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孩子,怎麽才來?今天這樣的日子還這樣磨蹭。”青鸾帶着皇甫莫離來到前院的東廂房,卻見夫人洛驚雪已候在門口。見到二人走來,笑着嗔了她一眼。
皇甫莫離吐吐舌頭,趕緊随她進屋。裏面丫頭婆子早已待命,見正主兒一現身,齊齊上前,服侍主子洗浴。沐浴梳發,換好及笄的素色采衣,一切準備就緒。
“外面一直由你父親和沖少爺招待着,爲娘先去外面看看,你好生待着,時辰到了你再出來。”洛驚雪上上下下認真打量了皇甫莫離一番,确認沒有什麽不妥之處後,交待幾句,便急忙離開。
皇甫莫離對着銅鏡打量着鏡中的美人兒,想想前世無父無母,相貌平平。如今卻是豪門千金,貨真價實的白富美。這張臉還未長開,假以時日,一定是禍國殃民之貌,不由得暗暗得意。
“主子,時辰到了!”青鸾匆匆進來。
皇甫莫離随青鸾來到大廳側門站定。
廳内賓朋早已按序就位,大将軍皇甫正已站立上首,隻見他一身藏青華服,整個人氣宇軒昂,神采飛揚。看到愛女身影出現,便開始緻辭:
“今天,小女莫離自幼疾病纏身,如今痊愈回京舉行成人笄禮,本将感謝各位賓朋佳客的光臨!下面,笄禮正式開始!”
“離兒,快快入場拜見各位賓朋!”皇甫正笑逐顔開地向女兒招手。
人們正翹首想看那位廢物嫡女的真容。“大将軍稍等,小王來遲了。”門外突然傳來一個淡淡卻極爲溫醇動人的聲線。
皇甫莫離正欲擡腳,聽得聲音觸電一般猛然擡頭,清眸圓瞪,不敢置信地朝大廳入口看去。
衆人齊齊回頭,隻見一襲煙青色緩緩地從大門口走了進來。
美到極緻的面龐,煙青色的錦袍領口袖口都鑲繡着銀絲邊流雲紋的滾邊,腰間束着一條青色祥雲寬邊錦帶,玉冠束發,頭頂晶瑩潤澤的玉冠更加襯托出那一頭黑發的柔亮順滑,如同綢緞。
就那樣翩然而至,猶如天神下凡,姿态雍容清雅,飄逸絕塵。
那張無雙的俊顔上卻滿是淡漠清冷,甚至帶着幾分疏離。
偏偏這副拽樣兒,卻讓人感到有種說不出的高貴和優雅。
“這個美男子是誰?”
“天呐!我眼睛沒花吧?他竟然比太子殿下還好看。”
人群中傳來少男少女們低低的驚呼,坐在第一排的太子那張俊臉不由得開始緊繃。
皇甫正愣了一下,迎上前去。“不知北冥睿王爺大駕光臨,老夫有失遠迎。”
“啊,竟然是天下第一美男到了。”
“難怪還比太子殿下美上幾分。”
“不是聽說這位睿王爺帶了一千台聘禮到西陵來聯姻嗎?怎麽跑這兒來了湊熱鬧來了?”
先是太子,現在居然天下第一美男也來了。一個廢物嫡女的及笄禮而已,怎麽有這樣一個二個大神光臨?
宇文昊晟停下了步子,鳳眸一揚,似是無意地掃了一眼站在側門的小人兒,冰藍深眸掠過一絲戲谑,施施然向着皇甫正深作一揖:
“小王仰慕大将軍已久,既然到了西陵,豈有不來拜訪之禮?今恰逢令千金及笄之禮,受令愛所邀,卻遲來一步,還請将軍恕小王唐突之罪。”聲線依然一如先前平和悠然。
“什麽?離兒邀請你來的?”皇甫正一愣,轉頭望向女兒方向。
“宇文昊晟,本小姐什麽時候邀請過你?”皇甫莫離實在憋不住了,直接就要沖出來。
“主子不可。”青鸾一把拽住她,向她搖搖頭。
“哇,真沒教養。及笄禮上這樣大喊大叫,哪有一點千金女兒的禮儀?”人群又開始議論起來。
難道是她?坐在男賓席首位的太子心中一沉。
剛剛那聲音有點熟悉。從他的視線角度看過去恰好能看到青鸾,想起方才這個丫頭跟在那個少女身邊,他下意識摸了摸懷中的聖旨,心底有些莫名發慌。
再看看宇文昊晟那張近乎于妖孽的臉,心中嫉恨,不由得冷冷撇嘴:“哈,沒想到堂堂睿王爺卻是個自說自話的厚臉皮。”
宇文吳晟面色微微一凝,眸底冷冽一閃而過,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若是比厚臉皮,本王自是無法與太子相比。因爲本王做不出在風月居上演活春宮的事兒後,”略頓一下:“還若無其事來參加前未婚妻的及笄禮。”
全場一片靜默。
好毒辣的言語!皇甫莫離也被驚呆了。
不斷有人朝女賓席林府嫡女瞟去,林宛鳳此時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才好。
“你……你大膽。”太子沒料到宇文昊晟竟如此狂妄,又羞又氣,霍然站起,指着他怒喝。
“本王膽子的确比不過太子殿下。至少,本王是不敢把皇帝的聖旨揣在懷裏不宣的。”宇文昊晟語速依然不緊不慢。
啊?皇上有聖旨?衆人大驚,齊齊望向太子。
“太子殿下,聖上有旨您爲何不宣?”皇甫正瞪着他,怒容滿面。
不要啊!皇甫莫離心中頓感不妙。
“哈哈,将軍請海涵!本太子一時高興,竟然把這樣重要的事兒忘了。”衆目睽睽,太子幹笑兩聲,從懷裏掏出聖旨,硬着頭皮走至台上。
“奉天承運,皇帝召曰。皇甫一脈世代忠良,爲我西陵立下了汗馬功勞。今皇甫嫡女莫離溫順賢柔,特賜‘安平公主’稱号,依例享皇室俸祿。特此嘉獎,欽此!”
