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無奈歎氣:“我猜測的。你在水中,露了一顆頭,我想多半是在洗澡,所以——難道你不是在洗澡?!”
“你管那麽多做什麽?”她瞪他一眼,有些不好意思了。看他蠻君子的,而且湖面霧氣那麽重,他就算武功高、視力好,也應該沒看見……
他見她怒氣消散,看樣子她不隻烈性,也很通情達理,就試探地問:“可以拉我上去了嗎?”
她看他一眼:“你不是有武功?自己飛上來啊?”
“那你讓開啊……”他飛不到那麽高,剛剛好會撞到她。剛剛要不是想到她站在前面,他也不用攀懸崖,直接飛上去了溲。
她咬唇,拔起匕首,不情不願地讓開。
他飛上去,見她蹲在附近一塊石頭邊。
“你怎麽了?恧”
她沒回答,隻是問他:“你是什麽人,來這裏做什麽?!”
“找人,走錯路了……”他拉起被匕首刺破的衣袖,突然看向她,走過去。
“你做什麽?”她吓了一跳,他該不會是衣冠禽獸、一脫險就準備欺辱她吧?她将匕首橫在胸前,警惕地看着他。
他在她身前蹲下:“你會在這裏,不會和陌上峰的人有什麽關系吧?”難不成是師父新收的徒弟?那太好了!他終于不是小師弟了!
她一聽,疑惑地看着他:“爲什麽這麽問?你又和他們有什麽關系?”
他想了一下,老實回答:“陌上峰的鄭秋風和吳夏雪是我師父。”
她一聽,握着匕首的手勁松了一些,不再那麽敵視:“你叫什麽名字?”
“嗯……語訣。”
“嗤——”她突然一聲笑,“原來是你啊。”
“我們認識嗎?”他仔細看着她,這才發現,她有些小……不隻身子嬌小,連歲數恐怕也有些小。她有十七歲了嗎?剛剛她說話的口氣、神态,還有對付他時果斷狠辣的動作可一點都不像十七歲的小女孩。
“不認識!”她收起匕首,伸手推推他,“扶我起來!”
他很紳士地将她扶起,疑惑地問:“那你……”
“久仰大名啦!”她笑,然後抽回胳膊,一個爆栗打在他頭上,“叫師姐!”
“師姐?”他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你是——清師姐?不對,清師姐十年前就這麽大了,而且你們一點都不像!蓮連?也不對,蓮連應該還沒有這麽大……”
“你沒見過我!”她打斷他,往湖邊走去,腳步有些緩慢。
他跟上去,細想一下,道:“那該是師妹吧?”
她蹲下身,拿起一個什麽東西轉過身來:“師父說,收了你這樣的弟子,用不着再收别人了。所以,你放心,你不會有師弟或師妹。”說着,她将手中的東西抖開。
他眼前一亮,是一件大紅色的鬥篷。
她将鬥篷一翻,露出雪白色的皮毛裏襯,然後一甩就披在肩上,慢慢地系着前方的帶子:“你可真能幹的!陌上峰離這裏隔了好幾個山頭,你居然能迷路迷到這裏來!”
他看着她有些失神,豔麗的紅色托出她雙頰的紅暈,煞是好看。
“你在發什麽呆?”她走到他身邊。
“呃……你叫什麽名字?”
“叫師姐就是了!問那麽多做什麽?”
“……”那這師姐也太兇了吧?突然,他睜大眼睛,驚恐地看着她,上下打量,“你你你……”
他指着她,說不出一個字來。
“你見鬼了?”她白他一眼,往山下走。
他急忙跟上:“你不會是鳳凰吧?”
“喲?”她回頭,燦爛一笑,“原來我也有名氣啊!”
“嗷——”他慘叫一聲,然後問,“可不可以冒昧地問一下,你多大?”
他記得師姐和師兄說過,鳳凰小師姐隻有兩歲——那是他初到天山的時候。那現在算起來,她應該隻有……十五吧?
她沒回答,非但沒回答,還又彈了他一個爆栗:“沒禮貌!”然後火紅的鬥篷一甩,轉身往山下走。
他郁悶地跟上去:“鳳凰!你知不知我是誰?”
她回過頭,兇狠地道:“叫師姐!”說着,又要彈他。
他飛快地壓住她的手:“不要再來了!我比你大好幾歲!”
“那也是師弟!”
“我是皇帝!”
