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結界的瞬間,汴梁感覺手心的石頭融化了,變成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形狀,比爛泥更軟,比液體稍硬,像是熟透了的塑料,那片似液非液的東西從自己的手心往整個身子融去,恍惚間,整個身軀都變成了融化的模樣,和結界的斷面處融爲一體。
一陣奇怪的聲音在腦海裏飛騰,似萬鴿齊飛,翅膀扇動的聲音,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又仿佛是鴿子純潔無瑕的羽毛。
鴿子不停的飛舞,約莫半分鍾左右,聲音消散,羽毛退盡,眼前出現一個殘敗的山谷,橫在一片森林的南邊。
山谷裏沒有樹木,也沒有雜草,最前方是一顆斷了的石碑,石碑底下有半個字,字樣模糊,看不清原來的面目。
石碑之後,有個圓形的水池,直徑約有三米,深度半米左右,裏面的水已不多。
水池的右側,那位領路的老人趴在池子邊,一雙布滿皺紋的眼睛血紅血紅。
不是殺氣騰騰的鮮紅,而是悲傷欲絕的暗紅。
“怎麽了?”宋雲壓低了身影,沿着水池前一條隻能容納兩個人并肩行走的泥濘小路,快步跑向老人。
小路的左側是一個很陡的斜坡,右側和森林接壤。
斜坡上橫七豎八趴着不少屍體,森林裏暗黑色的焦煙不時出現,宋雲對此很熟悉,這就是戰場的味道。
老人的嘴角有液體流過,不知是淚水還是鼻涕,他一直盯着前方,對宋雲的到來置若未聞。
宋雲沿着老人的視線望去,石碑前面是一片斷崖,斷崖之下有個不高的陣地,陣地上躺着幾個人,衣服上滿是泥會,依稀可見是金色的軍裝。
那幾個人懶洋洋的躺着,要不是槍支偶爾動一下,沒人會覺得他們還活着,因爲他們的身上,多處留着鮮血。
醫療箱從頭到腳,每個士兵都用了好幾個,士兵們的前方趴着很多人,看那姿勢宋雲就知道,那些人死透了。
再往遠一點,在陣地與地面的接壤處,堆滿了藍衣士兵的屍體。
宋雲從腰間拿出手迅,輕點幾下,将鏡頭放大,陣地不遠處的樹叢中,數不清的藍衣軍人,正在嚼着魚幹,有個軍官模樣的人往熱氣騰騰的行軍鍋裏撈着什麽,看得出,這幫人正在吃飯。
宋雲将手迅輕移,看向陣地上的金家士兵,一個個閉着眼睛,懶洋洋的躺着,滿臉都是決絕的神情。
所謂決絕,就是決心死戰,又絕望無助的神情,和身邊的老人一模一樣。
眼睛是紅的,心也是紅的,但是看到的卻隻有絕望二字。
“一時的勝負說明不了什麽。”宋雲拍拍老人的肩旁,朝後面的士兵揮了揮手,“警衛隊,準備戰鬥。”
對面樹叢裏的人看不清,但是大鍋隻有兩口,以宋雲的老道經驗,可以推算出,對方最多兩百人而已。
陣地上的活人不多,十個不到,但是位置極好,警衛隊又是居高臨下,占據如此好的地利,以一敵十不在話下。
老人卻悲哀的歎了口氣,用他那顫抖的手指着石碑,“沒用的,刷新碑已經被發現了,滅亡隻是遲早的事情。”
“刷新碑?”汴梁覺得這個名字聽起來很奇怪,他用手摸向石碑,隻是輕輕的一碰,整個人又有了剛進入結界時的感覺,身體被融化,鴿子的聲音,羽毛的潔白又在眼前浮現,隻是時間比剛才更短,仿佛隻是一瞬間,當他清醒過來時,人又站在了剛出來的地方,離石碑幾十步遠。
這是?汴梁心中隐隐然有了答案,刷新這個詞他以前聽說過,就是突然出現的意思,莫非這個地方就是金軍進結界之後的地方。
花郎!這種地方怎麽能被敵人發現呢?要是聯軍打過來,守在山谷附近,再多的和平軍進來也是一個死字。
“金家人都是那麽沒腦子的嗎?就讓這石碑裸露在外?”汴梁一生氣,說話也難聽起來。
金超沒有心思去生氣,金家人有沒有腦子,在這個時候已經不重要了,因爲大多數的人連腦袋都沒了,還要腦子幹什麽。
“這裏是作戰室,原本是一個隐蔽的建築。”老管家擦幹眼淚,用一種滄桑無比的聲音說道,“我昨晚出去的時候,這裏還是完好無損。”
老人指了指他的腳下,繼續說道,“金罡主帥就是在這裏,給前沿陣地的将官下達命令,讓他們務必守住大禹山的各個角落,不能讓敵人接近作戰室。”
說到這裏,老人的眼睛又濕潤起來,悲嗆的指指天,又指了指山谷下的陣地,“現在隻剩下這一塊陣地了。”
汴梁心中大駭,戰事緊張,從金晟和施福兩位大人着急的神态中可以想到,但是真沒想到,會緊張到這種境界。
以陣地上的這些殘兵,等敵軍吃完飯,一波攻擊都擋不住,自己若是再來晚一些,一刷新就隻能舉手投降了。
“宋指揮,得想辦法保住這塊地方。”汴梁匍匐着來到趴在山谷最前沿的宋雲身邊。
這位海衛的臉上堅毅無比,除了嚴肅還是嚴肅。
“先打完這一仗。”宋雲低沉的說着,一雙眼睛四處張望,很快發現了幾個不錯的火力點,吩咐警衛隐蔽上前。
他将所有的衛兵都安插到合适的位置之後,這才對汴梁說,“鍋中的食物不少,敵人還會休息半小時左右,趁這個機會,要是能打他一個沖鋒就好了。”
宋雲說這話時,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汴梁,這一刻,他已經忘記了老大的身份,而是将汴梁當作一個可以攻堅的士兵。
沒辦法,情況太惡劣了,他一直不想讓所謂的翻譯官上前線,如今卻隻有這位翻譯官有能力打出這麽一個沖鋒來。
“給下面那幫死氣沉沉的家夥提提士氣。”宋雲補充了一句。
汴梁愣了好幾秒,表情從驚愕到微笑,然後調皮的敬了個禮,“是,保證完成任務。”
宋雲被逗笑了,他沒有回禮,隻是歉意地說道,“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勝負在此一舉了。”
作爲征戰多年的将領,他有一種直覺,對方并不清楚這裏是什麽地方,也不知道刷新碑在山谷之上,至于具體的原因,他不清楚,但這一點,他能肯定,不然的話,對方是不會這麽悠閑的吃這頓飯的。
所以,擊潰他們,轉移或者掩蓋刷新碑,靜等和平軍的到來,這仗還有的打!
目前的關鍵,就在于怎麽擊潰對方了!
而關鍵中的關鍵,就看這一次沖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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