什麽?這個廢物竟然被封爲公主?這是怎麽回事?人們一時反應不過來,議論紛紛。
皇甫正也沒料到女兒被封爲公主,傻愣在一旁。還是洛驚雪反應快,趕緊上前拉他一把:“老爺,快謝恩啊!”
皇甫正回過神,趕緊跪下:“謝皇上隆恩,萬歲萬歲萬萬歲!”
“萬歲萬歲萬萬歲!”大廳一衆人也跟着跪下。
謝恩完畢,太子将聖旨塞給皇甫正,鐵青着一張臉走回自己的位置。
“皇甫小姐,現在可還認爲不曾邀請我?”宇文昊晟一個飄移掠到側門,一把拉住想溜走的小丫頭。
“嘿嘿,睿王爺大駕光臨,小女不勝榮幸!”皇甫莫離小手被死死拽住,無奈回頭看着他,想起自己前兒夜裏和他的打賭,臉上硬是擠出一抹笑,複又低下頭,垂頭喪氣的樣子。
宇文昊晟見她一副苦哈哈的模樣,好笑的搖搖頭。拉着她走到皇甫正面前:“皇甫将軍,小王有個不情之請,想作令愛及笄禮的‘贊者’,爲令愛绾發,不知在将軍眼裏小王的身份是否匹配?”
這是咋回事兒?先是主動向太子提出退婚,現在天下第一美男子主動要做這個廢物及笄禮的“贊者”,這皇甫莫離哪來這麽大的魅力?
不說衆人心中萬分疑惑,太子心裏也有些不安。
他想阻止宇文昊晟,卻看到林宛鳳正楚楚可憐地望着自己,心中一驚,當下便歇了這個念頭。
皇甫莫離重新梳洗過,身上衣服自然不是先前兒那件,隻憑剛剛的聲音,他還無法确定這位就是剛剛園子裏見到的丫頭。
如今皇甫府已然得罪,臣相舅舅這一方可不能再出事端,何況這表妹還是鳳星下凡。
而皇甫正握着聖旨此刻還如在夢裏,聽得宇文化昊晟發問,懵懵懂懂順口答道:“睿王爺身份貴胄,自然匹配。”
哎呀,便宜老爹,你這可是賣了女兒哇。皇甫莫離心中暗暗叫苦,卻無計可施。
“如此小王多謝大将軍厚愛。”宇文昊晟大喜,擡手示意鼓樂手開始奏樂。
悠揚的樂聲響起,大廳安靜下來。
待皇甫正清醒過來,卻看到這位絕世美男已将自己的寶貝女兒拉至及笄台上。
他先在旁邊的銅盆中淨手,立于西側,然後望着皇甫莫離,神情似笑非笑。皇甫莫離狠狠回瞪他一眼。
事已至此,隻好雙手高擡額前,依着儀式步驟走到台中央向觀禮賓客行揖禮,然後面向西跪坐在笄者席上。
這時,幾個侍書手托銅盤魚貫前來,分立兩側。
宇文昊晟走過去,跪坐于她的身後,拿起第一個托盤中的梳子,手握皇甫莫離黑緞瀑布般的秀發,一邊梳一邊吟誦:“令月吉日,始加元服。棄爾幼志,順爾成德。壽考惟祺,介爾景福。”
聽着這低沉富有滋性的嗓音,衆人無不怦然心動。
皇甫莫離亦然。她前世在書中看過中國古代的女兒節儀式流程,卻沒有料到自己能成爲這個儀式的主角,尤其還有個天下第一美男爲自己做“贊者”。
嘻嘻,走大運啰!心中暗自得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