。
他轉身,發現一個戴藍盔的衛兵,正欺近自己的身邊,一刀朝他砍下。
原來他們在使詐,汴梁無奈的搖搖頭。
他沒有揮手,任由那刀砍在自己的胸口,衣服被割破了,可是刀也斷了。
斷刀飛過衛兵的臉,将他右眼的眉毛劃成了兩截。
傷口不深,血留的也不多,隻是血都挂在睫毛上,讓衛兵右眼看到的東西,都蒙上了一層殷紅的血迹,顯得格外恐怖。
但是衛兵的心裏,比眼前看到的更恐怖,刀斷了,那意味着他砍到了聖人。
聖人一怒,血流成河。
他,還不想死。
他的手開始抖了,斷刀掉到了地上。
他的腿也抖了,幾乎就要跪下了。
“你知道天牢怎麽走嗎?”汴梁問。
他的聲音還是很平淡,并沒有威脅的意味,對于普通人,他不會恃強淩弱。
但是,他也沒抱多大希望,隻是想多問一個人就多點希望。
衛兵顫抖的手指了個方向。
他不敢說話,也不敢去擦睫毛上的血花,他隻希望眼前的聖人能夠放他一條生路。
可他并不抱太大的希望,因爲他聽說,聖人的脾氣大都不太好。
可是,這次,他居然僥幸的活下來了。
更令他不可思議的是,那位聖人還對他說了聲,“謝謝。”
他摸了摸腦袋,看着汴梁的身影慢慢的在眼前消失,感覺是在做夢。
不管如何,活着真好,他想着。
忽然,有把冰冷的刀穿透了他的胸膛。
“這就是叛徒的下場。”身後有比刀更冷的聲音傳來。
他的身體不甘心的倒下。
他不甘心,是因爲那聲音就是先前讓他偷襲的上司發出的。
“速報天牢。”聲音再次響起,不過衛兵聽不見了。
北平城的天牢,離三皇子的府上就隔了兩條街。
青灰色的建築上,雕刻着一個貔貅,它盤踞在屋檐下,兩隻吓人的眼睛盯着正前方,讓人不寒而栗。
貔貅的下方,是兩扇用青色巨石做成的門。
進門之後,要下台階,方能到達牢房。
蕭富勤正巡視着牢房。
他是天牢的主管,按理巡視這種事,是不需要他這位大人親自來做的。
但是他的手下都明白,這位大人的性格和他名字一樣的勤快。
主管勤快,手下又怎麽敢偷懶。
這不,副總管馬僻靜正急匆匆的跑去向他彙報。
隻是這位副總管名字離雖然有個靜字,可話卻總是很多。
這不,他剛下天牢的台階,就迫不及待的朝背對着他的蕭富勤行禮,“蕭總管,東城來報,有聖人欲闖天牢,據查來人是汴梁。”
汴家少爺的名頭,在天牢的副總管眼裏,不算什麽,不需要彙報。
蕭富勤轉身,臉上并未起波瀾。
“僻靜,說說你的看法。”對于他的這個手下,蕭富勤還是很滿意的,原因無他,這家夥會說話。
馬僻靜說,“東城要去禀報陛下,被我攔下了,有大人這位三聖高手在,天牢萬無一失。”
“做的好。”蕭富勤滿意的點點頭。
爲這點小事就要驚動陛下,那他就太失職了。
而且天牢可不止他一個三聖,馬僻靜也是,但馬僻靜沒提自己,這讓他心裏很受用。
“準備一下,别讓人髒了天牢的磚地。”蕭富勤說着,又繼續巡視起牢房來。
天牢裏關着的人不多,這讓他很不舒服,因爲他喜歡看囚犯向他求饒的樣子。
特别是天牢深處的那位薛留廣,總喜歡無所畏懼的昂着頭,這讓他很是難過。
“賜水,薛留廣。”他人未到,已經喊了起來。
立刻有獄卒将薛留廣的頭摁入肮髒的血水池裏,腥味十足。
在我面前,誰不低頭!
蕭富勤冷笑着往前走。
而在天牢的外面,馬僻靜一個人,靜靜的站在貔貅的下面。
獨闖天牢,是大罪,擒拿罪人,則是大功。
他不想讓别人搶了他的功勞。
聖人?哼!馬僻靜心裏冷笑着。
在别的地方,或許聖人可以橫着走,但是在北平城,聖人又算什麽!
胡國幾乎所有的三聖高手,可都在北平。
就算成都的秋明善,帶着他上萬的聖人軍團來,如果沒有戰争器械,都未必攻的下北平。
更何況區區一個聖人。
不過,北平城太強對他也并不一定是好事。
太強就意味鬧事的人少,太強也意味着能擺平鬧事者的人多,在這種僧多粥少的情況下,想要立功,那得靠相當好的運氣。
而今天,他的運氣來了。
想到這裏,他就笑了,他一笑,那兩隻和老鼠差不多的眼睛更是小的不能看了。
他一邊笑,一邊想,待會這位自投羅網的罪人來了,他的第一句話該怎麽開口。
說聲謝謝?那表達不了他心中的意思,爲了立功,他可是等了很久。
你終于來了?有點意思了。
“終于等到你!”馬僻靜對着一步步走來的汴梁說。
這句話最能代表他的心聲,終于等到了立功的機會,說不定,這天牢總管的位置,也該換他坐坐了。
“等什麽?等死?”汴梁沒好氣的說。
馬僻靜的口氣讓他很不舒服,就像是一個餓了三天的人,看到食物時說的話。
光是語氣差,并不能讓他動怒,他生氣的是,自己又被輕視了。
獨闖天牢這麽霸氣的事情,居然隻有一個人守門,看不起誰呢!
眼前的人夠狂,這讓馬僻靜更來了興緻。
他笑道,“死是不可能死的,死了就不值錢了。”
活捉罪犯的功勞,肯定比打死的大,而且活的還能弄殘了,送去聖人鋪子。
“那就打個半死吧。”汴梁想想說。
既然對方不殺他,那他也不願意殺人。
“就這麽辦!”馬僻靜說着,拍了拍胸口道,“來,看在你這麽有誠意的份上,讓你先打兩拳。”
對于這位不知道從那裏冒出來,特地在年末給自己送功勞的人,他決定表現得大方點。
而且,如果毫不費勁的就拿下罪人,這功勞哪有自己被打趴下兩次來的大。
汴梁有些哭笑不得的走到他跟前,“那我可真打了。”
他伸出了拳頭,特意在馬僻靜的小眼睛前晃動了兩下,希望這位自大的家夥能改變主意。
馬僻靜竟然将他的拳頭,拉到了胸口,“用點力,我還行的。”
“算了,還是不打了。”汴梁收起了拳頭,從他身邊走過,往天牢而去。
他怕力氣用的太大,一拳可就打死了。
“大哥,你可别耍我。”馬僻靜跑到他跟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臂說,“你打,狠狠的打,不要客氣。”
汴梁不理他。
他還不肯罷休,繼續說,“你有什麽條件,盡管提,我盡量滿足你。”
汴梁終于停下了腳步,他說,“打死了,可不準怪我。”
“是,是,不怪,一定不怪。”馬僻靜信誓旦旦的保證。
說着,他走到了汴梁的前面,背對着天牢的大門說,“用力,狠狠的打,往死裏打,記住,出拳時要腰馬合一。。。”
“好吧,别啰嗦了。”汴梁一拳打斷了他的話,也打斷了他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