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欣喜的轉過頭去,覺得自己的兩個巴掌太值了,竟然将昏迷那麽久的男人喚醒了。
更重要的是孩子就在身邊,他們一家人算是團聚了,這是多少年未曾有過的光景!
老闆的臉上洋溢起從沒有過的光澤,有人妻的嬌媚,有人母的高貴,是成年婦人獨有的韻味,而這種韻味在這一刻體現的淋漓盡緻。
斷腿男人看的呆了,他甚至一度忘記了痛苦,忘記了嘴角的鮮血如瀑布般流下。
老闆看到鮮血的時候,臉色再沒有任何光澤,有的隻是驚愕和痛苦。
她趕緊抱住男人鄭炎,抱的緊緊的,嘴巴微張,用她自己都陌生的聲音問;“怎麽了?你怎麽了?”
鄭炎也很想知道自己到底怎麽了,因爲他是被痛醒的,正如他因痛而昏迷一樣。
那得有多痛!
鄭炎說不出來,也無法用詞語來形容。
他隻知道,和斷腿比起來,斷巫緣要痛苦的多了。
不是一倍二倍,而是五倍十倍!
斷腿的痛是鑽心,斷巫緣的痛是鑽魂。
鑽心的痛可以用分心來減輕,比如刮骨之痛,下下棋轉移注意力就行。
所謂注意力,其實就是人的思想,也就是人的靈魂記憶,當靈魂忙的不可開交時,就抽不出空去記憶痛苦,沒有記憶,也就沒有痛苦。
鑽魂之痛就很不一樣,直接作用與靈魂記憶中,根本無法回避。同樣用下棋來對比,每一次思考棋局,腦海裏都會有深深的痛楚。
但是這種痛,不是沒法解決,昏迷和沉睡就行。
沒有了思考,也就不會有痛苦的記憶。
但是這一次的痛不一樣,這一次的痛,則是揭魂之痛!
就像把原本結疤的靈魂傷口,一次次的揭起來,将爲了躲避疼痛而昏迷的鄭炎活活的痛醒。
這種痛,如果非要用詞語來形容的話,就是生不如死。
這種痛,如果非要找一種方式解決的話,那隻有去死。
鄭炎很想死,卻不得不活着,這才是人生最大的悲哀。
所以他隻有咬着牙,咬着唇,咬着舌,咬着一切能咬的東西,這樣才能不發出痛苦的叫聲。
他不想将痛苦帶給老闆,他隻能一個人痛,一個人苦。
鮮血如瀑布,垂流直下,鄭炎已經說不出任何的話了。
老闆雖然想不到這種痛,卻能清晰的感受到男人在她懷裏不停的抽搐,因痛而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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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她知道男人活不下去了。
老闆用盡全身的力氣,使得整個人也變得僵硬無比,然後她用更加陌生的聲音說道:“炎哥,金罡來了,我們的罡兒,我們一家團聚了。”
老闆說這話的時候,隻有鄭炎在認真聽,男人原本痛的眯成縫的眼睛,竟然不知道有了什麽力量,突然張得比什麽時候都大,眼角都被撕破了,有些許血絲沿着瘦削的臉龐留下。
“在哪裏?”男人含糊不輕的說着,聽到老闆的耳朵裏,隻有嗚嗚聲。
老闆卻像是聽懂了男人的話,她理了理男人的鱗甲,微微的側過身,想要将豬頭少年的指給男人看,卻發現少年已經不在那裏了。
她再側身,從抱着男人,變成夾着男人,因爲鄭炎的身體已經扭曲,有些地方硬如融屬,有些地方軟似爛泥,扶已經扶不住了,隻能夾住。
這時候,老闆的視線已經很廣了,依舊沒有少年的身影。
老闆急了,大幅度的旋轉身體,鄭炎被她抱着旋轉,終于在門口見到了豬頭一樣的少年。
少年不知何時,竟然被姑娘金鱗攙扶的遠遠的,和怪異機屬們站在一起。
而姑娘的眼中,滿滿的全是驚駭之色,仿佛看到了瘟神怪物一般。
老闆不可置信的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裳上血迹斑斑,看上去是有些恐怖,可不管如何,她是人啊,活生生的人啊,怎麽會比怪異機屬更令人感到可怕呢?
老闆想不通,她想招手,叫金罡過來,一家人在一起,陪男人度過最後的時光。
可就在她伸出手的時候,眼角的餘光看到了兒子身邊的惡魔之王,一直在手舞足蹈的笑着,“死亡之星,果然是死亡之星!”
其實惡魔之王在鄭炎醒過來的時候,就已經喊出聲來了,隻是老闆太過專注于男人,仿佛天地之間,隻剩他們夫妻二人,而忽略了周圍的動靜。
老闆聽到惡魔之王的喊聲,忽然想到了什麽,轉頭朝男人望
去,發現男人的斷腿處,火山岩一般的鱗甲燒破了衣服,如燒紅的碳一樣,呈現出灰紅二色,顯得極爲耀眼。
死亡之星!鄭炎竟然中了死亡之星的病毒!
難怪少年會跑到怪物一般的機屬中去!
這本就是世間最可怕的東西,比惡魔要可怕的多!
老闆釋然了,不打算再将少年召過來,而是伸起另一隻手,用袖口擦去男人嘴邊的鮮血,使得他看起來不那麽可怕。
然後,老闆将手伸出,指着門口的少年說:“炎哥,那就是我們的罡兒,他被人欺負了,你一定要保佑我,讓我把欺負他的人,一個個消滅。”
老闆說的雲淡風輕,可一雙眸子中,殺機畢現。
如果眼睛能殺人的話,門邊的這群怪異機屬,已經被她殺了無數次了。
鄭炎的目光早已模糊,遠遠的望去,隻能看到一個人的輪廓,就像在迷霧之中看東西一樣,他眼中的血絲就是那些迷霧。
但就是這麽一個簡單的輪廓,讓承受着揭魂之痛的男人,在一瞬間忘記了所有的不幸,嘴角甚至咧了開來,露出了一絲帶血的微笑。
那一刻,男人沒有了痛苦。
原來這世間的痛苦,不是不可以戰勝的。
幸福就可以。
隻要足夠幸福,就能戰勝一切痛苦。
鄭炎是幸福的,至少在他咽氣的前一刻。
他嘴裏的血,不再苦澀,他眼角的血,不再憎惡。
在那一刻,男人眼裏是阖家幸福,在那一刻,男人嘴裏是團圓歡樂。
沒有什麽比這個更幸福的了。
鄭炎低下了頭,笑着走了。
老闆原本已經變紅的眼睛,在那一刻,也放出光來,容光煥發。
她知道男人最後時刻的幸福,這比什麽都讓她高興,讓她知足。
接下來,就該兌現她對男人的承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