“嘁——”她絲毫不放在眼裏,好像他說了什麽很可笑的事情,對他安慰地點頭,“皇帝師弟!”
“……”果然是師父的徒弟,完全無視他的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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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下山,她異常緩慢,他由此知道了她的兩件重大事情——她恐高。所以,剛剛将他逼到懸崖,她遭受的危險比他大。他從崖下飛起看到她蹲在石頭旁邊,是因爲她吓得腳軟站不穩了。
這麽一想,他萬分敬佩。好膽識、好魄力!
還有一點,她居然不會武功!!!她的輕功和秋風師父有得一比——秋風師父一點武功也不會!之所以會成爲師父,一是因爲肚子裏墨水多,二是因爲夏雪師父讓他夫憑妻貴。
這一下,他就很驚疑了。想起她将他逼到懸崖的細節,她隻是借着一把匕首,截斷了他往别的方向逃走的可能,最後隻能退到懸崖邊……
這個師姐,很聰明吧?
她絕對是聰明的,甚至可以說是極具智慧。從她本隻有十五歲,可言行神态卻一點也看不出來這一點就可以證明。
突然想起她那句“《論語》顔淵篇第一章”,他看她的眼神充滿欣賞。沒有一個女子在遭受窺視時會這麽反應吧?一句話,提醒對方注意,又避免自己尴尬……
走了半個多時辰,他突然想到,從這裏走回陌上峰好像要一整天。而按她的腳程——要翻倍……
“鳳——”
“嗯?”她回頭,挑眉。
他聳聳肩,改口:“師姐。我們走回去?”
她一頓,回頭看着他,手往一個方向一指:“在那邊,你先過去吧!我又不能飛,隻能走過去!”
“我帶你飛過去?”
“男女授受不親。”她轉身,繼續往前走。
“算了,我陪你一起走吧。”他歎口氣。
她在前面,聞言一笑。
走了一陣後,她身上發熱,脫下鬥篷,甩到他手上:“給師姐拿着!”
他眉頭一皺,還是給她拿着。疑惑地看着她單薄的背影,他疑惑,真的是十五歲的鳳凰?天玑也是十五歲,整天隻知道玩!紫珀和衛琅也是十五歲,還在認真學習琴棋書畫,哪裏像她這樣子兇惡?
突然,她回過頭來,一把扯住他的手。他一怔,愣愣地看着她纖細蔥白的手指,她手上有電嗎?
“喂!和你說話呢,你發什麽呆啊?”
她的聲音喚回他的神思,他擡頭,發現她好美。
“你看什麽?”她疑惑,覺得他眼神怪怪的,感覺身上一陣惡寒,趕忙松開他的手,指着前方一處峭壁上:“雪蓮,你去摘下來,好不好……你沒事吧?是不是高山反應了?”
“沒。”他搖搖頭,擡頭看了看她指的方向,“你要雪蓮花?我知道哪裏多,遍地都是——”
“最好你能找到路啦!”她從他手裏拿過自己的鬥篷,“再說,你在天山才呆多久?我呆了十幾年了,哪裏有什麽我會不知道?這個是血絲雪蓮,百年難遇!”
他一聽,馬上提氣飛上去,攀住蓮花旁邊的石塊,小心翼翼将雪蓮摘下。似乎和别的雪蓮也沒什麽差别呀……她不是整他吧?小時候在宮裏,一提到天山雪蓮就覺得有多珍貴。到了天山後才發現,根本和野草一樣滿地長。隻是,越高的地方長得越多,很多人爬不到那麽高。
回頭,見她懷抱一團紅站在那裏,他心裏又麻了一下,像她剛剛抓住他手的時候。完蛋,這是什麽感覺?他表妹、堂妹一大堆,在江湖上又跑過幾年,各色才女、奇女見多了,從來沒覺得哪一個有多特别,也不覺得誰有多美……
可今天……
他飛下去,把雪蓮遞給她。
她沒接,将鬥篷披上肩:“揣你懷裏。”
“什麽?”
“師姐說,揣你懷裏!”她系上鬥篷,“走路好累,你帶我飛過去吧!”
“啊?”
“啊什麽啊?師姐的話沒聽見啊!”她腳程慢得可以,接下來隻會越來越慢。往常從這裏回去,都要在山上過夜的。但今天總不能和一個剛見面的男人在山上過夜吧?被人知道了還得了!
“……”先前是她說男女授受不親嘛!