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的電話是四點鍾打來的。

那邊通知盛晚，被盛陽打傷那個男孩的家屬現在同意私了，要她盡快去醫院面談。

盛晚生平第一次遇到這種糾紛，隻得匆匆請了假，趕去市醫院。

醫院病房，那男孩頭上纏着紗布，手上打着石膏，正在看電視。他母親在給他削蘋果，父親在一邊抽悶煙。

盛晚做好心理準備，才敲門進去，委婉道明來意。

男孩父親是個老實沉默的男人，聽完沒吭聲。那女人瞬間黑了臉，潑辣地跳起來就是一通劈頭蓋臉的大罵。

盛晚自知理虧，賠着笑等女人火氣發洩完，才把用信封裝好的錢雙手遞上，萬分歉意道：“真的很對不起，我代我弟弟向你們道歉，這裏面是五萬塊。你們先拿着支付醫藥費，如果不夠，我後面再補上，好嗎？”

“呵！五萬塊就想打發我們？我告訴你，這事想了結，沒十萬别再來浪費我們的時間！”女人一把抓起盛晚買的果籃塞到她手裏，不由分說将她推搡出了病房。

外面已經圍了一圈人，而那女人轉眼間就換了一副面孔，哭天搶地對衆人訴苦：“她弟弟就是個神經病，把我兒子打成骨折，身上沒一塊好的。現在五萬塊就想把我們打發！你們說她過不過分？”

圍觀的人都是容易被煽動的中老年，被女人這麽一說，開始指指點點，一道道鄙夷的視線齊刷刷朝盛晚看來。

十萬，盛晚就是脾氣再好也覺得這要求過分了。

可畢竟，是她弟弟把人家孩子打成這樣。秀才遇見兵，有理說不清。

“盛小姐，你怎麽也在這裏？”身後噪雜喧嘩的環境，冷不丁傳來姜梵的聲音。

盛晚回過頭，身後兩米處姜梵略帶訝異地看着她，而旁邊西裝革履，站姿挺拔的年輕男人，不是霍慎行又是誰？

有時候，上天真的是會格外優待一部分人的。

霍慎行這樣的男人，擁有着優渥的出身，俊美的相貌，還有那份長在骨血裏的貴族氣質。他就這樣靜靜站在那裏，無需多餘動作，就自帶強大氣場，連圍觀的人群都瞬間停止了議論，不由得自覺讓出一條路給他。

“霍先生。”盛晚尴尬之餘，仍保持應有的儀态，鎮定地向他問好。

霍慎行今天是來這裏，看望一位當年服侍過他外公的老仆人。

第一次來國内公立醫院這種地方，刺鼻的消毒水味，和各種亂七八糟的食物味道、體味，令他幾乎無法忍受。

克制着同那位老人禮貌交談完，他起身走出病房門，就看到幾小時前還畢恭畢敬陪着他選購禮物的女人，現在正被人群圍在中間口誅筆伐。一張小臉因爲無助而略顯蒼白，連眼圈也微微泛着紅。

看起來，有點另類的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