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襲!”俘虜明顯比汴梁要有經驗的多,他抱着頭趕緊蹲了下去。
汴梁冷着臉,将目光轉向了顯示屏,果然,山峰四周,有無數黑點降落,黑點一接觸山峰,就會冒起大量的白煙,就像一塊重磅石頭丢進了面粉堆裏一樣。
屋頂上泥土抖動的越來越快,有些泥屑開始掉落,起初隻是洋洋灑灑的在空中飄動,沒多久,便如細雨連綿不斷的落下。
俘虜一直抱頭蹲着,汴梁起初還在躲閃,可無邊的細雨又怎麽躲得了,最終,他不得不放棄,心裏開始想念起雨傘來。
當初在别院裏,自己讓金晟做傘,看起來是件玩笑事,實際上别有深意。
和平軍人手一把傘,傘在人在,這句話反過來的意思,就是傘沒了,人也就出去了。
這麽一來,戰事要是焦灼,傘壞的很快,裏面的士兵出去的也快,戰場壓力一大,那麽金家的壓力也會很大,到時候,付款的條件就能再談一談了。
若是傘壞的很少,說明戰事是一邊倒,戰争很快就會結束,到時候,可以人爲的破壞一些傘,出去一些兵,用來調節戰争的進度。
若是僵持階段,雙方互有勝負,則可以讓老兵回家,新兵輪換,以此來增強士氣和戰鬥力。
總之,傘一出,戰場上留多少和平軍,就是他汴梁說了算的,金晟和施福即便不滿,也沒話可說。
要是現在有一把傘就好了,汴梁苦笑的想擡頭,可是泥灰太多,要是擡頭,非得吃一嘴不可。
他東跳西竄了幾下,發現根本不管用,就學俘虜的樣子,雙手抱頭,蹲了下來。
大概過了半小時,房間終于停止了震動,山峰之外,依稀有喊殺聲透過厚厚的外牆傳入密室。
汴梁顧不得身上的泥灰,趕緊看向顯示屏,在山峰與河水交彙處,無數藍衣士兵拿着槍,嘴裏不知道喊着什麽,争先恐後的往山峰上爬。
汴梁看的心驚,俘虜卻看的開心,他抖了抖身上的泥灰,開始說道,“沖上來了,你們完了!”
然而,他的話音剛落,山峰之上飄落不少泥灰,仔細看去,是從一個個洞裏掉落出來的,泥灰掉後,洞裏伸出了一根根銀色的槍管!
白煙冒起,熱流射出,奏響了一首喪命曲。
峰邊的藍軍士兵紛紛倒下,河裏冒頭的人都化作一灘血水。
戰争的殘酷在那一瞬間完全顯露出來。
一個個原本活生生的人,都直挺挺的倒下了,不少士兵,死不瞑目,手腳兀自抖動着,更有一雙手已經伸進了洞穴的士兵,嘴裏冒着血,雙手依舊插在泥土裏,最後被陣地裏面的人,用槍将那雙陷在泥地裏的手給頂了出來。
“是你們完了。”汴梁說這話的時候,一點沒有炫耀的意思,語氣顯得有些沉重。
俘虜的眼中挂着一行清淚,啪嗒啪嗒的掉落在桌面上,但他依然不服輸,嘴裏念叨着,“沒事的,我們還有蜻蜓,我們還有戰艦。”聲音無力,更像是裝神弄鬼的巫婆在招魂。
結果,竟真的招來了一大批戰艦,黑壓壓的三角船圍着山峰打轉,不時的射出幾道白芒,将山壁炸的千瘡百孔。
這些戰艦漫無目的的飛舞,漫不經心的射擊,幾輪之後,山峰裏還擊的槍口明顯少了,像是臣服了一般。
戰艦繼續如蒼蠅般圍繞着山峰打轉,不時的叮上一口,汴梁起先皺着眉,随即舒展開來。
山峰裏停止對外射擊之後,蒼蠅找不到了食物,開始無頭亂撞,射擊的方向毫無目标可言。
“沖鋒!就是這個時候!”俘虜大喊一聲,表情激動,雙手握拳,在桌子上輕輕的敲了起來。
不好!汴梁的目光緊盯着山峰附近的河面,這個時候,如果敵人爬上岸來,陣地就危險了!
山峰四周都是戰艦,開槍就是暴露目标,和找死沒什麽區别。
和平軍該怎麽辦?汴梁的心懸了起來,嘴裏默默的念着,“别冒頭,千萬别冒頭。”
這一次,他的念叨失去了靈性,無數人頭刹那間從河中探出,帶起一連串的水花。
那些士兵沒有擦拭臉上的水珠,手腳并用,快速的往山峰爬去,他們争先恐後的樣子,絲毫不輸于遷徙時在水中遊泳的角馬。
萬馬奔騰,一往無前,這樣的景象,就算是兇狠無比的鳄魚也無處下嘴,山峰上的和平軍又該如何應對呢?
汴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這時,那抹雲朵般的亮光再次閃現了出來,一道道熱流炮和暴風炮夾雜在一起,就像一鍋燒開
的油,突然從山峰中倒下。
滾燙的熱流朝着奮勇向前的敵人澆下,将他們徹底澆滅!
無論是他們沖鋒的口号還是不怕死的身軀,統統的澆滅。
沸騰的峰邊河水,一片狼藉,除了屍體還是屍體。
山峰靠近河水的地方,被血水染的鮮紅無比,觸目驚心!
這時,如蒼蠅般旋轉飛舞的戰艦,就像找到了食物一般,發動機嗡嗡的叫嚣着,對着白雲亮起的孔洞,射出了無數的熱流炮。
炮火帶起的泥灰像一朵朵禮花在空中炸開,俘虜精神一振,仿佛那些禮花都是他的心花,在這一瞬間綻放開來。
“炸的好!”他鼓着掌,渾然不顧右手拍在軍訊上,會将軍訊拍壞。
“嘁。”汴梁鄙夷的哼了聲,聲音裏不屑的意味表現的很明顯。
俘虜愣住了,這個時候,這位軍官怎麽還有心情這麽說話,他不應該滿眼怒火,掀桌子砸椅子才對嗎?
至少也該像隊長那樣,苦着臉,瞪着一雙噬人的眼睛才是,怎麽能這麽沉得住氣,戰艦轟炸,死的可是他的手下!
“你。。。沒人性!”俘虜實在想不出,該用什麽詞來形容這種毫不将士兵的生死放在心上的指揮官,最終想到了這三個字。
誰知,這時候,汴梁竟然笑了,“沒人讓你相信。”
士兵氣壞了,指着汴梁的鼻子,除了一個你字,再也說不出其他話來。
汴梁不是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沒人性和沒人信這兩個詞語,他還是分的很清楚的。
但是,說真的,自己此刻會是這個心情,敵人是不會相信的。
因爲那些被炸的地方,他知道的很清楚,是陣地最上方的那些洞,套用聖經的話來說,就是引誘敵人轟炸的槍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