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了我不要……”她嘶啞地道。
他手頓住,緩緩轉過身,猛地雙手将盒子扔進了湖中。她一驚,咻地轉身看着漣漪蕩漾的湖面。
“不要就算了,我留着也沒用。”子遊終于轉身走了。
無波回頭,不由自主地追了上去。追了兩步,又停下來,嗚咽着哭了起來。哭了好久,她轉身看着湖面,突然撲過去,猛地躍進了湖中。
躲在假山後的靜言一驚,以爲她在自殺,想要叫人來,卻見她又從湖面冒出頭來,接着又沒下去……又浮起來……
她在撈那個盒子?
靜言無力地靠在假山後,怎麽會這樣……子遊和無波……
現在,所有的事情都超出她可以承受的範圍了……她該怎麽辦?
很久後,無波再次浮出水面,慢慢往岸邊遊來。她無力地趴在岸邊的石頭,手握着那個小小的盒子溲。
“子遊……”她哭泣着,打開盒子,拿出蠟封的藥丸,緊緊握住。盒子從她手中滑落,噗通一聲掉進水中。漣漪一圈圈拍打着她的身體,她渾身顫抖,哀哀哭泣。
這聲音擊着靜言的心房,如果無情,何苦這樣哭?
“子遊……”無波四肢顫抖,從水中爬起,“子遊……對不起……”
她一遍遍喚着子遊的名字,失魂落魄地離開。
靜言靠在假山上,很久才恢複力氣,亦是無精打采地離開。走到外面小路上,明心一見她的樣子,擔心地扶着她:“娘娘?發生了什麽事?”
“你聽見多少?”她問恧。
明心搖頭:“隻聽見人吵架,聽不清。”
靜言抱住手臂:“别告訴别人……回宮……我好累……”
回到寝宮,她無力地跌坐在床頭,呆坐許久,她喚明心:“我要喝酒……給我備酒……”
“娘娘……”
“快去!”她叫,“借酒消愁也不行嗎?”
明心看着她,無奈地點頭:“是。”
她不知喝了多少,但她酒量那麽好,根本醉不了……反而是愁,波濤洶湧地襲擊着她。
她一個人蜷縮在窗前的涼榻上,一杯又一杯地喝着。這是茂荀午睡的涼榻……
他們在夏日離京,那時候他還每天在這上面午睡。走的前一天,他還拉着她在這裏歡愛……可深秋歸來,他幾乎連夜裏都不來了……
現在,紫華宮紅燭鸾帳,他在做什麽?
她爬起身,走下榻去。繞過榻邊屏風——這是娘留給她的屏風……她攀在屏風上,伸手摸着屏風上精美的刺繡:“娘……靜言好痛……我信他,我信他最後會回到我身邊,還是隻寵我隻愛我……可這經過……好痛啊……”
窗外的月亮皎潔、燈火通明,她舉起酒壺,和淚一起飲下。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她閉眼靠着屏風,沐浴着月光,“但爲君故……沉吟至今……”
念完,她呆呆地站了一會兒,緩緩地唱起一首老歌:“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甯不嗣音……”
青青的是你的衣領,悠悠的是我的心境。縱然我不曾去會你,難道你就此斷音信?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縱我不往……子甯不來……”青青的是你的佩帶,悠悠的是我的情懷。縱然我不曾去會你,難道你不能……
“挑兮達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一天不見你的面,如有三月那麽長。
月光幽幽,夜風凄凄,她的聲音……穿透酒香、穿透屏風、穿透風、穿透霧……穿透了宮牆……
紫華宮的床榻之上,無波平躺在上面,兩眼無神地望着床頂,輕輕地哼着:“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甯不嗣音……”對不起,子遊……我不是不嗣音……
“你怎麽了?”茂荀坐在床邊的地上,背靠着床沿。
她沒有回答,仍然繼續哼着:“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靜言會唱。”他道。
她停下來,翻身看着他的背影:“她一定很傷心……你爲什麽不告訴她?”
他沉默,好久道:“我喜歡她無怨無悔地信任我……”
“你好狠……我真替靜言難過,怎麽愛上你?”子遊也愛上她,和靜言一樣傻,傻到送上去受傷。她眼角滑落一行淚,“回去吧……”
他轉過頭,伸手拭掉她的淚:“你今天有事。”
“突然想起一個人……”
“你死去的丈夫?”是觸景傷情吧?
她淡淡一笑,淚珠再次滑落,再次唱起來:“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子……悠?子遊。這是你的詩。
卿卿子遊,愛愛我心……子遊、子遊……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好愛你。
……
儀和宮裏,靜言靠在屏風上,歌完這首思念的歌,她轉身,不小心撞到了屏風。
她的人,也随之墜落,摔倒在屏風上。
哐當一聲,手中的酒壺摔碎在屏風的棱上,酒業透過上面的薄紗,緩緩地滴落在地上。
“娘娘?!”明心帶着宮女守在外面,一聽聲音,擔憂地叫起來。
“我沒事……”靜言趴在地上,雙眼朦胧。
“娘娘!你怎麽樣?我進來了!”明心沒聽見她的聲音,擔心地大叫。
“沒事,屏風倒了而已。”她提高一些音量,看見前方榻上的酒壺,想要再去拿。撐着屏風想要爬起,卻見屏風上被酒液浸到的地方緩緩地浮現了暗黃色的字體。
她甩甩頭,再仔細一看,果然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