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盆裏裝着魚幹,聖經将臉盆放在桌子邊上,用手臂擋着臉盆的邊緣,對汴梁說,“大人,您先清理一下,不然吃起來,灰都掉到食物上了。”
俘虜原本坐在地上,見到食物時突然站起身來,疑惑的問道,“這麽快又到開飯時間了嗎?”
汴梁也有些疑惑,他站起身拍着身上的泥灰,發現泥灰實在太多了,一拍之下,整個房間飄飄揚揚。
聖經嘿嘿一笑,“打仗的時候,那有什麽固定的時間,有空就吃了呗。”
聽到這句話,俘虜越發肯定眼前的敵人不是金軍。
金軍到了吃飯的時間,就算後面有追兵,也是一部分人吃,一部分打。
“你們是過渡城的軍隊?”俘虜問道。
聖經指了指汴梁,笑而不語,意思就是讓他問長官。
俘虜将目光轉向汴梁,看着身邊泥灰飛騰的軍官,又問道,“是不是?”
汴梁拍完了身體,開始拍手,一邊埋怨着,“你不會打盆水來,讓我洗洗,或者拿個就餐器來。”
聖經苦笑道,“打水倒是不難,就怕血腥味太濃。”
至于就餐器,他沒有解釋,鄧海兵一再強調,行軍打仗,辎重不留,爲的就是提升行軍速度,所以那些個東西,早被下令丢棄了。
汴梁看了眼顯示屏,無奈的搖搖頭,的确,現在的橫河水,誰敢喝呢,倒不是怕喝血水,對于戰場上的士兵來說,喝尿都不成問題,主要是這河水中的血,有些是自家士兵的,也就是戰友的。
“算了,将就着吃點。”汴梁拍完手,拿過魚幹快速的吃了起來,還分了一塊給俘虜。
俘虜搖搖頭,說了句不餓沒有拿。
聖經見他狼吞虎咽的樣子,連忙說道,“大人别急,時間還有的是,鄧海兵說了,下一波攻擊,得一小時後,那幫孫子不搞一次聯合大炮是不會沖鋒的。”
“聯合大炮?”汴梁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詞,疑惑的望着聖兵。
聖兵剛要開口解釋,俘虜先說了起來,“空中的蜻蜓,地上的熱流排炮,最好還有水中的戰艦,海陸空一起轟炸,威力巨大,就是準備的時間比較長。”
他的語氣很得意,神情期待的望向顯示屏,恨不得長官能立即下令,給這山峰來一次聯合大炮。
俘虜的目光很快黯淡下來,聯合大炮,他隻在漢水亭之戰中聽說過,那一仗,對手可是二十萬金軍!
如今,山峰上隻有區區三千敵軍,長官們會下這種命令嗎?
不會的,俘虜心裏已經給出了答案。
對付三千人,不會也不需要。
“你們想多了。”俘虜坐回了地上,靠着桌腿閉目養神,他不想死,不是因爲他怕死,而是想親眼看看,自家軍隊是怎麽消滅這夥敵人的,所以他要把精神養足了,這樣看起來才痛快!
汴梁遞了一條魚幹給聖經,“你也吃。”
聖經開始有些惶恐,見汴梁誠意十足,也就伸手接過,在嘴邊啃了起來。
看他一臉滿足的樣子,汴梁知道,鄧忠那小子給自己開小竈了,前線士兵絕對沒這麽好的魚幹吃。
“你們吃些什麽?”汴梁問。
聖經嚼着魚幹,含糊不清的說道,“差不多,也是魚幹。”
汴梁想起刷新碑上的食物,眉頭微皺,“馊的?”
宋雲分食物的時候,不是把好的和馊得分成了兩堆,怎麽又成了馊的呢?
但他轉念一想,老管家說食物向來短斤缺兩,再分成兩半,部隊裏就更不夠吃的了,所以,馊的給俘虜吃,隻能是一句自我安慰的話。
聖經幹笑了一聲,“也不全是,有時候也能繳獲一些好東西。”
汴梁無語的放下了手中的魚幹,将臉盆推向聖經,“給傷病員吃吧。”
聖經連忙用手擋住,可他力氣小,根本擋不住臉盆對面傳過來的巨大力氣,一下子就退到了桌旁。
“大人,真的不用。”聖經急了,口不擇言道,“馊的好吃,還不用加調料。”
汴梁放下手,捂着肚子說,“我吃飽了,拿下去吧。”
聖經還想再說什麽,汴梁眼睛一瞪,他立刻将話縮了回去,拿着臉盆走出了房間。
汴梁坐回椅子上,看到俘虜睜開了眼睛,正盯着自己。
“你真的吃飽了?”俘虜開口道,滿臉的不信。
汴梁笑笑,也問道,“你真的不餓?”
俘虜被說中了心事,閉上眼睛繼續假寐。
“也是,睡覺能忘記這些事情。”汴梁喃喃自語着,也在椅子上躺了下來,雙眼一閉開始睡覺。
俘虜的眉毛明顯的揚了揚,眼睛卻沒有睜開。
一時間,屋内比屋外更加的甯靜。
不知過了多久,汴梁感覺自己真的困了,馬上就要進入夢鄉了,這時,山峰輕輕的晃動了起來。
起初像是樹幹被微風吹拂,接着像是有人在猛烈的搖晃。
桌子和椅子,刹那間倒在地上,睡眼惺忪的汴梁甚至來不及睜眼,就被甩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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俘虜本來靠在桌腳上,一下子便倒在了地上,他連忙起身,嘴裏驚叫道,“顯示屏!”
汴梁靠在牆角上,發現桌子碎裂,顯示屏流了一地,原本立體的山峰河流,現在看上去非常的古怪,就像被人踩扁在一張紙上。
“轟!”山峰搖晃的更厲害,外面還有巨大的聲音傳來,比雷鳴更響!
俘虜下意識的捂住耳朵,失去雙手支撐的他,身體猶如波浪中的扁舟,不停的翻滾着。
汴梁四處一打量,一個翻身來到門邊,那是泥牆挖出來的門框,差不多兩個人肩膀的寬度,汴梁背靠一邊,腳蹬着另一邊,将身體先固定住,這才皺着眉頭捂起耳朵來。
“轟隆隆!!!”又是一連串的巨響,就像落地神雷炸在身邊一樣,即便捂着耳朵也能聽到巨大的聲音。
而山峰在那一刻,就像是滔天巨浪中的一艘戰艦,搖晃的相當厲害!
“地震!海嘯!”俘虜像個皮球一樣痛苦的撞擊着泥牆,嘴裏驚訝的喊着。
汴梁聽不到他的喊聲,目光落到流滿一地的顯示屏上,依稀見到無數黑點在矮扁的山峰上飛。
這畫面,讓他想起了地球上科幻電影裏在宇宙中穿梭的星際戰艦,突然遇上了一場隕石雨。
“山峰要完了嗎?”他自言自語着。
如果俘虜這時候說,“你們要完了。”汴梁可能不會反駁,就算反駁,也會顯得蒼白無力。
那是一種世界末日的感覺。
泥灰的崩塌,山峰的搖晃,都到了一種極爲誇張的境界。
然而,這僅僅隻是開始,遠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